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的身體頓時僵硬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好在只是菜刀而並非專門為了殺人而打造的匕首之類,中間部分並沒有凹槽。得益於此,並沒有太多的鮮血流出。
“張……”
我張了張口,一時間完全傻在了原地。
隨即,刀尖猛地又被抽出。
張鐵柱頓時感覺四肢發軟,猩紅頓時浸濕了胸前的衣服。鐵棍從手中脫落,掉在地板上,發出“哐啷”一聲。弓下身子,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果然……是你……”
嗓中湧出一大股鮮血,順著嘴角流出。
張鐵柱彎下腰後,那身後的身影終於自黑暗裡浮現。
“班長……”我口中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少女面無表情,精致的臉蛋上有些許擦傷。左臂似乎受了很重的傷,無力地垂在身體一側。右手握著小臂長的尖刀,刀身上沾著新鮮的血液,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並沒有理會我,少女靜靜地看著眼前曲著身體的張鐵柱,眼睛裡是形容不出的冷漠與淡然。冷靜得可怕,就好像只是弄壞了一個物件一樣,絲毫不像在奪取他人的生命。
“啊——”
似回光返照,捂著心口,撿起地上的鐵棍,張鐵柱仿佛是拚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猛地抬起右手,轉身就朝著程霜劈去。
至少……要拚個同歸於盡……
然而,不知是不是動作變得有點遲鈍的緣故,程霜微微側身,輕而易舉就躲了過去。
隨即,趁著張鐵柱落空的間隙,舉起手中的刀,直直地插入了張鐵柱的頭顱……
嘩啦——
張鐵柱頓時失去了所有生機,“死”的氣息從頭頂向全身迅速包裹,整個人似乎染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徹底地倒了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幕……
程霜走到倒下的張鐵柱面前,用腳踩住了他的肩膀,握住刀柄,一個用力,把刀拔了出來,帶出些許交雜著紅白色的東西,正好濺在了我的臉上……
一股難以名狀的味道鑽入鼻腔,逼得我直乾嘔。
柳小彤是刀傷,是被用刀肢解的。
張鐵柱放在廚房的菜刀不見了,不論哪裡都沒找到。
李景也是刀傷,被用刀從後面剖開的身體。
看著刀上那一部分顏色不同的血跡,相比於新添的,已經變黑凝結了的血跡,即使再不願相信,我的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為什麽?”聲音有些顫抖,那從嗓子裡擠出的聲音,微弱而怪異。
程霜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廚房門框的上方,“……時間不夠了。”
“什麽?”我順著看過去,那裡同樣是一個掛鍾,時針與分針即將重合,回歸十二點整的開始。
“你親眼見到的話,更容易相信。下一輪,再跟你解釋。”她如此說道。
什麽下一輪?
突然,聽到一聲輕響,那是分針輕輕撥動的聲音。我眼前頓時一黑,像是被突然掐斷了電源,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意識。
「啊……真可惜呢,就差一點。醒來之後,肯定又不肯了。」
「下一次再有這麽好的機會,不知道得等到什麽時候了……啊,算了算了。」
「晚安,哥哥。做個好夢。」
……
意識猶如墜入了比深淵更深的海,身體在不斷墜落下沉,不論怎麽掙扎都落空,沒有東西可以借力。
伴隨著種不算強烈的失重感,大腦仿佛被包裹擠壓,很不舒服。 終於,這個單調而漫長的“夢”不知過了多久,我逐漸蘇醒。眼前一片漆黑,除了那陌生又熟悉的綠色光源。就如同黑夜中唯一的星,並不照亮什麽,只是自己發光。下意識地想站起身,然而卻突然發現雙手被綁在了後面……
怎麽回事?
或許是過於安靜的緣故,耳邊響起一陣嗡鳴聲,感覺被一堵空氣堵住。
咽了口唾沫,“空氣牆”被破開。
漸漸的,眼睛差不多適應了黑暗,逐漸能看見周圍,也發現了四周那四五個寂靜的人影。
這是……怎麽了?
這是在哪兒?
這些又是誰?
程霜呢?
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聽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
“差不多都醒了吧?”
我身體一震動,根據方位,大概是最左邊的那個身影發出的。
是我聽錯了嗎?
為什麽……為什麽那麽像李景的聲音?
好像……真的好像……
沒有任何人回應,我也沒有出聲,腦中在不斷重播剛才那道聲音……
可隨著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心中卻又越發得不確定起來。
屬於李景的聲音逐漸在腦海中模糊,而剛才那道聲音,原本熟悉的感覺越來越陌生,重合的部分越來越疏離……
聽……聽錯了吧?
半晌——
“喂喂!這裡是哪裡?”坐在我旁邊的身影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環顧四周,喊道。大幅度的動作把我嚇了一跳,頓時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此刻,我的眼睛終於能大概看清點什麽。呆愣愣地轉過頭望去,幽暗的燈光映在他的側臉上……
一陣失神,我愣在了原地,就這樣傻傻地望著他……
聲音在屋裡回蕩,如同激起的波紋,打破了這長久以來的死寂,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回響——
“鬼屋?”正坐在他對面的身影咽了口唾沫遲疑道。
“還挺像那麽一回事……”旁邊的女生喃喃著。
然而話音未盡,就被我旁邊那位沒好氣的聲音蓋了過去——
“鬼屋會把你手都綁後面綁著?有點腦子就知道不可能好吧!”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還……
活著?
聞言,柳小彤眉頭皺了皺,直接回懟道,“也許人家就這個主題呢?”
見狀,張鐵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便有些惱火起來,“你還杠上了?”
眼見氣氛不對,陳思思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怎……怎麽還較勁起來了呢……啊,好啦好啦……”
“我只是說說而已,他什麽態度啊他!”
“好啦好啦,咱不跟他計較嗷……”陳思思連忙安撫道。
“什麽叫跟我計較?分明是她在胡攪蠻纏好吧?!”
“你也行啦!你倆怎麽回事啊今天……”
為什麽他們都還活著?大家不是都死了嗎?柳小彤,李景,陳思思,張鐵柱……
李景用肩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總之,都冷靜下來,先搞清楚現狀。”
他們不是都被程霜殺死了嗎?!
“什麽狀況?狀況就是咱們幾個人莫名其妙被綁在這兒了!”
他們不都已經死了嗎?!
“適可而止了啊,張鐵柱!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鬧小孩子脾氣?”李景也有些惱火了。
聞言,張鐵柱頓時把矛頭指向了李景,“我鬧小孩子脾氣?你以為你是誰啊,李景?你在教我做事?”
“子不教父之過,教你做事怎麽了?”
“他媽的你講你是誰老子?有種再說一遍!”張鐵柱頓時提高了音量,怒目瞪向李景。
我親眼看見他們的屍體,最後一個是張鐵柱,被程霜……
對了!程霜!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正對面她的方向。只見她同樣在注視著我,半邊側臉在幽綠色的燈光下顯得慘白。
發現我抬頭望向她,她的右手緩緩從身後的束縛中抽出,伸出食指,輕輕地豎在了嘴巴前面——
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