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易一時間拿不準這許少爺的想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深吸一口氣,問道:“許少爺何出此言呐?”
“你是在問,我為什麽看出你恐懼莫小姐,還是問我為什麽點出來?”許景文頹然攤在輪椅上,但他望向張易的眼神中卻帶著某種不容否定的決意。
張易只是攤了攤手,隨他怎麽說。
許景文整理一下表情,端坐起來,就像介紹背景故事的NPC一樣認真地講述起來:
“看得出來我不被允許進入家族產業的權利核心,對吧?這其實並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而是從一開始,我就不允許接觸這些。父親希望我走一條在陽光下的路,只是直到我從書院畢業前夕,發生了一些事情……”
許少爺指向自己的雙腿,繼續說:“至少我此前一直以為對我的安排是某種保護……”
“許少爺!”張易搖了搖手,皺著眉頭打斷道,“交淺言深了,許少爺。”
“呵呵……”輪椅上的家夥無奈嗤笑一聲,“不是交淺言深,是我只有你這一個選擇啊,張兄。”
他抬手指著自己的腦袋,又從上到下掃過全身,一副孑然一身的擺爛樣子。
張易略微思索便明白了,這個只能指揮家族侍從,卻沒有屬於自己的近衛的家夥,恐怕真的只能求助於他。
“你半點班底都掏不出來?我覺得選擇那位叫景瑜的女強人比你好太多了。”
許景文無言以對,怎舌不下,沉默了一會,換了個思路說道:“此事與莫小姐有關。”
聽了這話,張易眯起眼睛想了想,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正襟危坐起來。
“從兩個月之前,那位莫小姐突然開始接觸家父,並與之達成了某些共識。”
“隨後,家族曾經的一些黑色產業也有了複蘇的跡象。”
“與此同時,我發現家族中有被遮掩的與妖族來往的痕跡。”
張易卻咂咂嘴不以為然:“可聯邦已與妖族和解多年,有與妖族有交往也算不上異常。”
“正常的交流又何須掩蓋呢?況且是在這個黑產複蘇的節骨眼上。”許景文用力握住酒杯,聲線也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張易看著面前這個書生大口喘著粗氣,而後漸漸平靜下來:“所以說,你是需要一個可以接觸莫程,卻對她抱以戒心的人,來幫你查你的家族產業?”
張易特別在“家族產業”四個字上停頓了一下。
“我很感激我的父親、我的家族”許景文臉上又湧上一絲疲憊,“但我首先是人,其次才擁有著什麽其他身份。”
這時提示音在張易腦海裡響了起來:
系統消息:
任務:【新:法爾科內的落幕】
內容:許家的邊緣少爺發現了一些異常,正苦於沒有人手。或許幫助他之後,可以獲得一些萬寶閣的非賣品也說不定?
張易看了看任務列表,新任務和【狼獸獲取物】一上一下挨在一起,讓張易感到幾分不真實,卻又理所應當。
完成一個支線任務,獲得一個可以推進主線進程的道具的感覺。
不過……也許可以換一下順序?
張易思索一下,問道:“景軒啊,你看,我此番前來呢,是想采購一些素材,還挺貴的,有些說不準要去你們這邊非賣品裡找找。不過到底是有一些囊中羞澀……”
“張兄不必這樣,”許景文笑了笑,“如果我倆易地而處,
我也很難憑借這幾分鍾的交談,答應下這樣一件委托。” “我自當給予我能給予的一切支持。待會我安排人領張兄去就是了。普通素材的話應該問題不大,非賣品以我的處境……一件兩件應該我多去說說也拿出的來。”
“說著是有些俗了,但我也隻拿的出這些誠意了……”
張易當時就端起酒杯,“許兄,跟你聊天,心裡邊敞亮。”
許景文倒是被張易的一驚一乍嚇了一跳,失笑道:“張兄誇張了。”
但這顯然不是張易想要的回答。
“你知道為什麽亮嗎?
咱心裡乾淨。
心裡就沒自己。
只有人族永存。
大事業!”張易哐哐哐地趕忙把台詞說完,頓時渾身舒泰,將酒豪飲下肚,舒服的歎了一口氣。
“……張兄?你這是?……”
張易看著許景文疑惑的表情,這一瞬間不知何處冒出一個念頭,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景軒啊,如果,我是說如果……”
“張兄請講。”
“如果從來就沒有什麽勾結妖族、或者重啟黑產……只是家族重用了景瑜小姐,而景瑜小姐行使權力的時候被你……被你看錯,以為是勾結妖族什麽的……又當如何?”
許景文愣住了,嘴唇顫抖著,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良久,許景文聲音中帶著某種恐懼或者是迷茫,“你是想說,這一切都是出自我的妒心嗎?”
張易腦海中莫名的念頭已經閃了過去,隻留下他獨自面對這個被刺痛的家夥,一時間張易也沒了辦法,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又是一陣沉默,許景文的語氣仿佛是放棄了思考,帶著無可奈何自嘲道:“我不知道。”他端起酒杯,在手中搖晃著,目光無神,任由暗金色的酒液在眼前搖曳。
只是酒杯卻在他手中吱呀作響,張易不由得往遠處挪挪沙發,生怕什麽時候酒杯被他捏碎。
“別這樣,許少爺。”張易從果盤裡拿起一顆不知名的果子,啃上一口緩解一下氣氛,“你要是捏碎了杯子,很尷尬。可要是連杯子也沒捏碎,就更尷尬了。”
酒杯的吱呀聲陡然消失了,張易適時舉起酒杯,與許景文飽受折磨的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飲盡酒液,張易便起身,手中拋玩著不知名的靈果,走出房間。
許景文靜了靜,剛要也拿起一顆果子,卻發現雙手不知何時已握得發疼,同時又發覺嗓子已經乾得如同有火焰在燒一樣,連忙拿起靈果囫圇吃下去,全無之前那副謙謙君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