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面前的藍翠瑤此時看起來和正常的“人”沒什麽區別。
只是臉色有些白。
藍翠瑤見三寶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兩隻手手指不停的擰著,頭也隨即低了下去。
“嗯....你好。”三寶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藍翠瑤也輕聲回道:“你..你好......主人.....”
主人?怎麽靈仆養魂這七天還帶崗前培訓的麽?
三寶有些哭笑不得。
“你叫我三寶就成,或者直接喊哥,我可不是什麽勞什子主人,命薄,擔不起。”三寶笑著說道。
藍翠瑤想了想,改口道:“三寶哥.....”
“哎,這麽稱呼舒服多了,對了,你現在什麽感覺,餓不餓?”
藍翠瑤聽的一愣,沒明白三寶的意思,小聲問道:“我現在這種狀態,還...還能吃東西嗎?”
“哦,不是那個意思,聽許蓉說過,我們彼此簽訂契約以後,你需要我的心頭血飼養,若是有需要的感覺,你就直接和我說。”
聽到“心頭血”藍翠瑤似乎有些不忍,說道:“一定要用你的血嗎?”
三寶看出善良的藍翠瑤想法,拍了拍胸脯說道:“沒事,醫生說了,定期獻血有助於身體排毒,再說,你需要的那幾滴,根本不算事兒。”
說完,找出一根鋼針,當著藍翠瑤的面刺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在碧玉吊墜上。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在三寶和藍翠瑤的注視下,那滴血緩緩滲入那塊玉吊墜裡消失不見。
面前的藍翠瑤,突然全身一震,接著緩緩放松開來,就像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裡一樣。
“什麽感覺?”三寶問。
藍翠瑤想想,說道:“很..暖和,也很舒服....”
“那就行,哦?對了,你怕不怕陽光?”三寶想起此時正是白天,於是問道。
藍翠瑤透過窗口看向外面,似乎並不害怕,正想上前嘗試一下時,後屋門口傳出一道聲音。
“陰氣重的怨靈才害怕太陽呢,她是靈仆,只要不長時間暴漏在陽光底下就沒事兒。”
一人一鬼轉頭望去,看楚小姚依舊裹著個大棉被走了出來。
“你出關啦。”楚小姚走過來坐下後,看著藍翠瑤說道。
藍翠瑤記得那晚在S4公寓樓時,這位長相甜美的女孩也參與了解救自己,忙對她躬身行了一禮,說道:“謝謝您那天出手救我...”
“哎?你可別拜我,向來都是活人拜死人,哪有死人拜活人的道理,會折壽的。”楚小姚說完,又伸手緊了緊棉被,向煤爐子靠近了些。
藍翠瑤有些手足無措,尷尬的站在那裡。
三寶解圍道:“行了行了,今天咱們去找溜子,熊他頓大餐。”
一聽有大餐,楚小姚頓時精神百倍,說道:“成!就這麽定了,我趕緊上網查查濱城還有什麽特色我沒吃過。”
吃過午飯後,三寶又和藍翠瑤試了幾次如何將她從吊墜裡召喚出來,又讓她如何進去的方法後,這才放心。
楚小姚在旁邊饒有興趣的看著,待三寶將藍翠瑤再次收入吊墜後,開口說道:“豢養靈仆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兒,你得注意她性格的發展走向。”
“性格發展走向?”三寶不解。
“對啊,一看你就沒有養孩子的經驗,豢養靈仆和養育孩子一樣,她只有三魂之一的天魂胎光,而天魂又是三魂裡負責情感的,
所以,較之養育孩子,靈仆更加敏感,剛才我說話刺激她,就是想看一下她的反應。” 三寶白了楚小姚一眼,回懟道:“你倒是挺有養孩子的經驗。”
“哼!你到底聽還是不聽!”楚小姚撅起小嘴。
“聽聽聽,楚天師,我去打盆水。”
楚小姚一愣:“你打水幹什麽?”
“把耳朵洗洗乾淨,然後躬著腰聽天師您的指導。”
“噗嗤”一聲,楚小姚被三寶逗笑了,接著說道:“行了,別貧了,養靈仆你需要注意兩點,首先,你們之間有任何問題都要第一時間解決,她陰氣重,但凡有了心結便會體現在靈體上,這就是為什麽很多冤死的人,始終陰魂不散流連陽間的道理。”
“那還有呢?”
“還有就是,鬼和人一樣,也會成長,當她成長的速度快於你時,你很容易被她反噬,到時候,你們誰是誰的主人可就說不定了,這就叫鬼上身。”楚小姚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懈怠,時時刻刻要想著力爭上遊唄?”
“爭什麽上遊,你當上學考試呢?舉個例子,前些年去泰國旅遊的人很多,泰國人很流行養小鬼,咱們國內的一些商人有樣學樣的也在那邊請了小鬼回來養,一開始時,生意上是有幫助,順風順水...可到後來,那些商人哪個有好結果?不是家裡頻出禍事,就是生意破產家破人亡。”
“你是說,這都是他們請回來的小鬼鬧的?”
“可不是嘛,他們一昧求財,將那些小鬼養的和他們一樣,尖鑽刻薄,為了黃白之物無所不用其極,所謂種什麽瓜,得什麽果,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因果關系。靈仆和養小鬼是一個道理,這你要注意,俗話說的好,請佛容易送佛難,豢養靈仆也是一樣,既然和她簽訂了契約,這就是一輩子的事兒,除非哪天你死了....”
三寶聽楚小姚說完,慎重的點了點頭,說道:“謝謝...”
