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萬籟俱寂……
恢復一下,剛才太累了,心跳依然很快……
腦袋裡象裝了一個盛滿水的水帶,我慢慢的將它瀉掉……
一切好了起來,感到了冰涼,感到身體已經沒有了重力的束縛。
我坐了起來,慢慢的站起。
我看到了在下鋪躺臥的自己,我嘗試著走了幾步,感覺步幅比現實中更輕盈、步履更大。現在就象是黑白無聲的電影,我走到了宿舍窗邊,宿舍在三樓,向下望去連隊前的草地上樹立著兩個孤伶雙杠架和單杠架,我之前在老家的院子嘗試過奔跑,從沒有嘗試過從窗戶直接越下。我知道如果夢境變的不可控我就會順其自然讓自己從現實中醒來,我沒有猶豫衝著窗戶向外撲去。
我飄飄的落在了連隊前的草地上,我感覺頭上的塑料袋和帽子早已不見,特別的清醒,這是從未有過的清醒我嘗試著喊出聲音,嗓子裡象被石蠟堵住了一般,嘴裡也滿是石蠟,我用手摳用牙齒嚼,終於從嘴裡吐出了一坨坨的白色般如肥皂的碎屑。
我看到了三連在營房最東側,二連在中間,最西邊的是一連,一連是臨著軍營的大路的,大路的西邊是一個巨大的操場,操場周圍都是柳樹,12月底在東北已經是寒冬了,只剩下很多條密密麻麻的柳枝,我在原地沒有動但距離操場有小100米但我依然清晰可見,我想去找石頭、想去找廣斌,會不會在其他連隊或是就是在二連呢,我徑直走向二連,在夢境中是沒有門可開的,不,不!應該是可以穿牆而入的,在現實中受到的規則制度在夢境中是可以無視的,但是條件反射我還是遵照現實的行事準則,偶爾告訴自己可以為了效率更高選擇一下隨心所欲。
我來到二連一樓,看到門崗的班長在站崗,崗前桌上放著一份花名冊,顯然班長沒有看到我,我拿起花名冊仔細尋找著“下連新兵共5人,王洲、陳旭、史越洋、林聰、林子浩”沒有石頭和廣斌的名字,我看向崗哨班長,一個眼神我發現他肯定看到我了。
“你好,班長,我是王進,我想找一下我老鄉”
我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這之前在老家是從沒有過的
“…………”
“你好,班長,我想問一下今天來的另外兩車新兵去哪裡了”
“…………”
班長依然不說話。
我又感覺他沒有看見我,這種情況和我之前在老家夢境中遇到的人是一樣的,我把種現場叫做“素材”也是起到渲染夢境的作用,唯一能和我在夢境中對話的只有兩個人:父親和村裡的鄰居:王增群。
和在老家的夢境裡感受一樣,離開我的本體大約有50米左右,這種清醒的感覺就越來越渾濁,我沒有辦法走到一連那邊,嘗試了幾次這種瀕臨醒來的感覺,我還不想從夢境中走出來,我要尋找一個人,我的父親。
自上次在夢境中與父親對話離現在已經有半年多了,那種父親重生的感覺我無法形容有多激動,我一直淚流滿面的珍惜在夢境中的每一秒,因為這種對話持續最多5分鍾就會越來越淡,信號越來越微弱,我和父親問的最多的就是父親疼不疼,冷不冷,在這黑白的夢境中是不是很孤單,是不是非常不舍得母親、哥哥和我……也就是這次夢境中的接觸讓我知道夢境是需要控制的,但也知道這絕對不是簡單的一場夢。
“爹……爹……我是王進,你在不在?”
我在連隊前的草地上嘶聲力竭的喊著。
“王進,恁爹走了”
一個我兒時熟悉的聲音回應我。
“你是誰呀”
我驚訝的向聲音的來源望去。
是王增群,我老家後邊的鄰居,小時候我常坐著他的毛驢車去城裡拉大糞,別的孩子都嫌棄大糞又髒又臭,都離他家遠遠的,更別說與他一起共事了。我與他進城最喜歡的是翻垃圾桶,時而會撿到一兩支筆尖分了叉的鋼筆和一些其它的小玩意。
“恁爹走了,不會來了,上個月就走了”
王增群笑著說。
“去哪走了,增群叔你怎在這呢”
我不解的問道,我與他的距離有3米,剛好在最大范圍的臨界點。
“馬勒比, 嫩奶奶叫我給你說一聲,我怎在這兒了,你說我怎在這兒類!”
從小增群叔就是這樣罵我,我倒也習慣了。我失眠時就是在腦海中重複這些個小時候如烙印的家鄉話循環重複的播放很快便會入睡。
“叔,我今天到部隊了,你現在也在俺部隊類,這裡離咱家可遠類”
我提醒他。
“恁爹走了,恁奶奶叫我給你說一聲,她給恁連長包了餃子,在這好好乾吧,家裡都挺好的,不用操心”
說罷,增群叔變淡了
“叔!叔!……”
我現在還很清醒,有好多問題,我還想問一下我中風的母親還好麽,越來越淡……消失了。
“這樣損耗精力,可不是好事兒啊”
連隊門口傳來如悶雷般的聲音。
我扭頭望去,體型如黑牛般、兩隻眼睛象像極了老家的門釘死死的盯著我。
“嗯,你是誰?”
我膽怯的問了聲。
“新兵蛋子,你剛吃的面條和餃子是誰給你做的?”
黑牛刁難的問我。
“對不起班長,孟班長帶我吃完就來這裡,還沒給您說謝謝呢”
我不好意思的自責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我是炊事班的李少雷,快回來吧”
說罷,我再看向連隊門口已經不見蹤影了。
……
渾身好疼,我全身是汗,大口喘了幾口氣,連隊的宿舍是有暖氣的,我聞到了很濃鬱的臭腳丫子味,回到現實了。
宿舍窗外,月亮皎潔,寧靜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