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和楚小姚穿好衣服,跟著劉四兒媳婦來到他家。
推開大鐵門,三寶看到不大的院子裡一片狼藉。
廂房的黃土牆上,縱橫交錯的布滿裂痕,打眼一看就是一個力大之人操著斧頭或者鍘刀砍的。
“他人呢?到底怎麽回事兒?”三寶問。
劉四兒媳婦一邊從正房門口拄著拐棍站著的老公公身邊抱過兒子,拿棉襖將兒子裹在裡面,一邊抽泣一邊說道:“今天傍晚時,我正在給我公公下面條,就聽院裡鐵門響了,我想著是你四叔兒回來了,便沒在意。”
“可沒一分鍾,外面傳來咣啷一聲,我出去一看,見你四叔兒,一腳將狗食盆子踢翻了,還對著正房門口我家老爺子橫眉冷對的,不知道嘴裡叨咕著什麽。”
“見我出屋,他又看向我,我到現在都記得他那眼神兒,看見我就像看見鬼一樣!我跟他說話,他就像聽不到,一直往後退,一直退,然後,拉開鐵門調頭就跑了!”
三寶安慰著劉四兒媳婦,說:“四嬸你先別著急,我四叔兒他跑去哪了你知道嗎?”
劉四兒媳婦說道:“我也跟著跑了出去,可他一溜煙兒的就跑沒了,跑的可快可快了....我摔了幾跤後,起來沒找見他,就回家看孩子了。”
這時,旁邊的楚小姚接口問道:“外面的路那麽滑,他怎麽可能跑的那麽快?”
劉四兒媳婦狐疑的看著楚小姚,她感覺這年輕的小丫頭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話。
三寶看到,忙介紹道:“四嬸,這位是我師父,教我法術呢。”
聽三寶說完,劉四兒媳婦這才一改疑慮的眼神,忙賠禮道歉:“小大師,冒犯了啊,我有眼不識泰山....”
“回答我的問題。”楚小姚冷著臉說道。
“我,我也不曉得啊,道是可光可光了,我還摔了好幾跤,誰知道我孩子他爸是怎麽跑的那麽快的。”
“你的腿最近受過傷?”楚小姚沒給劉四兒媳婦喘息的時間,突然問道。
劉四兒媳婦臉色一白,右腿不由得向後縮了縮,小聲說道:“沒..沒有哇,你..你看看,這不好好的嘛。”
說完,她還故意跺了兩下腳。
楚小姚瞪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三寶繼續問道:“那後來呢?四叔兒下午就跑了,你怎麽現在才來找我?”
劉四兒媳婦說道:“三寶哇,下午時候我還當你四叔兒在哪兒喝多了,耍酒瘋呢,就沒理會,可剛才,他又回來了!”
“嗯?他自己回來的?”
劉四兒媳婦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說道:“我從窗口看見他進院了,一開始挺正常的,還隔著窗戶衝我笑了笑,可....可當他看到下午被他踹翻的狗食盆子後,突然就性情大變,到柴房拎了把斧子,滿院子說要找小孩。我怕他是瘋了傷害我兒子,忙把兒子藏到櫃子裡後,出去看他,誰知他..誰知他......嗚嗚....”
“四嬸,你別激動,慢慢說。”三寶安慰道。
劉四兒媳婦抽泣了幾聲後,緩緩說道:“誰知他下身光著腚,拎著斧子瘋了似的朝著牆上砍著....就跟昨個死的老王頭一模一樣.....”
聽到這裡,三寶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頭看了眼楚小姚。
楚小姚也正看著三寶,隨即給了他一個眼神。
三寶將劉四兒媳婦扶到廂房後,轉身隨著楚小姚出了院門。
“你這個四嬸有問題。”楚小姚直接了當說道。
三寶一愣,問道:“她印堂明亮,眼神純澈,不像是中邪了啊?”
“問題不在她臉上,而是在她腿上!”楚小姚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她腿上?對了,之前在胡同裡碰到她時,你當時說的是不是她的腿有問題?”
“嗯。”楚小姚點頭,接著說道:“和那個老韓太太一樣,她倆的腿都有問題!”
三寶有些沒想明白,在這胡同裡的人都知道,這兩家向來沒什麽交往,井水不犯河水,而兩家的女人,怎麽會出現同一個問題呢?
但三寶同時又想到一個問題,楚小姚和他去送紙人時,老韓太太並沒起身,從頭到尾一直坐在那個小竹凳上。
中午時候,老韓太太來花店訂紙人時,楚小姚也還沒起床,又怎麽知道她的腿有問題呢?
楚小姚像是看懂了三寶的疑慮,開口說道:“我說她們是瘸的,並不是說她們走路一瘸一拐,而是說她們的腿是斷的。”
“人腿斷掉,走路自然會一瘸一拐啊!”
“哎呀,你怎麽這麽笨呐,打個比方,一個人腿斷掉,去醫院打上鋼板,恢復一段時間後,走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一樣?”
