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有人看見方天被一個無名少年刺殺在王府門前。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慶王府,也傳到了慶王明弈星的面前。
奇怪的事,慶王卻沒有生氣。
因為他知道,他等待著的那把劍,現在自己送到了他面前。
但是驍騎營全營上下,都怒憤填膺,有人殺了他們的統領,居然還大搖大擺在王府門前,沒有逃跑。
很快一騎人馬飛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
只見地上躺著全身金盔金甲,連臉上都帶著面甲的方天,旁邊還流了一地的血。
劍是從面甲和鎧甲之間,那極為狹窄的縫隙裡刺進去的。
屍體的旁邊,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背劍站立,長衫飄飄,穿著打扮,倒像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絡腮大漢在馬上問道:“方統領是你殺的?”
崇晟點了點頭。
絡腮大漢沒有再問第二句話,因為他已抽出一把大斧,劈頭向崇晟砍去。
崇晟掃了一眼,根本沒有躲,迎面向前刺出一劍。
就一劍。
絡腮大漢緩緩倒下馬來。
旁邊驍騎營的騎兵紛紛大喝,抽出自己的兵器,一個個策馬奔騰,向崇晟衝殺過來。
第一劍,一個人翻下馬來。
第二件,又一個人被刺翻下馬,
第三劍,這個人卻沒有倒下馬,他無力的耷拉在馬上,任由馬匹托走自己的屍體。
第四劍,
第五劍。
一劍接一劍,一命又一命。
每一劍就像死神手中的鐮刀,刺出之後必然收割掉一條性命。
每一劍都是喉嚨,每一次都是同一個位置,不偏不倚,剛剛合適。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多具屍體。
巧合的是,這些人恰好是昨天在西城濫殺無辜的人。
方天下的命令,被這些人執行。
王府內傳消息的說凶手就站在外面,一直等待並未離去,而營裡又有那麽多其他兄弟對他們眼睜睜看著。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方天的心腹,自己的統領出了事,他們肯定也必須出來,為自己的統領報仇。
平時都跟著統領橫行慣了,加上就在自己地盤上。
他們根本沒有把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少年放在眼裡,這樣的人被他們以前殺過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所以他們都死了。
昨天行凶的人,死的乾乾淨淨。
冤有頭,債有主。
這就是宿命。
這就是因果。
因果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只要自己起了頭,在線的末尾那端,自己同樣也跑不掉。
趙懷禮緩緩地走出王府的大門,走到崇晟的面前。
他看了崇晟半天,才開口說道:“我實在想不通。”
他想不通什麽?
想不通崇晟為何要殺人?
還是崇晟為什麽不像之前那樣,一來就對他刺一劍?
崇晟沒有說話,只是像他看自己那樣看著他。
他繼續說道:“我想不通你為什麽還不跑?”
趙懷禮是吏部侍郎的公子。
自從成年後,跟隨慶王在其手底下辦事,差不多十來年了。
他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就是沒見過崇晟這樣的人。
但是崇晟就是為了慶王而來,他為什麽要跑?
他現在知道慶王看重的就是他的劍。
只要自己擁有比這些騎兵更重要的價值,
這樣的人就算死上再多,自己也能平安無事。 所以他要用這些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相信慶王看得到。
慶王現在正在仔細地看著他,從他的手看到他的眼睛,又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手。
“你的劍呢?”慶王突然問道。
崇晟淡淡地說道:“劍當然在。”
慶王道:“在哪裡?”
他想看看他的劍,卻沒有看到它。
他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劍,為什麽會那麽快,為什麽能夠那麽準。
崇晟道:“在它該在的地方。”
劍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殺人的。
用不著的時候,你就看不見它。
等看見它的時候,就有死亡。
慶王開始笑了起來,但之後又收住笑容,冷冷地道:“你知道你殺的都是些什麽人?”
崇晟道:“不知道。”
慶王道:“他們都是我天朝的精英,將來肯定都是為天朝開疆擴土,浴血奮戰的勇士。”
“但是今天,卻就這樣死在了你的劍下,你可清楚,這事要是被當今天子知道,他會很生氣,會很憤怒。”
慶王很認真地說道:“所以,你可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會很嚴重?”
崇晟這時說道:“你可知道,布衣匹夫憤怒之後的後果?”
慶王又笑了起來:“匹夫之怒,不過是手捶胸,頭撞地,宣泄一下罷了,還能怎樣?”
崇晟也很認真地說道:“那是尋常匹夫,像我這種無依無靠,了無牽掛的匹夫,憤怒起來的時候,劍的前方但凡遇到任何前來阻擋的東西,都將七步流血,一劍破之。”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匹夫之怒,一劍七步。
一往無前,生死不顧。
場面的氣氛頓時凝重,沒有任何人再開口說話。
過了一陣,慶王突然微笑地道:“無依無靠?你難道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在青龍山辰堂,你難道就沒有父母親朋,和兄弟姐妹嗎?”
他要用一個人,肯定先要探查他的來歷。
不過對於崇晟的來歷,源頭上他隻查得到辰堂,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資料。
可能這樣的高手,被辰堂悉心培養了多年,並沒有急切地提前放出來做事。
崇晟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因為到這時他也基本確定,自己經常出入辰堂,有心人肯定查的到,而那裡是二小姐的地方,慶王很有可能認為他只是給二小姐辦事,還不知道自己是白虎門的人。
只是,慶王和巳堂關系匪淺,二小姐又是青龍山的龍將,他們之間稍微通下氣,自己的身份都無所遁形,為何慶王會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想不通的地方,崇晟決定先不想。
他緩緩地道:“像我這樣的人,如果還有親人,還會站在這裡嗎?”
他相信慶王聽得懂他的話。
在青龍山這樣一個組織內,如果他還有親人,就不會來投靠慶王。
既然來了,肯定也不怕青龍山的報復,就看慶王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和魄力,
接收他。
慶王的眼裡不禁透出一絲欣賞。
他需要的正是這種無牽無掛,而能力又強的人。
這時崇晟卻問了慶王一個問題:“那天被那兩名死士刺殺的女人是何來歷?”
慶王聽了, 沉吟了片刻,說道:“她是我的姐姐,天朝的二公主,明月公主。”
崇晟聽了,再從錢師爺那裡得來的信息互相印證,頓時恍然大悟。
二小姐是赤龍護法,又是明月公主,那麽她的哥哥就是已經死去的太子明辰,同時又是青龍山的青龍護法。
而太子妃,就是青龍山的巳堂堂主,她因與明月公主不合,轉而選擇與慶王合作。
所以慶王才會掌握青龍山巳堂那一脈力量。
這是他能掌握的青龍山唯一一支力量。
所以他才需要更多像崇晟這樣的人。
而明鏡兄妹,正是當朝太子的世子與郡主。
只是,慶王的兄長和姐姐都是青龍山裡的人,為何慶王自己卻對青龍山知之甚少?
明明都是一家人,為何他們要瞞著慶王,瞞著自己家暗地裡的這麽一股龐大的勢力?
慶王這時打斷了他的思考,說道:“驍騎營統領既然已經死了,這個統領職位也就空出來了。”
“不過,要想坐上這統領之位,可不是這麽隨隨便隨的事,你要讓大家看到成績。”
當官要先服眾。
崇晟等著他說完。
“這裡還有一個人,也守著這個位置,現在有一件,需你們二人去辦,誰先辦好了,誰就是下一任的驍騎營統領。”
說著,他拍了拍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崇晟無比熟悉的人。
崇晟向那人望去,然後他就看見了,
歐陽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