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該死!
張鐵柱抄起一根鐵棍,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搜找,搜找那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第七人”,搜找那個所謂能通到“隱藏空間”的通道。
那鐵棍是人偶屋裡靠在牆邊的,看起來是想用來做人偶骨架的。
然而若是那所謂的“第七人”和“暗道”真的有那麽容易被發現,幾人又怎會耽擱到現在?果不其然,最後,依舊是無功而返。
張鐵柱氣急,抄著鐵棍猛砸牆壁,妄想在牆上砸出一個窟窿,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然而,除了強烈的反震使鐵棍從手中脫落外,牆面上未能留下一絲痕跡。
“張鐵柱,冷靜一點!”
“怎麽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柳小彤被殺了,李景也被殺了!下一個又是誰?你?程霜?言子清?還是我?!”張鐵柱舉起鐵棍朝著陳思思,“那個混蛋,他媽的,老子一定要把他找出來弄死他!”
“那個‘7’,並不一定就是那個意思,也許李景是想寫其它什麽,或是想寫什麽字,可是隻來得及寫了個橫折……”
“再退一步說,那個字到底是不是李景寫的我們都不好說。也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故意想誤導我們呢?”陳思思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殺人的在我們之間?誰?李景死的時候我們幾個可都在!”說到這,張鐵柱突然愣了一下。
陳思思也突然想到了什麽,二人齊齊看向程霜的方向。
“程霜有出去過。”
“她只出去了一小會兒!”還未等班長開口,我立刻出聲辯解道。
“五六分鍾殺死一個人並不是做不到。”張鐵柱低著頭,方向正好逆著光,整個面部被陰影所籠罩,看不清表情。
“……我沒有。”程霜微微出聲。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麽輕,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我沒有回頭看此刻班長臉上的表情,或者說不敢看。此刻回頭,會讓班長覺得我也懷疑她的吧?那種被所有人懷疑,完完全全孤立無援的感覺……
“不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就說明是凶手!對!那會兒柳小彤被殺的時候,班長不是就在這的嗎?跟我們一起!”
“你知道柳小彤是具體什麽時候死的嗎?”張鐵柱話鋒犀利,一針見血。
“那時候你也睡著了,我們都睡著了,怎麽知道誰在誰不在?”
“所以說你也無法證明班長不在啊!而且……而且班長也打不開門,不是嗎!”
我試圖用那件事的關鍵點來駁倒他們,沒錯,就是不知道柳小彤是如何出現在外面的,門是如何被不動聲響打開的。
我承認,我只是想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將他們從對於程霜不利的“李景死時班長也不在”轉移到“柳小彤之死”這件事上。因為比起李景的死,柳小彤的死更加詭異,是個解不開的謎。
從“柳小彤之死”的事情上,無疑更容易幫班長擺脫嫌疑。
然而,他們卻根本聽不進去。就像你永遠無法和一個放棄思考的人說道理,無法扭曲他們固執的想法。
“言子清你清醒點!”
“該清醒點的是你們!”我下意識提高了音量。
精神一直緊繃,感覺大家的狀態都有些不正常了。現在他們的所作所為不是著急揪出真正的凶手,而是尋求一隻替罪羊,於其身上發泄積攢已久的情緒。
怎麽辦?該如何破局?
如果李景在就好了。
如果他沒死,一定不會如此偏激,不會放任內訌,至少不會鬧到非要揪出一個人坐實凶手的名號不可。他只會是懷疑,證據確鑿前不會輕易給人定罪。 失去他之後才會意識到,他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即使仍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但確實把所有人凝結到了一起。即使那樣懷疑張鐵柱,也還是把他留在團隊裡,防止真的有“第七人”的存在,怕張鐵柱落單。
如今沒有了他的存在,完完全全地就成了一盤散沙。
「你也想到了吧?得有人接替領導者的位置才行,就像狼群不可一日無王。」
誰來?