見三寶點頭,楚小姚接著說道:“只不過她們兩個斷掉的腿,不是由鋼板接續的,還有,她們應該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的腿斷過....”
剛聽的有些明白的三寶,被楚小姚後兩句話又繞進去了,雲裡霧裡的。
“算了,不和你說了,我幫你找你四叔!”
說完,楚小姚從挎包裡掏出四張黃紙裁剪的小人,輕聲念完咒語後,點燃燒掉。
三寶突然覺得有四道陰風,從他們身邊向四個方向而去。
“陰靈問路,你太笨了,不教你!”楚小姚撅起小嘴。
三寶乾笑兩聲,也不在意。
過了沒幾分鍾,楚小姚轉頭看向東南方向,輕聲說道:“找到了,走~”
一前一後兩條身影,快速向東南方向而去,消失在夜色裡。
在往大名城小區的路旁,一條乾涸的壕溝裡,三寶和楚小姚發現了劉四兒。
他正坐在壕溝裡,盯著什麽出神。
可令三寶兩人奇怪的是,劉四兒穿著褲子......
三寶剛要上前,楚小姚拉了拉他的胳膊,衝著壕溝裡坐著的劉四兒努努嘴。
定睛細看,劉四兒手裡還拎著一把斧子。
隔著老遠,三寶喊道:“四叔兒,是你嗎?”
劉四兒被三寶喊的渾身一震,緩緩轉過頭來。
“三寶,這麽晚了,出來逛什麽呢?”劉四兒說道。
兩人都有些納悶兒,按照剛才他媳婦描述的,他應該是瘋了才對,可聽他說話,似乎又像是正常人。
是劉四兒媳婦在撒謊?
也不對啊,若那個女人在撒謊的話,那劉四兒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睡覺,拎了把斧子在這坐著幹什麽?
“四叔兒,我四嬸找不見你了,擔心你,特意拜托我出來找你,你在這幹什麽呢?”
聽三寶問自己在幹什麽,劉四兒瞳孔裡閃過一絲茫然。
隔了幾秒後,說道:“這不尋思砍點兒乾柴麽,家裡沒柴火了。”
“他在撒謊!”三寶和楚小姚一齊小聲說道。
剛從他們家院子出來,明明柴火垛滿滿的,怎麽就沒柴火了?
“四叔兒,趕緊回家吧,四嬸著急了,說兒子想爸爸。”
“哦哦,這就回!”
劉四兒右手一翻,似乎將什麽東西快速的揣進褲兜,然後站起來,爬出壕溝,向三寶兩人走來。
三寶暗暗提防,以免劉四兒暴起傷人。
楚小姚也將手搭在腰間鐵劍的劍柄上。
“四叔兒,我家柴火也不多了,可斧子又找不到了,你的借我用用唄,明天砍完柴還你。”三寶試探的問道。
“喏,給你。”劉四兒伸手將斧子遞給三寶,並囑托道:“我家也就這一把,你可別給我弄丟嘍。”
“嗯,放心吧。”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九秘胡同,到了劉四兒家,三寶和楚小姚以喝口水為由,將他送回屋子,並把他媳婦悄悄拉到院子裡,和她說明她男人並沒中邪,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後,便回到花店。
忙叨了一晚上, 兩人都有些餓,三寶給兩人下了鍋面條,又給楚小姚單獨臥了兩個荷包蛋。
吃完後,三寶問楚小姚:“你看沒看清楚,他在溝裡往自己兜裡揣的什麽?”
楚小姚搖搖頭,說道:“天太黑了,沒看清楚,可回來路上我偷瞧了瞧,鼓囊囊的,看形狀好像是卷起來的什麽東西。”
三寶心裡一動,開口道:“可能是錢!”
“錢?”楚小姚沒明白。
三寶給解釋道:“這個劉四兒,他是胡同裡有名的爛賭鬼,錢在他家都是過水面條,今天進,明天就輸出去了。他媳婦跟他也怪可憐的,他輸錢後喝多了還罵她打她,我估計要不是她舍不得孩子,早跟人跑了。”
這下輪到楚小姚沒聽明白了,問道:“既然是爛賭鬼,那就更沒可能是錢了,以他褲兜的鼓囊程度,要是錢的話,可少不了。”
三寶說道:“你別忘了,昨晚死的老王頭是個有錢的主兒,而且他平時也喜歡耍錢,最重要的是,他昨晚死的時候,下身是光著的...”
這下楚小姚也聽明白了,接著說道:“對,晚上劉四兒第二次回家時,下身是光著的,可我們找到他時,他卻穿著褲子.....三寶,你的意思是說,老王頭是被劉四兒圖財害命了?”
三寶搖搖頭,說道:“但我感覺還不像,劉四兒雖然平時怎怎呼呼的,但實際上是個特別膽小的人,除非.......”
“什麽?”楚小姚緊張的問道。
“除非...他的身體裡,還藏著另一個劉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