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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晨昏線》尋找水源
  興奮只是暫時的,緊接著的就是一陣子乾嘔和痙攣,這裡太冷了,又加上我兩天滴水未進,所產生的眩暈感好似又要將我按倒在地上。我必須得盡快找到水源才行。

  沙丘裡並非完全沒有生機,沙蜥就是其中比較可口且常見的可食用生物之一。它們幾乎對沙丘中的一切有機物抱有進食的欲望,包括我被掩埋時受傷粘在沙礫上的血漿。

  此時我就臥在不遠處的沙堆裡,只露出眼睛,一手握著工兵鏟,用行李袋架著懸在血跡上方。不出30分鍾,一隻通體灰色鱗片、體長20厘米左右的沙蜥從沙丘的另一側鑽了出來,它以s型的路線躥到了血跡五米左右的位置,又突然掉頭鑽進了沙中。這是沙蜥的一種試探的手段,希望通過一驚一乍的出現和離去讓獵食者以為自己被發現而泄氣暴露。又等了差不多五分鍾,沙蜥見確實沒動靜才從沙中鑽出來大快朵頤。“咚”,工兵鏟迅速地向下砸去,竟然意外地被它躲過去了。驚恐的沙蜥尚不知道我頭部的方位,直衝衝地朝我這衝來,我後腿發力張大嘴直接用牙撞在它的後脖頸上,確認咬緊後才用小刀反覆刺進它的下顎,直到它停止掙扎。血液,滿嘴都是血液,甘甜的血液!這是我兩天來喝到的第一口液體。

  令我驚異的是,這隻沙蜥的外殼意外得軟且粗糙,完全不同於沙暴區那裡的,並且它的體型也更大更厚,這樣的造型放到沙暴區不是被吹飛就是鑽不動沙。掰開下顎可以看到這種沙蜥的牙齒要大得多,喉嚨處也覆蓋有少量的鱗片。收集血液的時候能觀察到它的胃囊多凸出來了很大一塊,裡面裝的貌似是水,兩個囊間由一塊細小扁平的門形腺體連接,能分泌黏糊糊的液體,不知道有什麽作用,但至少是讓我望而生畏不敢喝了。為了後續的研究我將其連帶附近的組織都割了下來用布裹著。其余的部分都和別的沙蜥基本一致。

  雖然暫時解決了食物和脫水的問題,但我畢竟不想頓頓飲血止渴,還是得找到穩定的水源。既然這裡有沙蜥這種爬行類動物,附近應該是有水源的。

  一般來說,水源是以固態冰的形式存在於沙丘底部的,它們形成於晨昏線經過此地時留下的降雨,後來又因為晨昏線的遠離而被凍結。用鏟子挖不現實,我選擇去尋找大型生物的巢穴,那裡一般會有通道直接溝通水源以用於自己飲用和吸引獵物。

  或許是因為沙暴不嚴重,這裡的沙子並不十分細膩,底部都有些板結了。丘魚那種靠鑽沙遊動的遊沙科動物在這裡恐怕很難適應。反觀用根須來移動的攀須科植物在這裡應該更為常見,比如大黑紅花。它們依靠根須與沙礫的阻力,配合收縮根須來達到在沙暴中穩定自身或者緩慢移動的目的,其傘狀的葉片也能作為庇護所吸引別的生物來躲避沙暴,而大黑紅花則趁機用葉片下的觸手將一部分避難的生物纏住卷碎。沙暴過大時,它們還可以收起葉片轉而用根須攔截路過的生物來充饑。為了保持長時間移動和生存,大黑紅花的花冠根部有能儲存大量水的白色囊狀結構,所以即便是其附近沒有水源我也能割下儲水囊飲用很長一段時間。

  大黑紅花成年株大概有3米高,紅黑相間的條紋在茫茫的沙丘中尤為顯眼。我爬上附近的製高點,透過沙蜥眼膜製作的望遠鏡試圖尋找它們的蹤跡。奇怪的是,並沒有發現典型的紅黑花瓣,取而代之的是一束裸露在外的儲水囊(它們一般不會將重要的儲水囊露出來),

