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底,我參軍到了五平,那時的交通條件有限,只能從老家河南豫北的一個小縣城坐綠皮火車經過40多個小時先到達天津,然後再轉車北上,出關上東北。
97年抗洪搶險救災至現在依然記憶猶新,其中東北松花江、嫩江流域人抗洪軍民譜寫了首首讚歌,我此去的目的地是五平,據帶兵排長介召我們新兵集訓的軍營正是抗洪搶險的優秀部隊,我心中充滿了崇敬,漫長的中轉疲憊也隨之消散。
“你說咱這次是啥兵種呀?”
石頭小聲地問我。
“我聽俺哥說帶兵的連長肩章是黑色,就是解放軍,解放軍是不用學前撲後倒類”。
我在回想著我哥給我分析的我將會是啥兵種。
“俺爹想讓我當汽車兵,我有駕駛證!”石頭和我是同鄉還是同學,他平時為人更活道,嘴更甜。
“全體注意:起立,向左向右轉!”
帶兵排長在車廂扯著嗓門喊起了口令。新兵就是新兵,口令都能執行錯誤,一個個象暈頭雞似的來回打轉!
“拿好背囊,準備下車!”
帶兵排長面露慍色。
“這到底是向左轉還是向右轉?”廣斌在小聲地自言自語。
廣斌與我們兩個都是同鄉,他在我們三個當中個子最高,而且長得也最帥,按他爺爺的說法,廣斌是最近村裡最有才的,因為廣斌吹了一手好笛子。
石頭全名其實叫石武勝,他有一個哥哥叫石文勝,哥哥長得又矮又胖,在家裡養了兩頭奶牛,平時有賣牛奶的收入,在當地也算是有錢人。我們三個基本上都聽石頭的。
43個小時終於到天津了,這綠皮火車真的是又悶又難受,同行的戰友在旁邊抱怨著,雖然我們穿的軍裝上面還沒有軍銜,全是新兵蛋子,但是給我的感覺他們好似見過很大的世面。當我看到天津火車站旁邊的高樓,我感覺賺大發了。生平第1次離家這麽遠,看到這麽高的樓,我不光賺了自己的眼界,更賺了從穿上軍裝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花錢!
12月底的天津,我看到火車站旁邊的煙囪在冒著灰色的蒸汽向天際飄去。車站散發著一股機油蒸發的焦糊味和新兵蛋子們新衣散發的棉花味。
我想到了我的父親。
我的老家在豫北農村,在一個很偏僻的角落,家裡老人去世後,逢三周年、十周年都是需要張羅辦祭祀的。去年的現在是奶奶三周年的祭祀,父親非常重視並嚴格按儀軌進行辦得很成功,所有的親戚鄉鄰都參與了進來,我雖然不懂裡面的規矩,但知道父親把多年的積蓄全部花在了上面,宴席足足有50多桌,拆席下來的剩菜,我們吃了將近半個多月。
“統一排成三排,在車站候車室等通知,去洗手間的喊報告,5分鍾歸隊”
帶兵排長給我們下達了命令,被突如其來的命令,我們都顯得很緊張,生怕哪點違反,於是爭奪秒向衛生間跑去,已經開始內卷了。
在等待轉運的間隙,車站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斷重複播報的車次……
我知道我已經離開了家鄉,離開了我的夢魘之地。
“嗚……咚咚……咚咚…咚咚”
從天津換了一輛列車,出了山海關,天空變得更加的灰沉,雲壓的很低,太陽也變得很低,火車軌道旁邊的松樹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下午的6點,五平火車站己經全黑,帶兵排長告訴我們已經到達五平車站,
接下來將由各部隊的汽車把我們接到相對應的連隊。我和石頭和廣斌盡可能的站在一起,我們不確定能不能分到一輛車上,但站在一起的概率總是要大些。 我用腳搓了搓地面上厚厚的冰層,深吸了一口滿含煤煙味道的空氣,接下來我們將在這裡度過三年的軍旅生涯。
來了有3輛汽車,來領我們的老兵顯然與“溫柔”的排長不同。
“按照123循環報數!”
老兵大聲吼著。
“1…2…3…1…2…3…1”
新兵們循環著報數,石頭報的是1,我是2,廣斌3。
“報1的上左手邊車,報2的上中間車,報3的右邊!”
老兵很老練的將我們填滿了三輛車廂。
我和石頭廣斌分開了,心裡莫名的生出了一絲不安…
奶奶去年三周年祭祀搞完以後,父親一個月後就離開了我們,是車禍走的。當我從太平間將父親接走時我還能感受到一點他的溫度。突來的噩耗我們家無所適從,哥哥和我按照村裡上司的指示讓父親入土為安。
自那時我夜裡時常半夢半醒,在現實與夢境之間遊離,仿佛頭上罩了層塑料袋又戴了一頂厚厚的帽子無法擺脫。
汽車行駛大約三十分鍾後,一個汽刹刹的死死的,我們十幾個報2的團縮在了一起。
“到了,都下車!”
老兵繼續大聲吼著。
“按照1…2…3…1…2…3順序報數”
天呐, 以後乾脆叫他123班長吧。
這次我是3,我們一共5個新兵被分到了三連。
“三連的來領人了”
123班長把我們交給了三連,帶著5個“2”大步離開了。
“你們幾個沒吃飯吧,炊事班今天給你們下了面條和餃子先跟我去吃飯”
三連的這位老兵叫孟祥利,象我哥一樣。
“今天先吃飽飯睡個好覺,明天新兵連統一給你們安排”
“班長你是哪裡人,俺幾個都是河南類”
個子較小的新兵是宇輝,他們稱他叫小胖。
“我知道你們是河南的,這次接新兵本來讓我去的,我有其他的安排沒去成,我老家是山東的,以後有啥不懂的可以問我”
孟班長是個很性情的人。
從炊事班回到營房己經9點了,在孟班長的安排下我們分了床鋪,也是第1次聽到熄燈號,第1次在離家2000多裡的軍營裡睡覺。
“嗚嗚嗚…嗚嗚嗚”
上鋪的小胖在低聲哭泣,第一天離家的新兵據說都會這樣,伴著小胖的離鄉之痛我進入了夢鄉。
腦子在發緊,眼睛變沉,心跳加速…
“嗡”的一聲,我知道又夢魘了!
瞬間大腦清醒,之前我不敢睜眼,害怕看到認知外景相,也不敢平複下來感受,害怕身體在無法動彈時受到未知傷害,但這是徒勞的,我現在反而在這個狀態下有了一定的控制力。在部隊第一天遇到夢魘,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
我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