「你來。」
……我不行的。
「不需要你來領導,做你最擅長的事就好。」
我閉上眼睛,隨即再次睜開。眼眸低垂,眼神裡透露出一絲疲憊。聲音微沉,沙啞的嗓音從喉嚨裡發出——
“沒有任何證據,就輕易斷言誰是凶手,這跟之前李景冤枉張鐵柱你的時候有什麽區別!那時你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不是凶手嗎?”
「沒錯,就是這樣,哥哥。」
「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學這個學那個,世界上那麽多本領學不完的。我們本就不擅長學習。做自己擅長的事就好……」
模仿。
「對,模仿他的樣子就好。」
「模仿李景。他的行為,他的性格,他的想法……你可以做到。」
「你怎麽會是一無是處呢?這就是你的天賦啊哥哥,完美地‘成為’別人。」
“這……”張鐵柱開始有點支支吾吾。
“現在,無論是哪種情況,毋庸置疑的是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長此以往只怕是會此消彼長,遲早要被對方硬生生給耗死在這。因此,不能坐以待斃。”
完全沒給他們插話的機會,要以他們來不及反應過來的速度,徹底掌控局面。
或許是我一向畏畏縮縮,這一下子突然的性格轉變,冷靜,果斷,強硬,不容置疑,的的確確把他們都鎮住了,亦或是說都沒能適應,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但不論如何,一時間確實都沒有任何人出聲反駁。
我暗暗松了口氣,不過心底依舊沉重。
張鐵柱說得沒錯,再這樣下去,還會死人。下一個又會是誰?我?還是班長?
“那……那現在要怎麽做?”陳思思顫顫巍巍地問道。
“把這裡翻個底朝天。”我眼神一凝,“先從小物件入手,櫃子抽屜,一切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東西都收集起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然後是大東西,桌子冰箱什麽的,都通通挪開,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搬空。要是真有什麽暗門的,這樣遲早能找出來。”
“先找找小物件,全部搜完以後,如果沒有頭緒,再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搬,冰箱裡的泡麵應該還能支撐我們一天,時間足夠了。”
“這……這樣嗎……”張鐵柱看起來有些愣神。
“那……那我們快去吧……”陳思思拉起了張鐵柱的手就要走。倒不是說她親近張鐵柱吧,只是在下意識地在遠離程霜。
張鐵柱呢,李景死的時候確確實實就被自己看著在,因此他絕對不會是凶手。但……程霜真的不好說。平日裡自己與她交集並不多,對於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一無所知。
而言子清又跟程霜離得那麽近……
所以,對於她而言,能稍微安全點的只有張鐵柱身邊了。
“還是分頭行動吧,我和班長一起。”我打斷了陳思思的話,“你們找你們的,我和班長先去二樓書房翻翻,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不能讓班長和他們待在一起了。
他們兩個剛才的眼神看得我有點害怕。雖說可能只是恐懼所致,可是如果一起的話,突然出什麽意外,失去理智……
在這種環境下人的精神是很容易崩潰的,這種狀態下的人無論做出什麽樣出格的事都有可能。
需要時間,需要距離,讓他們冷靜下來。
“落單的話不安全。”張鐵柱緩緩開口。
“兩個人不算落單。如果有一個人出事的話,另一個人可以及時大聲呼救,即使在一樓你們也可以及時趕到。”
“可是……”陳思思偷偷看了眼程霜,意思很明確。
如果同伴就是凶手的話,那又怎麽辦?凶手會幫你喊“快來救人啊!我要殺某某某了”嗎?
