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爺在死前,已經幫崇晟分析地很透徹了。
易容成另一個人,來騙過他的朋友,只有是熟悉他的人,才有機會做得到。
這一點很重要。
而且雖然有一點錢師爺沒明說,但是他也間接地告訴了崇晟信息。
目前慶王還在尋找陶罐,說明陶罐不在他手裡。
那難道是在白虎門手裡?
誰對崇晟最熟悉?
難道是白虎門的人過來了?
不是。
在青龍山的地盤,白虎門不會有那麽大勢力。
而且白虎門如果真正有那麽大規模的行動,不會不告訴他這個門主。
不是白虎門,
那就是長期觀察著崇晟的二小姐。
只有她們才對崇晟的一切無比熟悉。
所以,陶罐沒有在慶王手上,也沒有白虎門手上,那最後,只能在二小姐手上。
只有她才有這個實力。
所以她才會消失,所以辰堂才會人去樓空。
誰會見過偷了東西的人,還不趕快跑的。
她跑的很徹底,也很乾淨。
也許她怕別人追查到她身上,連辰堂所有的東西,都搬的乾乾淨淨。
四年來,崇晟一直不明白,二小姐身為青龍山的龍將,知道了他白虎門身份,為什麽沒有揭穿他,甚至還要幫助他。
因為她要尋找的陶罐之人,被她知道藏在了慶王府,但要精準地找到這個人,無疑大海撈針;但是陶罐之人練就了白虎心法,所以找到一個練有圓滿至純白虎心法的人,就是她的機會。
韓平雖然在白虎門待了二十年,但是他本來就是帶藝入門,學了也功力不純,何況白虎心法學習最佳時機是從小修煉,韓平壓根就沒學。
崇晟是他們的最佳人選。
從那進門的那一刻,估計二小姐就開始策劃這個計劃。
所以崇晟平平安安渡過了四年,甚至知道他是臥底而來,也關心著他身體,給他增加實力。
千辛萬苦提高他實力,其實就是為了順利潛入慶王府。
她怕他還沒找到陶罐之人,就被府裡衛兵抓住。
刺殺朱蓉蓉,也是韓平指派的任務。
陶罐如果在二小姐手裡,那肯定小婷也是她的人。
小婷難道不是刺殺她的死士嗎?她們那次的刺殺,還犧牲了兩個人。
那是她們自導自演,演給別人看的。
演給在座的王公大臣看,演給慶王看,到時他們不僅是在場的觀眾,更到最後是她的人證。
她之所以會選擇,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發動這個計劃,就是要將自己從裡面摘出去,讓別人懷疑不上她。
她自己都被死士的刺殺逼迫成那個樣子,誰會懷疑慶王府丟的東西和她有關系?
至於死了兩個人,那天那麽多黑衣蒙面人,死的二百個都不止,她又會介意死了兩個死士?
那砍向明鏡的刀,也是演給崇晟看的。
叫他刺殺朱蓉蓉是假,當時他在的那個位置,讓他救明鏡是真。
像二小姐那樣身份的人,怎麽可能會允許自己的親侄子,和自己一個手下交朋友?
但偏偏每次明鏡都能順順利利來找他,二小姐選擇裝作沒看到。
長達四年的觀察,她了解崇晟是個什麽樣的人;長達四年的友情,她知道崇晟不會袖手旁觀。
她為了這個計劃,為了那個陶罐,不惜隱忍四年,
算計一切,連她的親侄子都算計了進去。 每一環,就像緊密連合的齒輪,都能扣上。
錢師爺在自己生命的盡頭,稍稍對崇晟點撥,便讓他想通了一切。
至於為什麽明靜那天說,以後不必再見面了,也能解釋得過去了。
她們的計劃馬上就要完成了,當然不需要再見面了。
你已經沒用了,我又何必再與你逢場作戲?
崇晟的心,開始隱隱作痛。
籌劃了那麽久,欺騙了那麽久,犧牲了那麽多人。
好頑強的耐心。
好周密的計劃。
好狠毒的心。
崇晟決定去找慶王。
他似乎只有這一個選擇了。
方天是羽林軍驍騎營的統領。
他這兩天的心情非常不好,因為昨天在最為卑賤的西城之中,他堂堂一個禁軍統領,居然被一群低賤的賤民,給震懾住了。
是的,
一個禁軍統領,
被當時那群賤民的氣勢,
被震懾住了。
昨天被慶王臨時召回,他不敢抗命。
現在他全副武裝,金盔金甲,戴上面甲,準備領一隊人馬,前去西城,再去尋找那些人,發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一定要找到昨天叫的最凶的那幾個。
他打算今天將他們幾個,折磨夠二個時辰後,再讓他們死。
他衝出王府,準備去馬廄牽馬。
迎面走來一個臉色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少年,擋住了他的去路。
“請問,慶王可曾在府上?”少年很有禮貌。
他上下打量了下這個穿著很普通的少年,吼了一句:“死開,別擋著老子去西城的道。”
少年雙眼一眯,他聽出了他的聲音。
崇晟將他的聲音,早已牢牢的刻在了心底。
方天見對方毫無反應,反而冷靜了下來。
能做到驍騎營統領的人,絕對不是莽夫。
他對崇晟問道:“你找慶王做什麽?”
崇晟小聲地說道:“我要告訴慶王一個秘密?”
方天見他如此神秘,沉聲問道:“什麽秘密?”
崇晟聲音更低了,好像怕別人聽去:“我聽說慶王治軍嚴苛,賞罰分明,我要向他告發一個將軍?”
“哦,”方天意外地看著他,說道:“你要告發哪位將軍?他所犯何事?”
崇晟道:“我要告發昨日去西城的將軍,他昨天講要拿西城平民的人頭當成慶王要抓捕的盜匪的人頭,去欺騙軍功。”
方天聽了,也壓低了聲音,認真的問道:“你聽誰說的?”
“他當時自己說的,當時我們好多人都在現場,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選我當代表來告發他, 到時幾千個人都可以作證的。”他這時幾乎已經湊到方天的耳朵邊。
方天淡淡地說道:“這麽說起來,你當時也在下面囉?”
崇晟點點頭。
方天也突然小聲地說道:“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崇晟側著耳朵,表示已在認真聽。
方天掏出兵器,邊向崇晟砍去邊說道:“我就是那個將軍。”
他的兵器帶著他幾乎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他面前的這隻臭蟲。
他恨不得將他砍成無數片,將他再砸地稀巴爛。
但是突然,他的兵器停在半空中片刻,之後又慢慢地掉在地上。
他自己瞪大著雙眼,像是不願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一柄鑲著寶石的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先是看著自己頸上明晃晃的劍身,看到自己的血緩緩流淌了上去,他感覺面前的劍就像突然活過來的怪物一樣,在喝著他的血;視線繼續慢慢地向前看,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鑲在劍柄上;忍不住再慢慢向上看去,看到一雙明亮的卻帶著無限恨意的眼眸,
然後他很想再仔細看看那人的樣子,
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下一刻,
他居然像三歲的兒童一樣,居然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小便,
任由它們衝泄出來,
流了一褲襠。
然後,他就慢慢地倒了下去。
太陽好刺眼,
這是他最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