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可以了啊!都別吵了!”陳思思大聲喊道,試圖製止張鐵柱和李景的爭吵。
“有你什麽事陳思思?別在這裝老好人了!”
“怎麽說話呢你!”
「你們別吵了啦!這樣吵是吵不死人的!」他學著陳思思的語調,裝模作樣道,全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打起來!打起來!」
我:“……”
深吸一口氣,我閉上眼睛,與他面對面:“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絕對知道些什麽,而且可能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多。這是直覺,同時也是基於對“另一個自己”的了解而產生的判斷。
「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啊~你親愛的班長不是說會告訴你的嘛,急什麽。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曉一切。」
“你親眼見到的話,更容易相信。下一輪,再跟你解釋。”
她的聲音再次於耳畔響起,她是有這麽說過……
「話歸正題哥哥,這回合你醒早了哦,上回合是程霜借著你沒醒的事終止爭吵的。如果不想和上局的劇本偏離太多,你最好主動製止他們的爭執哦……」
啊?
需要我來結束爭吵嗎?
看了看場上混亂的景象,張鐵柱強勢一對三……
額……
就我?
也配?
「自信點啊哥哥,你有這方面的才能!」
是……是這樣嗎?
「是的呀!要相信你自己啊!」
那……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呈現出一副官腔——
“大家別吵了,賣我一個面子哈。”
“又有你什麽事啊?你老幾啊?”張鐵柱瞪了過來。
“對不起……”
……
「哈哈哈哈——秒慫啊哥哥!笑死我了……」他瞬間原形畢露,捂著肚子肆意地嘲笑我。
果然……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走過場的小醜一樣,盡顯滑稽。除了刷點微薄的存在感外,別無作用。
我承認剛才被那家夥吹捧地有點飄飄然,以至於找不清自己的定位了……
對於這場爭吵而言,剛剛所發生的事仿佛只是一首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什麽。馬上,幾人又回歸到了唇槍舌戰之中。
望著“戰況激烈”的幾人,我不禁啞然。
啊……
這種事怎麽可能辦得到啊!
然而就在這時——
“聲音最好小一點。”程霜突然開口道。明明聲音不大,於這嘈雜的環境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是綁架了的話,綁架我們的人很有可能就在門外,還不知道我們醒了……”
此言一出,果然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驚出了一身冷汗,視線紛紛轉向那唯一的大門處。
啊……
「打臉來得太快是不是?」
還得是班長……
……
總而言之,雖然過程坎坷,但故事也終於回歸了正軌,和先前大差不差。解繩,開盲盒,踹門,等等……
之後呢,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搜索,確認不存在假想敵“綁架犯先生”的身影后,眾人自然而然地開始分頭行動,各自探索起來。
我站在原地,關注著班長動向。見她離開,也是連忙跟上。
說害怕的話……其實並不怎麽害怕。班長似乎並不想嘎了我,要動手早就動手了吧……
追隨著她的腳步,
來到了書房。 凌亂的書架,沒有接電源就亮著的台燈,還有桌上的那本筆記……
跟先前都一樣。
無疑,這裡是個說話的好地方。這段時間都不會有人來這裡,因為上一輪這時候就沒人來過,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
雖然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按照言子濁的話,前期的事情發展和上一輪比應當不會有太大變動。
我進來,隨手關上門。
房門一關,聲音就基本傳不出去多少了。我和班長本都不是張鐵柱那種大嗓門,除非是有人刻意把耳朵貼在門上很仔細很仔細地偷聽,否則是不會泄露談話內容的。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與門框上方那個掛鍾指針行走的聲音……
話說,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書房也有這麽一個掛鍾。記得沒錯,廚房也有一個吧……
是每個屋子都有的嗎?
短發少女站在書桌上默不作聲地翻著桌上的牛皮筆記本。
氣氛有點尷尬,我站在一旁,雙手不自然地捏著兩邊褲縫,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明明有一大堆疑問,但真正到了這時候,卻不知該說什麽。
你為什麽嘎了他們幾個?
他們幾個被嘎了的怎麽又活了?
為什麽你沒嘎我?
額……還是算了吧……
我知道班長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應該也是在等著我主動發問才是。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卻聽她先發了聲——
“該從哪裡說起呢……”她喃喃著,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放回桌子上,隨即抬頭看向了我,“你相信異能的存在嗎?就是那種電視裡的超能力。”
我屏住呼吸,低下頭,和她錯開視線,“不……不太相信的吧……”
「你臉紅什麽啊哥哥~」
才……才沒有!
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好像早料到我會這麽回答,她點了點頭,“也是。不過眼見為實,你也親眼看到了吧?”
“啊?”
親眼看到什麽?
“他們。”程霜指了指門外,“都活過來了。”
“你覺得正常情況下,一群死了的人,還能再活過來嗎?”
“……”
理論上……應該……活不過來的吧?
