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三寶和樸金昌兩人就在街口的車裡觀察著那賒刀老頭。
三寶雖不知道這個賒刀人和1號樓到底有沒有關系,可現在他們本來就是要等郭廣晚上零時出來給紙人點睛,也沒什麽事,順便觀察一下。
人群漸漸散去,那老頭簡單的收拾起他的小攤,準備走了。
三寶開門下車,向那老頭走去。
“大爺,您這還有刀賒嗎?”三寶上前禮貌的問道。
老頭停下手裡動作,抬起頭看了三寶一眼,咧嘴笑了,縱橫臉上的疤痕也跟著褶皺起來,顯得有些猙獰。
“小夥子,你不缺刀...”老頭沙啞著回道。
三寶抬頭看了眼1號樓,又接著說道:“大爺,我家樓晚上不消停,想弄把刀避避邪,您看是不是行個方便?”
老頭低頭自顧的收拾著,沒再理會三寶,此時他的態度和剛剛對待那群看熱鬧人的態度完全相反,冷冷的透著一絲敵意。
三寶心念一動,藍翠瑤出現在他右側。
當然,只有與她簽訂契約的三寶可以看到,或者藍翠瑤刻意影響的人才可以看到她。
可藍翠瑤剛一現身,那老頭猛地抬頭看向藍翠瑤,並且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
藍翠瑤鬼軀又是一顫,面對老頭冷冷的目光,趕緊往三寶身後縮了縮。
“大爺,你看得到她?”三寶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好整以暇的問道。
老頭又重新上下的打量了三寶幾眼,問道:“你這攝青鬼是怎麽養的?”
三寶微笑道:“我把她當朋友。”
“朋友?嘿嘿,活人都沒有情感可談更別說跟死人做朋友了,小夥子,你還是太年輕。”老頭以過來人口吻緩緩說道。
“人非草木,天地有情,也包括由人變成的鬼魂,但鬼和人不同,我們生活的世界很寬廣,它們卻只能在狹窄的空間裡苟存,這就導致它們的想法很單一,也很純粹....”
老頭已經停下手裡的動作,站起身子,因為年紀大有些佝僂,目光冷森森的盯著三寶,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想說什麽?”
三寶冷靜的迎向他的目光,說道:“我想說的是,許多鬼很傻,容易被人蠱惑乾些錯事。”
話音剛落,那老頭的眼神一下冷冽起來,似乎要將面前這一人一鬼生剝活吞了一樣。
“人做了錯事有法律管,鬼做了錯事,就真當沒人管嗎?”三寶又說道。
老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咧開嘴大笑起來,聲音之大,惹得過路的行人紛紛看了過來。
笑聲漸落,老頭臉上升起悲戚的神色,說道:“我們這一行當裡講究,活人債活人背,死人債隨風滅,小夥子,你真當世道很公平麽?給你個勸告,盡早抽身離開少管閑事,否則....”
“否則怎麽樣?”三寶不懼老頭冷峻的目光反問道。
老頭靜靜的看了三寶幾秒,臉上再次露出剛才接待圍觀人群的笑容,說道:“我是個賒刀人,給你個勸告罷了,信不信在你....”
說完,老頭扛起了存放菜刀的小木箱,夾著那條鑲著磨刀石的長木凳一瘸一拐的走了。
藍翠瑤一直在三寶身後聽著兩人對話,雖然她沒聽懂什麽,但她此時有點緊張。
緊張的原因不是來自那個神秘的老頭,而是背後那棟西花園1號樓裡,她感覺有幾道冷冽的目光正在盯著自己。
輕輕的拉了下三寶的胳膊:“三寶哥....”
三寶轉過身看向矗立在黑暗當中的那棟外表斑駁的住宅樓,
輕聲說道:“我感覺到了...” 回到車裡,樸金昌見三寶面色不愉,忙問道:“你跟那老頭嘮啥嘮了這麽半天?”
“我感覺那個賒刀人和這1號樓脫不開關系...”
“怎麽說?”樸金昌問道。
“他跟樓裡的邪祟有著某種聯系,當他威脅我時,樓裡的陰氣大盛...”三寶說完,又衝車後座問道:“翠瑤,你鎖定了那個注視是來自哪個窗口了嗎?”
這一動作可把樸金昌嚇了一跳,忙回頭看著空空的車後座顫聲問道:“藍..藍翠瑤在車上?”
“啊,現在正趴你肩膀旁衝你笑呢...”
