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呂錚沒找到破廟後，他發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時常一個人突然又哭又叫的，本來還是偶爾犯病，結果現在越來越瘋了，這讓腿仨兒有些擔憂。

　　腿仨兒很能理解呂錚的心情，往日他對修行的渴求就已經到了不瘋魔不成活的地步。眼下好不容易見到一位高人，瞅見一點希望，可是那仙師卻像是有意拿他開涮一樣，不僅傳給他假的修行秘籍，此後他們想再找她還要刻意避而不見。

　　“呂哥兒，最近幾日還看那經文嗎?”腿仨兒搓了搓手，笑著問道。

　　“那經文不是假的麽?我已經很久沒看了。”呂錚漫不經心地答道，手裡卻還在翻閱著什麽書籍。

　　“那你手裡捧著的是什麽?我看你最近天天看這玩意兒。”

　　“你說這個啊，一個教人變戲法的小冊子，就是前些天你看到街上有人表演的那個。”說完隨手將小冊子丟給腿仨兒。

　　腿仨兒是不識字的，但是這小冊子上幾乎沒什麽字，全都是些連環畫，腿仨兒看了一會兒也看出了個大概，隨後驚訝道:

　　“誒呦，這還真是好東西啊。每天露上兩手，以後也不會缺衣少食了。”腿仨兒把冊子遞給呂錚，眼見著呂錚又開始翻看起來，便又試探性地說。

　　“嗯。”呂錚看著書，平靜答道。

　　“攢點銀子，還能把地贖回來。”

　　“嗯。”

　　“往後還能搬回城裡頭住，說不定還能找個媳婦兒，生倆娃娃，把呂家香火傳下去。”

　　“嗯。”

　　眼見著呂錚答應得這麽利索，腿仨兒趁熱打鐵。

　　“從此以後咱就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去折騰修仙了！”

　　呂錚一聽這話，把冊子一拍合上，歪著頭露出一個不解的神情，“誰給你說我以後就不修行了?”

　　“啊?那經文不是假的麽，你怎麽修行?”

　　“我再找別的路子。”

　　“我的呂哥兒誒，怎麽還惦記著修行啊，人家都把你騙了多少次了，你這次進牢裡受的教訓還不夠大嗎?”

　　“我想明白了，這幾年我把時光都蹉跎在汨羅縣了，我的仙緣不在這裡。”呂錚一字一句道，“我要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找修行的法子，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修士肯教我。”

　　腿仨兒有些哭笑不得，“你這一路盤纏不夠怎麽辦?”

　　“這不是有這小冊子麽?以前我攢不下錢，現在有了這個，我認真賺點，攢夠銀子就走。”

　　“呂哥兒啊，我看你是病的越來越嚴重了，你路上碰到官兵怎麽辦?你沒有路引，被逮了要殺頭的。”腿仨兒有些擔憂。

　　呂錚聽了幾乎是笑得滿地打滾，隨後猛地直起身來，用力抓住腿仨兒的雙肩，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死也要死在修行的路上，腿仨兒，你懂這種感覺嗎?”

　　呂錚的臉將要貼到腿仨兒臉上，他的五官近乎要扭曲到一起，這神態讓腿仨兒毛骨悚然。

　　修行可能會死，但是如果因為害怕就不去做這件事，那麽相當於自己這輩子從來都沒有活過。

　　呂錚心裡認定了這個道理，他必須擁有力量，他必須復仇，這樣才對得起自己的童年以及這些年來遭受的磨難。

　　經書是假的也好，道士是騙他的也罷，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對修行的渴望，哪怕是死亡也不行，前進，他要不擇手段的前進。

　　……

　　癩子頭失蹤了。

　　那天癩子頭帶著一群人教訓完呂錚後，

癩子頭請他們去喝酒，到了晚上他自己不勝酒力提前撤了，隻留下這群小混混還在酒館買醉。　　翌日，紅臉兒和大四川來到城裡癩子頭常表演戲法的地方，卻沒有看見他的身影，隻當是他宿醉後今日一覺睡到了下午，可是不曾想，癩子頭接下來十幾日都沒有再露面。

　　紅臉兒和大四川正死死盯著前面的看人表演的人群，只是那變戲法的人分明就是呂錚。

　　呂錚將這幾日學來的把式全都演出來，引得人群連連驚呼，沒人看出他的破綻。

　　一股腦兒演完，呂錚也沒什麽別的活了，抱拳向周圍的看客致謝，隨後撿起看客打賞的銀子。

　　人群散去，大四川和紅臉兒圍了過去，冷聲問道:“這戲法你從哪兒學來的?癩子頭人呢”

　　呂錚見來人是這二位，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關注到這裡，輕聲說道，“癩子頭被我殺了，這都是他自己冊子上寫的，我搶了過來。”

　　二人沒想到癩子頭還真死了，竟然還是被這小瘋子殺了，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嗆聲說:“你這瘋子還真是大膽，就不怕招到捕快?”

　　“死個把流民算多大的事，你覺得捕快會管?”呂錚嗤之以鼻。

　　“沒人報官當然不會管，但我們要是直接把你送到官府呢?”

　　“怎麽?你們這是要給癩子頭報仇?威脅我啊?”呂錚眯起眼睛，眼光在二人身上掃來掃去。

　　紅臉兒腦筋轉的快，不像大四川一樣死一根筋，看見呂錚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便拉著大四川，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隨後站起身來和呂錚交涉道。“我們和癩子頭也沒多深的交情，那老混蛋死就死了，只是哥們兒最近缺錢，想找你借點銀子花花。”

　　呂錚還沒回應，紅臉兒又站到他身邊，故作熟絡地摟住呂錚，“癩子頭身家也不少呢，你當初殺他的時候應該拿走了吧?”

　　“這樣啊，癩子頭的銀子都是整個的，我這幾天一直沒敢隨身帶著，也不怎麽敢花，我把它埋在城外蘆葦蕩裡，晚上我帶你們去找。”

　　“哈哈，你小子膽子也太小了，銀子不就是拿來花的嗎。”

　　“這樣，過往恩怨咱們一筆勾銷，以後咱們也合作，你看怎麽樣?”

　　“怎麽個合作法?”

　　“就像之前癩子頭那樣，你在前面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我們趁機下手，完事兒九一開。”

　　“我九你們一?”

　　“這怎麽可能，我們兩個人呢，自然是我們九你一。”

　　“呵呵，那我們一言為定。”

　　“小瘋子，你還挺識趣的嘛，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識相。”

　　“出城吧，我帶你倆先去拿癩子頭的銀子。”

　　紅臉兒和大四川見呂錚答應地這麽利索，頓時眉飛色舞，喜笑顏開，便要讓呂錚帶他們去找埋銀子的地方。

　　呂錚最後憐憫地看了大四川和紅臉兒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手裡握著那柄機關短劍，與二人一同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