「這麽不自信,要不你死一個看看?試試能不能活過來?」
我:“……”
“你之前撕掉了一頁吧?”程霜突然看向桌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
“啊!額——嗯……”
莫名有種小偷小摸那類不齒行徑被人發現的尷尬與羞愧感。上一輪當時班長翻這筆記的時候,怕是已經就猜到了吧。
她比我更早就看過一遍了嗎?不然怎麽知道少了一頁的?
是什麽時候呢?
“翻開看看。”她微微挪動身體,往旁邊讓了讓。
我上前兩步來到書桌前,伸手翻開了那本筆記本。
欸?
欸?!
“怎……怎麽可能?!”
只見原本被我撕去一頁的筆記,此刻又恢復成原樣,那第一頁密密麻麻地用黑色墨水寫著一條條的注意事項,字跡扭扭曲曲,猶如咒文。
可不就是我之前撕下來那頁?!
我將手揣進褲子口袋,裡面空空如也,原本撕下來的那頁紙也已經不見。
少女靜靜地看著我——
“破鏡重圓,死而複生。現在,你相信了嗎?”
……
班長在椅子上坐下,等待著我對於信息的消化。
我大概理了下思緒,結合她之前的話語,雖然有些天方夜譚,不過事實就擺在眼前。而在相信了這些的基礎上,對於事情也逐漸有了點推測——
“所以這棟房子具有某種異能?”
“……差不多。”
「哥哥,你的腦回路一向清奇得很呢。」
我:……
“應該有異能者,將異能作用在了這裡,導致我們一直被困在這。”程霜解釋道。
所以班長為什麽要殺他們幾個呢?只是為了證明他們能復活?
或多或少,我還是對於班長殺死其他幾人的事有點耿耿於懷。
如果只是因為這種原因的話,未免太荒謬……
“他們並沒有被復活。”程霜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開口道。
“什麽?”我一愣。
“更準確的來說,是被更換了。”她看向掛鍾的方向。
“還記得筆記裡的第一條嗎?”
“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同伴,都有可能是它們偽裝的。”我翻開手邊的筆記本讀道。
沒辦法,我並不是那種記性好的人,連一首七言絕句都得背上個半個小時的存在,指望我只是看了兩遍就能記住這麽一長串字樣,可就真是為難我了。
程霜點了點頭,“這裡以三天為一周期,每三天一切都會回到剛開始。這一輪,已經是我所經歷的第八回了。”
我心頭一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按班長這麽說,她豈不是被困在這裡已經將近一個月了?
見我失神,她繼續道,“第一輪,也就是第一個三天,沒有任何事發生,一切都安然無恙。本來想著不著急慢慢尋找出去的方法的,但到了三天后,所有人重新醒來後,卻發現都被綁回了原地。”
就跟剛才一樣?
“當時還沒有意識到什麽,有了上次的經驗,掙脫束縛什麽的無疑快了許多。然而經過一番檢查,只是感覺東西都回歸了原位亦或是得到了補充,並沒有任何其它可疑的地方。”
“直到……”程霜突然停頓了一下。
“直到?”我疑惑。
“柳小彤因為意外,死了。”
”啊?”
我怔了一下。
不是……多少也是在室內吧?除了把刀也沒什麽危險品了,這個鬼地方連電都沒通,什麽樣的意外能直接一不小心死掉?
不小心摔刀尖上了?
“當時在廚房裡一起煮麵的時候,她不小心自己絆了一下自己,往後摔去,正好後腦杓砸到了灶台上……”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
見我沒說話,班長繼續道:“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大概是沒有危險的緣故,也是都沒什麽緊張感,不像上一輪。於是,幾乎都是渾渾噩噩地度過了第二個回合。”
“然而,到了第三輪……”
“柳小彤,卻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那裡……”
雖然班長語氣一直都很平淡,但聽到這兒我還是不禁咽了口唾沫,有種在聽鬼故事的錯覺。
“第三輪,柳小彤復活了。所有人都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先是戒備,後來經過一番交談,發現確確實實是柳小彤,除了記憶卻停留在了第一輪剛開始,也就是停留在了剛剛蘇醒那會兒。也就是在此時,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等等……他們就這樣接受了?一個人死而複生?聊了幾句就確定了是本人並完完全全接受了她的復活?”我不可思議道。
“的確不正常。但如果結合了之後的發現來看,就合理了。”
程霜繼續道:“後面的經歷我就簡單說說了。第四輪,張鐵柱和李景爭執時相互推搡,結果不慎殺死了李景,張鐵柱也因自責而自殺。”
“第五輪,果然,張鐵柱和李景在失去了這段時間記憶的同時復活了。然而就在第五輪的第二天晚上,陳思思突然失控,殺死了李景。”
“啊?陳思思?”
“嗯。”程霜點頭。
“什麽……叫‘失控’?”我有點不理解。
她看向我,“當時我們正好都在一起休息。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突然變得像個傀儡一樣,開始不顧一切地攻擊他人……”
“這……”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莫名的,我突然想起了剛開始那張紙條——
“你們之中,有人被取代了。”
顯然,程霜也知道我想到了什麽,說道,“那一張紙條,在前六輪裡面都沒有出現過。是從第七輪開始,和你一樣,突然新增的。”
“會有什麽線索嗎?那張紙條。”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知道。”她搖頭。
“那之後呢?”