“那正好,你們不是懷疑班長嗎?如果我出了事,你們就有充分的理由確認班長就是凶手了不是嗎?即使我死了,你們也知道應該做什麽,如何尋找出路了。同時,還可以搞清凶手的真面目,是同伴還是一直隱藏在暗裡的‘第七人’。”
“可是你……”
“我是自願的,死了也算我活該。”我故意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攤了攤手。
我相信班長。
見狀,張鐵柱和陳思思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今晚還一起睡嗎?還是怕班長大半夜把你們嘎了,咱們分開睡?”我也注意到自己的話有些曖昧不清,不過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一起吧。”猶豫了一下,張鐵柱還是如此說道。大家聚在一起安全些,而我口中的“大半夜班長把大家都嘎了”顯然只是當成活躍氣氛的笑話聽了。
“那行,一會兒見。”我擺了擺手,隨即看向班長。
程霜一直都沒有說話,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走吧。”她突然出聲。
“哦哦!好!”我松了一口氣,看來班長並沒有因為我的自作聰明生我的氣。
到了二樓,原本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更加濃烈。裡面兩間房間都有屍體,所幸書房就在樓梯跟前,不用深入。
望著書架上“琳琅滿目”的書,我不禁陷入了沉思。是要一本一本翻找嗎?那得翻到猴年馬月?而且,真的有人會在這些書裡做手腳嗎?這些普普通通的課外書裡真的會有線索嗎?
一想到接下來所要做的可能是“無用功”,內心頓時失去了動力,懶惰頓時佔據了大腦的主導。
算了吧……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的吧……
“這本筆記……”程霜走到書桌上,翻看著被我撕下一頁後空白的本子。
看到這,我轉過頭去,繼續在書架上搜尋著可能存在某種線索的書?
“上面的圖案……”程霜摩挲著牛皮筆記本的外封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什麽圖案?”
被班長的呢喃聲所吸引。走近過去,我這才注意到,原來筆記封面上還有一個微微凹進去的圖案。由於都是牛皮的封的紅褐色,而且突然也凹得不深,不細看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這是……
一條簡陋的小蛇,像一個手鐲的模樣,首尾正好繞成一個環形。若不是一段點上的一點作為眼睛,還有那多出的一筆“蛇信子”,倒是真看不出來是條蛇。
環形……
首尾相連……
“耶夢加得?”我喃喃道。
“什麽?”班長問道。
“我在書裡看到過,耶夢加得,北歐神話中能環繞整個世界的巨大海蛇,又名塵世巨蟒。據說它頭尾相銜,雌雄同體,盤繞著整個塵世,象征‘陰陽’、‘輪回’、‘一切’和‘完美’,代表著自然界周而複始的現象,既是開始,也是結束。”我解釋道。
若不是收尾相連這個顯著的特征,還真難把這個拇指大的圖案和所謂的“塵世巨蟒”聯系在一起。
可是,這又能表明什麽呢?
……
第二個頭疼的問題出現了,比找不到出口更嚴重。
李景的屍體在廚房裡,誰都不敢進去拿方便麵。再說,就算敢拿,拿出來後誰又敢吃?
先前地上的鮮血已經發黑,凝結成十分粘稠的狀態,同時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讓人半秒鍾都忍受不了。
屍臭嗎?
我如此猜測。
不得不承認,我莫名其妙地也開始有些害怕了。明明先前還不怕的,可是現在卻膽怯得不行。
在怕什麽呢?怕已經死透了的李景突然伸手抓住我的小腿?
這種恐怖電影裡的情節怎麽可能真的發生嘛!
恐怕是因為……
恐懼是會傳染的。
長時間沉浸在陳思思和張鐵柱所營造的恐懼的氛圍裡,哪怕是一件雨衣,長時間放在浸泡在灰色的染缸裡,或多或少也會受影響的吧?而且我也沒有雨衣那麽強的“疏水性”,本身就很容易受別人情緒的影響。
這倒也不怪他們,畢竟是人之常情。相反,一點也不害怕的我才是不正常的。因他們兩人的影響而或多或少感覺到了恐懼,反倒是莫名的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而正當我在廚房門口徘徊了半天,最後悻悻離去之時——
黑暗中,二樓走廊盡頭,一隻手,緩緩撿起了藏在那小櫃子底下血跡已乾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