“謝我做什麽,呵呵,我想到吃什麽了,來之前在視頻app上刷到過,你們北方的鐵餅呼鍋特別好吃,晚上咱們去嘗嘗吧!”楚小姚邊說邊有些要流口水。
“不會說就別說,那叫鐵鍋烀餅,還鐵餅呢...你能咬動啊?帶你吃完鐵餅,再領你嘗嘗‘大鵝燉鐵鍋’和‘菜殺豬’怎麽樣?”
“哎呀,原諒我這個南方來的小吃貨吧,我哪知道的那麽清楚...”
對於楚小姚的性格,三寶已經摸得透透的,不管怎麽得罪她,給點吃的,準好。
和樸金昌通了電話後,三寶和楚小姚便出了九秘胡同,穿過大名城,坐上一輛開往江大方向的公交車,找樸金昌下館子去了。
*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劉四兒在家待的有些著急,他想等天一暗下來後,便用那把銅牛牌的大鎖頭將大門給鎖起來。
終於等到天完全黑了,他從廂房裡出來,拿著鎖頭將那扇黢黑黢黑的鐵門從裡面鎖死。
鎖上以後,他還不放心,進了正房,找來一架木梯子。
將木梯子搭在房梁上,爬了上去,將大鎖頭唯一的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房梁頂上。
下來後,又將梯子移到了下屋棚子裡,又從裡面搬出了前幾年兒子出生辦席時,剩下的七八張木頭凳子。
將這些木頭凳子依次搬到正房裡,小心翼翼的在房梁下方把凳子一個個疊得老高。
心想這下就沒問題了。
即使晚上犯了迷症,要想爬上這疊得顫顫巍巍的凳子肯定不可能。
若是往上爬,凳子不結實,自己摔下來的話也就被摔醒了。
做完這一切後,他去到正房裡屋,大聲的囑咐著自己寡居的老爹別碰著凳子,被砸到。
他老爹今年89歲了,不僅意識糊塗,耳朵也聾。
任他兒子如何大聲的在面前喊著,老頭只是冷冷的盯著他,一言不發。
回到廂房後,劉四兒也囑咐了媳婦,說自己夢遊的話,要趕緊把自己拍醒。
劉四兒媳婦點點頭,她剛才看著他裡裡外外忙乎了半天,心裡有種感覺。
他感覺自己男人之前沒瘋,但得知了自己得了迷症之後,好像瘋了.....
劉四兒今天入睡很快,不到10點就沉沉的睡著了。
他媳婦沒睡,兒子白天在院子裡玩時,有些著涼了,現在一直哼唧,怎麽哄都不睡。
等過了零點後,好不容易將兒子哄睡著的她,筋疲力盡。
正想關燈睡下時,突然聽到廂房的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聲音不大,好像耗子在嗑著木頭門框發出來的聲音。
她膽子向來很小,讓她現在拎根棒子去把耗子攆走,她是斷斷不敢的。
嘟囔了兩句後,正要脫衣服上炕睡覺,卻見她男人劉四兒正直挺挺的坐在炕上看著他。
“哎呀,你倒是出個聲啊,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迷症犯了。”她抱怨了一句。
之所以感覺她男人沒犯病,是因為看到他正在穿衣下地。
“你..你要幹啥?”她問了一句。
劉四兒喃喃說道:“我去看看他。”
“哦”了一聲,她知道自己公公年紀大了,時常需要照顧,還以為孩他爸嘴裡的他,是她老公公。
看著孩他爸穿完衣服出了廂房,她剛要躺下睡覺,突然感覺不對!
這死冷的天兒,他...怎麽是光腳出去的?!
劉四兒媳婦很清楚的記著,臨睡前,她把他棉鞋給刷了,此刻那雙棉鞋還濕淋淋的放在外屋煤爐子旁邊烤著....
渾身一抖,她馬上穿衣起身,躡手躡腳的來到外屋廂房的門口,透過門窗戶向外看去。
她看到自己的男人劉四兒,此時正一把一把的將正房裡摞著的木板凳拿回下屋棚子。
拿完後,又從裡邊把木梯子搬了出來,扛進正房。
把木梯子架到房梁上以後,爬了上去,拿下黃銅鑰匙。
出了正房,來到那扇黢黑黢黑的鐵門前,用鑰匙把銅牛牌鐵鎖打開,一個閃身,消失了....
此時,劉四兒媳婦感覺後背上就像有千百條蛆在蠕動一樣,她想喊,卻怎麽也喊不出口。
失神的坐在炕上, 呆呆的看著熟睡的兒子,心想:自己怎麽這麽可憐,嫁給了個賭鬼不說,還有迷症....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裡鐵門似乎響了一下。
她趕緊從炕上下來,又躡手躡腳的來到外屋門前,透過門窗戶,她看到,她男人回來了,拿鑰匙鎖上了黑鐵門、搬出梯子架到正房房梁、把鑰匙藏在上面、將梯子送到柴房、從下屋棚子一把把拎出木頭板凳、最後將板凳一個個小心的摞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她看她男人今晚做了三遍....她感覺毛骨悚然,恐懼就像一張大網,將她兜頭罩在裡面....
她突然發現,她男人劉四兒身後似乎跟著一條黑色的影子...很矮,很細...若不細看,不會發現......
但她還是發現了!是一隻瘸了後腿的狐狸!一瘸一拐,跟著自己男人,好像是個監視他做這一切的監工。
劉四兒媳婦見劉四兒正朝著廂房門走來,慌忙的跑回裡屋,一下子鑽進被窩....
廂房的門被打開,她眯著眼睛看到,劉四兒直挺挺的走到炕邊,機械的將外衣脫下,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黑暗中,門外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次劉四兒媳婦知道那是什麽聲音了!是那隻瘸腿狐狸在用前爪子一下一下的扒著門!
她想進屋!!
就在這時,外面的院子裡傳來了一聲響亮的犬吠!她家那條一輩子都沒叫喚過一聲的大黑狗...
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