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什麽?
緩緩睜開了眼睛,身體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隨後掃視了一圈周圍。
怎麽回事?!
等等……
為什麽……為什麽班長會在我對面的位置?欸?旁邊那個是……我?
雙腿自己動了起來,緩緩向著程霜的方向移動。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喚醒。
班長睜開眼睛,微微一愣,“怎麽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啊!
然而還未來得及思考,一道很輕的聲音從我這具身體裡發出——
“那個……我想上廁所,能陪我一起嗎?”
陳思思的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變成陳思思?
不對,不是我變成了陳思思,是我夢到我變成了陳思思?也不對……
是我夢到我看到了陳思思的視角?
什麽亂七八糟的?!
程霜四周看了看,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門沒有關死,留門就是方便起夜。出門前,陳思思特意看了眼門框上方的鬧鍾,八點十五分。
應該是我們剛開始蘇醒過來後第三天晚上的八點十五分了。
上午那會兒把二樓的書房還有一樓的人偶間都搬空了一遍,然而並沒有什麽發現。在這分不清白天黑夜的鬼地方,晝夜早已顛倒,哪管什麽時候是早晨什麽時候是晚上,直接就是累了就睡,睡醒了再繼續。
搬空一個房間遠比我想象得要麻煩,而且再考慮到疲勞饑餓之類,半天搜完兩間已是極限。再加上廚房和臥室到現在都存放著屍體,大家都不敢動。順序往後推了又推,最後避無可避之時,乾脆借著累了的名義,放著第二天再搬。
不可否認,的確是在逃避。然,被逼到退無可退的時候,恐怕也就顧不上那麽多了。遲早的事,得搜索那兩處地方。
由於這幾天幾人胃口都不怎麽好,原本只夠撐三天的泡麵,看樣子差不多還能再吃一兩天。得虧如此,給我們拖延進程提供了資本。
“對不起呀程霜,我之前可能……有些太緊張了,也是太害怕了……”陳思思跟在程霜後面,小聲道。
“沒事。”班長搖了搖頭。
“那個……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陳思思還想說著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之前她的確被李景的死刺激到了,長時間處於緊繃狀態,以至於精神接近崩潰,急切地想找出凶手,好讓自己處於安全之中。
就跟災年裡的民眾無端且愚昧地視一個人為“帶來災禍者”一樣。只要發現一點由頭,就無視邏輯直接給其打上罪名,殺之而後快,以獲取某種自欺欺人式的心理安慰。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待精神得到足夠的放松與休息,待真正意義上地冷靜下來,才猛然發覺自己犯下了怎樣荒謬的錯。
“沒關系的,我明白。”程霜的聲音仍是那樣的輕,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在我看來,班長一向就像這樣,但對於心懷愧疚的陳思思來說,恐怕隻覺得程霜並未原諒她,所以才對她那麽冷漠。
人本就是習慣於察言觀色的動物。再加上班長背對著她,看不清班長臉上的表情……
“我在門口等你。”班長停在了廁所門口,回頭對“我”緩緩開口。
“……嗯,好。”陳思思看了眼裡面黑漆漆的廁所,又看了眼程霜,猶豫了下,最後點了點頭。
她本想程霜陪著她一起的,
站在隔間門口等她,可是此刻迫於這沉重的氛圍,又開不了口。 陳思思緩緩走進了廁所裡面。不知道什麽原因,或許隻覺得這離休息的房間只有一兩步的關系吧,所以並沒有帶手電筒。
陳思思往最裡面走去,走向最裡面的那個隔間,大概是這樣會有安全感一點。
視角突然轉換成了第三人稱。
我愣了一下。
怎麽?做夢還有未成年模式?你擱這兒防誰呢?我是君子的好不好?
怎的?“防君子不防小人”就是這個意思?
慢慢地走近最裡面,陳思思緊抱著發抖的雙臂,屏著呼吸,左顧右盼。明明就那一點空間,愣是給她走出了在圖書館裡晃悠的感覺。
黑暗是人最初的恐懼,是生而伴有的,這是刻在基因深處的禁令。也因此,人類從古至今才會不斷追求光明。
緊接著,陳思思緩緩打開了隔間的門。
咦?為什麽她突然不動了?
