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裡的人,樣子十分淒慘。
崇晟問道:“我當然不會放棄門裡的老英雄。只是,外面那麽多人,這裡就像被包得嚴嚴實實的粽子,現在我們如何出得去?”
小婷道:“門主自管放心,外面有人接應。”
小婷抱著陶罐,崇晟帶著明鏡,三人原路返回,上到地面。
小婷到門邊凝神側耳傾聽了一陣,然後打開門,呼喚崇晟跟上。
他們出去之後,趁著黑夜的掩護,穿過院子,來到最近的一處牆角邊上,然後小婷拿出一個煙筒,打開之後向高空一扔,煙筒飛到空中瞬間綻放成煙花,在黑夜中絢爛無比。
小婷在剛扔出手的時候,便招呼崇晟跟隨自己,同時飛快往巷弄裡跑去。
三人左轉右拐,在如迷宮般的巷弄裡走了一會,小婷似乎好像來過很多次,對這個地方很熟,遇見岔口根本沒有猶豫,馬上就來到一處高牆之處。
剛到牆下,只見牆角懸掛著一副軟梯,那一頭在高牆的另一邊。
此時,在慶王府外,部分騎兵已然接到命令,分散開來,在皇城中大街小巷飛奔搜查著可疑之人。
許多睡夢中的人,被紛亂的馬蹄聲吵醒,聽著屋子外面一批又一批過往的鐵蹄之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他們猜測,皇城裡肯定有大事發生。
特別是有些老人,膽戰心驚,因為這樣的場景距離上一次,已有二十多年。
王府周圍的騎兵已然大幅減少。
這個時候無數黑衣蒙面人,從四面八方飛入騎兵群裡,紛紛抽出斬馬刀,與中州最精銳的騎兵——羽林軍,進行近戰貼身肉搏。
黑衣人死傷眾多,但騎兵也一下被牽製住,猶如陷入沼澤之中,無法有效的移動。
小婷在聽到金戈刀鳴之聲後,對崇晟說道:“就是現在,我們快走。”
三人借助軟梯很快翻上牆頭,之後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這個晚上,死了很多人。
在逃亡的路途中,崇晟心裡一直覺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但是沒有時間去讓他細想。
皇城中遊蕩著最先離開的搜查的騎兵,小婷說她要去的地方現在已被沿路堵死。
現在哪裡才安全?
他們該往哪裡去?
抱著陶罐的小婷和明鏡,都看向崇晟。
這個時候,她們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麽辦,只有看著這個一直看起來,非常冷靜而又沉著的少年。
崇晟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對於權貴來說就像一個監獄。
暫時應該沒有人會想到監獄裡面去。
西城。
一間屋子裡。
趙老大和錢師爺都呆呆地看著陶罐裡的人。
趙老大對小婷問道:“他可是殺害過別人的父母?”
小婷答道:“堂主俠義心腸,善良慈悲,怎麽會做這種事情。”
趙老大又問道:“他可曾欠下巨額債務?”
小婷道:“堂主超然物外,視錢財如糞土,怎麽可能還被錢財拖累?”
趙老大接著問道:“那他一定喜好美色,甚至很有可能做出淫人妻女之事?”
小婷的臉色都已經變了,要不是聽說這人是門主朋友,她早就翻臉了。
她冷冷地道:“堂主義薄雲天,這更是無稽之談。”
趙老大歎了口氣,緩緩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無欠人財物之恨,又無殺父奪妻之仇,
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被別人折磨成這個樣子。” 崇晟心裡一動,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錢師爺這時說道:“還有一種可能。”
趙老大道:“哪種可能?”
錢師爺道:“對方根本就不是人。”
也許只有毫無人性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事。
目前好像也只有這個才解釋的通了。
錢師爺繼續道:“不管哪種情況,也許只有找到兩個人,才有可能知道這裡面的真相。”
趙老大道:“哪兩個人?”
錢師爺道:“一個是將他變成這個樣子的人。”
事情有因必有果,折磨他的人,就是因。
趙老大道:“你指的另一個,莫非?”
錢師爺點點頭,道:“不錯,另一個人就是他自己,要是他自己開口,我們就會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因在前,果在後。自己被傷害成這種結果,自己肯定知道原因。
可是,他的手腳被砍,寫字都已做不到;眼睛被挖,連別人問問題,用眨眼來回答是或不是,也已辦不到;加上舌頭被割,聲帶也被破壞,更是不能開口講話。
這個樣子,他又如何告訴得了別人,這一切事情的真相。
明鏡突然插言道:“他的嘴巴總是不停的動著,是不是餓了?”
崇晟道:“他不是餓了,而是想說話給我們聽。”
明鏡恍然大悟道:“他一定聽得見我們說話,他一定有很多很多的痛苦和委屈,想和我們講。”
趙老大歎息道:“可惜,也許他的秘密別人永遠也沒法子知道了。”
錢師爺道:“也許還有一種辦法,我們可以聽到他說的話。”
眾人這時都紛紛好奇道:“什麽辦法?”
錢師爺道:“唇語。”
唇語是不用發出聲音,有些專門訓練過的人,從對方的口型,能夠了解對方說話的內容。
小婷這時帶著期望問道:“莫非你能聽得懂唇語?”
錢師爺道:“可惜我不會。”
說了等於白說,小婷頓時失望地低下了頭。
錢師爺道:“不過這裡有個人會?”
崇晟問道:“誰會唇語?”
錢師爺道:“孫五。他就會唇語,也許他能告訴我們,在這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趙老大道:“既然如此,還不趕緊叫他過來。”
錢師爺出去了。
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著,這個時候能有這樣一種方式,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錢師爺回來了,無奈攤手道:“孫五剛和別人喝完酒,現在爛醉如泥,怎麽叫都叫不醒。”
現在看起來,只有等他酒醒了,才能問清其中的事。
天快亮了。
明鏡為難地道:“時辰不早了,姑姑肯定急死了,也許我該回去了。”
崇晟看著她,說道:“好,我送你回去。”
反正要等上一段時間,他決定先送明鏡去辰堂。
很多老百姓,在很早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會出來擺上賣菜的攤子。
而很多酒樓,以及貴人家裡的廚房,也會早早地來購買當天需要的食材。
崇晟和明鏡回到辰堂的時候,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倒也沒有遇見巡查的騎兵。
二小姐已經等待多時了。
明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悄悄吐著舌頭走到她身邊。
二小姐只是對崇晟說道:“這幾天城內會有很多軍隊盤查過往行人,沒什麽事你最好不要亂跑。”
她說完,帶著明鏡匆匆離去,竟對其他的事一字不提。
她像是也有非常重要的事,已經迫不及待。
明鏡走之前,對崇晟看了又看。
崇晟本來還想詢問二小姐,明鏡的妹妹發生了什麽事,為何現在不願見他。
但話還沒離開嘴邊,都已經看不見二小姐人影,隻得作罷。
等他返回西城,趙老大好奇地問道:“你如何又去而複返?”
崇晟疑惑道:“不是說好我會回來,要聽孫五解讀唇語,解開那人身上秘密的。”
趙老大的表情就像見了鬼一樣,說道:“但是你剛剛明明來過,帶著小婷和那個陶罐之人,說有重要的事,已經和她們離開了。”
崇晟聽了,頓時莫名其妙。
他明明隻離開過一次,他明明現在剛回來。
錢師爺還在,他一直都在旁邊。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驚呼道:“莫非剛才那人不是你?”
趙老大也瞪大著眼睛。
明明是他,為何又不是他?
莫非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