“啊!”樸金昌大喊一聲身子猛的向前,頭撞在遮陽板上,痛的他雙手捂著腦袋齜牙咧嘴的直叫喚。
藍翠瑤一臉無辜的看了眼三寶,在後者頷首示意下,緩緩顯出身形。
樸金昌由於近朱者赤的緣故,並不是很害怕鬼,可他親身經歷了S4公寓樓的事件,雖然沒親眼見到藍翠瑤屍體從水箱裡被撈出,可想想此刻身邊正有一隻鬼趴在肩膀上,還是很恐怖的事情。
“樸學長....”藍翠瑤不好意思的輕聲喊道。
樸金昌渾身一震,捂著雙眼的手露出一絲縫隙偷偷的向後座瞄去,他擔心出現在視線裡是一身穿白裙披頭散發的灰敗慘容,可借著車窗外燈光看去,一個清純漂亮的女孩子正笑意妍妍的坐在車後座上,略有羞意的看著他。
和活人沒有任何區別,這是樸金昌第一反應,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第二反應...
“你,你好,我是樸金昌,叫我樸哥就,就行....”樸金昌揉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三寶伸手懟了下樸金昌,小聲道:“瞅你這揍性,以後怎跟我混?”說完,又問後面的藍翠瑤道:“剛才看清楚了嗎?”
藍翠瑤看向三寶,用力點點頭,說道:“感覺很清楚,一開始是十幾道陰氣投了過來,但是後來,其中7樓的兩道陰氣忽然重了許多,其他的就弱了下去,分別是1單元的7樓和2單元的7樓。”
“兩個都在7樓嗎?”三寶問道。
“嗯,應該沒錯...”
樸金昌一臉莫名其妙的問道:“你們在說啥?啥陰氣盛不盛的?”
三寶給他解釋道:“我懷疑剛才那個賒刀的老頭跟1號樓裡鬧鬼有關系,就算沒有直接關系,他也一定是個知曉內情的人,剛才我在和他聊天時,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來自1號樓裡的注視,當然,並不是活人的注視。”
“你的意思是,那老家夥有可能跟那棟樓裡的厲鬼是一夥兒的?”
三寶搖搖頭:“不好說,但直覺告訴我一定脫不開關系....”
“那...那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樸金昌問。
指了指剛才老頭擺攤的大槐樹位置,三寶說道:“先等到零點,看看郭廣的動作再說....”
入冬的北方異常寒冷,雖然車裡打著暖風也還是很冷。
樸金昌拿抹布擦了下擋風玻璃上的霧氣,小聲抱怨:“這破車,一點都不封閉,凍死老子了。”
“借的車還嫌東嫌西的,不行你自己搞一輛得了,總這麽借來借去我用著也不方便。”
“靠,感情我可哪舔著老臉借車是為了你三寶真人唄?不待下去!”
三寶身子一動,指了指前面說道:“小點聲,郭廣來了....”
樸金昌順著三寶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帶著黑口罩的身影,腋下夾著個長條東西鬼鬼祟祟的從1號樓拐角處閃身出來。
他先是四周打量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人後,便快速的來到大槐樹下,蹲下身子折疊起夾著的紙人來。
三寶看著郭廣的身影,確定他正是前兩天來這裡時遇到的那個人。
“這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三寶說道。
樸金昌問道:“那咱們怎麽辦?阻止嗎?”
大槐樹下的郭廣,此時已經將那個紙人折疊完倚著樹乾立好,從兜裡掏出鋼針,正要刺破指尖。
“開過去!”
三寶一聲令下,樸金昌右手掛擋,腳踩油門,車子一下竄了出去。
那邊郭廣已經刺破中指,用力的擠出兩滴鮮血,剛要向紙人的眼睛上點去,街上陡然傳來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一輛黑色的三菱越野車停在了他身邊。
可能是做賊心虛的緣故,郭廣來不及給紙人點眼睛, 抬腿就要跑,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停車處傳來。
“郭廣,別跑,我是金昌!”
三寶和樸金昌都開門下車,來到愣在當場的郭廣面前。
“你...你們...跟蹤我?”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三寶上前兩步問道。
郭廣盯著這個中午還在一起吃飯的大學同學,面色不愉的說道:“當然知道,我這也是為了我家人的性命,沒辦法。”
樸金昌聽郭廣說完,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巴掌,不客氣的大聲說道:“你他娘的為了你家人的性命,就不顧其他人的命了?!”
郭廣被樸金昌這一聲怒吼給喊懵了,不解的說道:“我立我的紙人,跟其他人有什麽關系?”
他們說話間,三寶在仔細觀察郭廣的面部表情,從剛才被跟蹤的慍怒,到現在的詫異,看來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郭廣,是那個賒刀的老頭教你這麽做的吧...”三寶輕聲問道。
“啊?...什麽...什麽老頭,我不知道!”
郭廣雖然還在嘴硬,但他的神情已經把他出賣了。
其實三寶也是在賭,他並不確定郭廣的所作所為是否跟那個老頭有關,可他將兩件事聯系起來,剛才和那老頭說話時,聽他的語氣很明顯不是跟1號樓居民站在一方,反而戾氣很足。
而看面前的郭廣,也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對1號樓的居民造成什麽結果,從這點上來看,那老頭和郭廣就有了目的統一的可能性,自己拿話一詐,還真給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