她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看得出,她明顯怔了怔。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慌張,只是單純地愣了一下。
“欸?”陳思思看向了門口的方向,班長就站在那裡背對著。
我的視角剛好看不見隔間裡的景象。只見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一把抓住了陳思思的肩膀。
陳思思頓時反應過來,剛想大聲呼救,就被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她望著門口的程霜,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只能被那雙手給硬生生拖進了隔間,隨後關上了門……
我剛想下意識地喊出來,就感覺突然被捂住了口鼻,意識感官再一次與陳思思同步,一隻手指輕輕探上了“我”的脖頸,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麽。
“我”不停掙扎著,雙手用力地扒著捂著嘴巴的手,雙腿不停亂蹬,想踢到隔間的門上,發出聲音引起注意。
然而,鞋子離門偏偏就有那麽一段距離,不論怎麽掙扎,都踢不到門板上。
視線中,突然一把匕首緩緩舉起,越來越近——
一陣輕微的疼痛,“我”感覺到脖子被割破,有溫熱的東西從我的脖頸流過,摔到地上,發出“啪嗒”的響聲。
“啪嗒”——
“啪嗒”——
能感覺得到血流得很快,仿佛失了閥門的水龍頭,止不住地順著脖子往下淌——
身體逐漸開始變冷——
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自心底升騰,迅速蔓延包裹住全身。
對於此刻感同身受的我來說,自然熟悉不過。那是恐懼……
生命在死亡前,那如黑色潮水般絕望的恐懼。
“我”掙扎得更加厲害,從一開始的不敢過於輕舉妄動到現如今的歇斯底裡,拚命地用手想把控制住自己的手弄開,指甲不停地抓著那家夥的手背,撓出一道道血痕。然而,那力度卻絲毫未松。
抓住手腕,用力地扯著,雙腿胡亂地蹬著,但一切的一切都無濟於事……
最後,腦袋越來越沉,身體逐漸沒了力氣……
……
我猛然醒來,坐起身大口地喘著氣。身體冷得可怕,一陣陣惡心感湧上來,乾嘔個不停。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環顧四周,只有我和張鐵柱兩個人,而房間門,同樣是留著縫……
不是夢!
陳思思出事了!
我來不及多想,幾乎是連滾帶爬,向著門外跑去。
“怎麽了?”張鐵柱被我的動靜吸引,也醒了過來。但顧不上和他講清緣由,我急忙衝出房門,向著廁所方向跑去。
張鐵柱見狀,也連忙跟了上來。
到了門口,和夢中的一樣,班長站在那兒,背朝著裡面,靜靜地等待著陳思思。
“出事了!”來不及解釋,我從班長身邊繞過,急忙來到最後一間隔間的門口,狂敲隔間的門——
“陳思思!陳思思!”
裡面並無回應。
突然,我看到地上那從隔間裡流出,粘稠猩紅的液體——
完了……
我心頭一震,連忙去推隔間的門。隔間門並未鎖,卻格外地難開,仿佛後面被什麽抵住了。
“怎麽了?”張鐵柱和班長此時也跑了過來。
“陳思思出事了!‘第七人’也在裡面!就是那個凶手!”我大喊道。
“什麽?!”
聞言,張鐵柱連忙也推了推門,同樣推不開。
“讓開!”
張鐵柱往後退了兩步,隨後用力猛地一踹——
門開了——
抵住門的並不是所謂的‘第七個人’,是陳思思。她的身體無力地癱軟在隔間的地上,倒在血泊中,捂住脖子微弱地掙扎著,雙腿正好抵住了隔間的門。
而張鐵柱這一破門,正好將她的腿硬生生折了過去,腰部完全被折斷,整個身體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見此,張鐵柱差點沒站穩腳,是他剛剛強行踹門,是他將陳思思弄成這幅樣子的……
而與他不同的是,我的注意力在地上的血泊,在她仍在出血的脖子……
“陳思思!陳思思!”發現她尚有氣息,我連忙脫下裡面的衣服,試圖幫她把脖子的傷口包裹住以止住鮮血的流失。然而,白色的T恤很快就被鮮血浸透染紅,根本……
對死亡的恐懼如同瘟疫般,迅速地順著我與陳思思接觸的手,爬上來我的胳膊……
大腦一下變得空白,被支配,難以集中精神。我大喘著氣,努力鎮定下來……
“那個凶手在哪裡?!陳思思!那個‘第七人’藏到哪裡去了?!”我大聲問道。
她看到了!她一定知道那個家夥長什麽樣!她當時看到那人的第一眼還愣了一下,一定是見過那人的!一定是認識的!
是誰?!到底是誰?!
殺了柳小彤,又殺了李景,現如今又再次對陳思思動手……
到底是誰?!!那個該死的家夥躲到哪裡去了?!!
陳思思一隻手捂著脖子,嘴裡發著“啊啊”的聲音。剛想說話,就被鮮血灌滿了喉嚨……
右手緩緩抬起,伸出了一根食指。那根手指徐徐伸直,顫顫巍巍地指向了我的身後……
什麽?!
我猛地回頭望去。順著陳思思手所指的方向,那個位置所站著的身影,此刻正一臉錯愕……
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