“第六輪,陳思思和李景再次復活,然而柳小彤卻又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失控。當時我在這裡,沒跟他們在一塊。等她找上我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被殺死了。”
我:“為什麽會突然失控呢?復活的後遺症?”
“與其說是失控,倒不如更像是被人操控。”她凝望著走動的指針,“可如果對方的異能確確實實是操控的話,那麽這‘復活’還有‘重複’又是什麽。”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有兩種異能的嗎?”我問道。
“可以有,不過一般都是相關聯著的,不會像這樣。”
我點了點頭,沒有深究,“然後呢?”
“之後結合書房裡的筆記,我想,會不會他們都並非本人,而是被仿製出來的。只有這樣,才能被控制,且能源源不斷地填補死亡帶來的空缺。”
“所以……你‘研究’了柳小彤?”
“嗯。”她點頭,“筆記上說,‘它們不曾活著’,這句話給了我啟發。將她打暈後,我先是確認了她的體溫,然後是鼻息。最後,還是在脈搏上發現了端倪。”
“沒有脈搏?”我突然想起了上一輪班長摸我脖子的事。
“看起來再完美的事物也會有瑕疵,即使它們擁有原身的記憶,可畢竟不是人類,無法完全模擬人類的生理。而且,在情感的運算與表現上,有時候也會出錯。”
情感出錯?
就像明明發現被綁架了,第一時間不是慌亂而是吵起來?
還有班長說的,發現柳小彤復活後僅僅通過一點交談就坦然接受了她的復活……
“所以當時……”
當時就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人嗎?
“嗯。”班長直接承認。
“陳思思,張鐵柱……他們幾個,都是?”
“嗯。除了我們兩個,全都是。”她點頭。
一時間,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與你一直相處的同學們都是假的,是不知道什麽鬼東西偽裝而成的。在他們的那身皮囊下,隱藏著某種可怖的怪物……
“那……班長,你猜測‘它們’可能會是什麽?”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些。
“……人偶。”
“人偶?”我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嗯。有聽說相關的異能,說是能創造出和原主一模一樣的人偶,並且繼承記憶。”
額,人偶的話,感覺好像就沒那麽恐怖了……
“那……他們知道自己是假的嗎?”
“不知道。”
“……”
那……他們和原身,其實沒有什麽區別的吧?
莫名的,感覺有些悲傷。
他們,算得上是生命嗎?演化模仿出的情感,就不是情感了嗎?
「別想了。」
……嗯。
真可悲啊……
“人偶嗎……”我低喃著,突然想到了什麽——
“那要去一樓那個人偶屋看看嗎?說不定會有什麽之前沒注意到的線索。”
“可以。”
……
“我還是有點想不通,班長你是怎麽打開門的?”在前往人偶屋的路上,我將我埋藏心底已久的疑惑問了出來。
當時都確定門被關上了,班長是如何不發出聲音就把門打開了的呢?
“柳小彤有鑰匙。”程霜出聲道,“可能是連同手電筒一起找到的,當時並沒有告訴其他人,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麽的鑰匙。”
“當時正好想出去,但是跟張鐵柱鬧翻了,不想去叫他。於是乎,就抱著僥幸心理試了試,沒想到真的打開了。”
“於是,我就也跟了上去。”
額……
之前正好陷入了思維盲區,沒想到還能用鑰匙……
一直都是讓張鐵柱踹門,踹得次數多了,竟然忘記門的正確打開方式了……
“那……剖開李景的身體,肢解柳小彤,也都是為了……”
“嗯,我在確認‘它們’到底是什麽,試圖在構造上找到端倪。”
“發現了什麽嗎?”
“肩膀關節還有大腿關節,兩個重要節點,都是木偶結構。”
“還有,它們的大腦是橡膠做的。”
我:“……”
似乎是怕我心裡會不舒服,她又補充道:“我是先將他們殺死才做那些的,沒有痛苦的。”
“可是就跟解剖真人一樣吧?”
我更在意的是,對她的心理影響。殺死看起來和同學一模一樣的存在,並且還親手肢解……
心裡……其實會很不好受的吧?
“沒事。”她搖頭,顯然是讀懂了我臉上的表情,“知道不是人後,就不會有太大心理負擔了。”
“這樣嗎……”
按她所說,柳小彤是被弄暈以後再殺死,李景也是,確認他們死後才做那些事的。哪怕是最後的張鐵柱,也在迫不得已刺穿心臟後,又立刻刺穿頭顱,盡量減少痛苦……
如果真的不會有心理負擔的話,恐怕就不會特意找麻煩,浪費那麽多功夫……
明明知曉對方只是人偶,卻也把其當做了實實在在的人了吧,不願給他們帶來過多的痛苦……
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對了……”班長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陳思思,的確不是我殺的。”
“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