其顏色也是怪異的綠色。變數使我我不敢貿然靠近,我預想的用繩子綁住工兵鏟遠程砸擊的方法不一定安全了。  又移動到了近一點的沙丘頂部,才得以看清那儲水囊的形態已經從單束異化成了多束低矮且分散的結構,每束的頂端還有向四周伸出的冒出少量水滴的觸須,其底端似乎還有較粗的觸須可以將儲水囊快速縮回沙下的花冠中。不難猜測,偽裝成庇護所的把戲在這裡行不通了,這是靠水源來吸引獵物的異化株。我推測它的根須會更加發達,畢竟原先的根須不支持在吸引到大型生物時快速逃跑,單靠幾根花冠下的觸須也難以及時攔截沙中的不速之客。我不打算和這種觸手怪毫無準備地正面拚命,被拖入沙中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好在方法還是有的,從它的儲水囊形態來看,這株大黑紅花的異化程度還不是那麽誇張,所以它的根須應該只是提升了一定的靈活度和力道。我將鐵門折斷成兩半綁在腳底來增加接觸面積並將行李袋綁在腰間,以此保證不會被輕易推倒或拉入沙中。

  越是接近越能感覺到緊握工兵鏟的手在出汗,大黑紅花就在我的前方3米,它已經注意到我了:儲水囊尖端的觸須垂下,似乎在誘惑我向前再邁一步,邁出被勒死分屍的那一步。工兵鏟幾乎能碰到它的觸須,我不敢再深入了,越到中心根須越密越強壯;它也不敢貿然對我下手,碩大的鐵門接觸沙面產生的震動讓它誤以為我是個大型生物。

  僵持,雙方都在試探,沒有哪一方願意用生命進行這場豪賭。可我會疲倦,它不會,所以先賣破綻的必然是我。工兵鏟卷著布的末端輕觸了一下囊尖,向它傳輸著我是小型生物的信號。“轟!”十幾根根須瞬息間刺穿了沙丘,張牙舞爪著向我襲來,儲水囊也在同一時間縮了回去。我用工兵鏟砸退了其中試圖攻擊我脖子的兩根,斷處流出了棕黑色的汁液。剩下的幾根先後纏住了我的腿和胸腔,倒刺收縮,一汩汩血漿從碎布間滲了出來,窒息和恐懼從大腦流向四肢,反擊變得無力且慌亂。一瞬間的趔趄沒有讓我完全傾倒,但我能感覺到腳下有東西在蠕動,更多的根須還在鐵板下向上頂,一旦能抬起一點點鐵板我就會失去重心被拖下沙去。

  沒有時間了。

  攻擊接連不奏效,我只能轉而將工兵鏟斜插在沙中來支撐重心。但放棄攻擊,也就等同於選擇被慢慢地勒死。我必須趕在它抽出根須卷住右手前將左腿的鐵板卸下來反擊。重心換機會,只有鐵板才有足夠的寬度和長度能保證一次性重創藏在沙下的核心花冠。匕首割斷繩結,劃斷綁住胸腔的根須,整個人直接順勢壓在鐵板上向花冠方向狠狠地插了進去。一瞬間虎口被鏽割斷,右腳纏住的根須也試圖將我往反方向拉去,關節咯吱作響。沙子在它的掙扎下變得不那麽緊實,體態的降低也使得壓在鐵板上的力進一步上升,最終狠狠切了下去,所有觸須都向沙裡抽搐了一下,右腿的關節瞬脫臼。 雖然被扯動的傷處很疼,但這也意味著我插對地方了,它想逃!

  看到一絲希望的我滿腦子只剩下弄死它的想法了,感覺心都要跳出來。興奮化為氣力,撿起身旁的工兵鏟猛地砸在鐵板裸露的部分上,一股子要將鐵板全砸進它的傷口,斷它的後路!絕它的生機!讓它絕無逃的可能!

  鐵板每砸進去一分它的跟須就抽動一下,每次抽動都比上一次虛弱一分,到後來完全是條件反射性的抽動了。或許它被砸了幾次後就已經死了,但我不知道,我只是認為將它全砸爛成泥才有機會活下去。

  大黑紅花,被砸了十幾分鍾,終於是倒下了。

  沉重的呼吸,遍地的血跡,通紅的雙眼,無一不見證這次慘烈卻早已被習以為常的生存之戰。

  短暫的喘息後,我立刻用匕首割下了仍緊勒著我的幾隻根須,粗略複位關節再隨手綁幾根根須固定住。傷口可以等,處理戰利品絕不能等。

  這麽大的腥味若是引來別的獵食者,我必死無疑。

  我用鐵板將它的花冠部分在沙下切割後再拔出來,這樣能減少阻力。儲水囊破了一半多,好在剩下的量足夠我喝一陣子,花冠的部分也可以風乾食用,根須更是不可多得的天然繩索。這株大黑紅的異化程度被我低估了,其花冠只有正常株的三分之一大,儲水囊卻異常發達,根須也幾乎達到了動物觸手的強度總體來說長的像以蚊子為核心的沙烏賊。

  不論如何,我得先將其肢解然後儲存。當然,這種瑣事就沒必要在日記裡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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