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到樸金昌咖啡館時已經12點半。
樸金昌先走過來拉著三寶,眼神飄忽不定的朝他身邊不停的看。
“你在這‘找不同’呢?”三寶白了樸金昌一眼。
“不是不是,我尋思著藍翠瑤跟沒跟你一起出來?咱們吃飯,她得吃點啥?”樸金昌連忙解釋。
三寶伸手拍了拍胸口碧玉吊墜的位置,隨口說道:“她剛吃完我,不餓。”
樸金昌立刻瞪大眼睛,在三寶面前比劃了一個大拇指,佩服道:“行啊三寶大哥,連鬼你都色,你真特麽是個色鬼啊!”
“滾,想啥呢?剛喂完她我的心頭血...”
就在這時,吧台處又走過來一個瘦瘦的身影,輕拍了下三寶的肩膀,打招呼道:“許多,還記得我不?郭廣,好久不見了!”
三寶凝視著面前這個青年,敞懷穿著個黑色羽絨服,裡面套著個李寧絨衣,褲兜處,還露出個黑色口罩的帶子,是他!
三寶朝著郭廣笑了笑,寒暄幾句後,三人在三寶的提議下,來到一家川渝火鍋。
這家川渝火鍋三寶來過兩次,但之後不論樸金昌怎麽想吃,三寶都不建議來這了。
可這次為什麽三寶卻刻意點名來這兒呢?
進屋以後,一股熱辣的香氣撲面而來,一名身材姣好的女服務員熱情的迎了上來。
問清楚幾位後,便一邊介紹著川渝的文化,還笑指著牆上各種各樣的精美臉譜說一會有變臉戲劇可以欣賞。
郭廣跟在兩人的身後有些拘謹,他生活的無常縣沒有這麽大的飯店,濱城畢竟是省城,估計這裡消費一頓並不是自己經濟實力能承受的。
落座後,郭廣指著卡座上方的幾十把有川渝特色的油紙傘說道:“這裡的裝修還真別具一格。”
“還行吧,這家老板我熟悉,裝修花了兩百多個。”樸金昌大咧咧地替老板吹著牛逼。
借口上衛生間,三寶從褲兜裡取出一塊小鏡子,用自來水淋濕後揣進褲兜。
“三寶,等你點酒呢。”樸金昌見三寶從衛生間回來,大著嗓門說道。
三寶看了眼郭廣,刻意坐在他正對面,說道:“問老同學吧,我喝啥都行。”
郭廣有些不好意思,忸怩了一下,說道:“要不..哈啤?”
樸金昌喊來服務員,點了一打哈啤,又點了一打百威紅瓶,他知道,三寶不喜歡喝哈啤。
“老同學,說說最近這幾年都忙啥呢?”樸金昌等酒上來,起了一瓶遞給郭廣。
郭廣倒滿並舉起酒杯:“我呢,畢業即失業,本來想跟著舅舅在濱城做點小買賣,可舅舅前幾天還死了...際遇跟你倆沒法比,來,為了我們大學的蹉跎時光,乾一個!”
借著舉杯空檔,三寶從褲兜裡掏出小鏡子傾斜45度角由下而上朝郭廣照去。
在三寶的視線裡,郭廣表現比較正常,可在鏡子裡,是一個身穿白色上衣的女人坐在郭廣的位置正透過鏡面死死的盯著自己!
她面部平平,臉色灰白,就如一個充了氣的紙人....
三寶心裡一驚,連忙合上鏡子,微笑著幹了一杯。
樸金昌和三寶從小到大的死黨,自然發現他神態有些不自然。
三人喝了一會兒,樸金昌起身拍了下三寶肩膀:“撒尿,去不去?”
三寶沒做聲,起身隨著樸金昌來到衛生間。
“怎回事兒,你怎跟失了神似的?”
“你知道我為什麽特意要來這家店吃飯?”三寶不答反問。
“我哪知道...”
三寶伸手指向大堂棚頂倒掛的幾十把油紙傘說道:“雨傘是聚陰之物,這裡有這麽多,常在下面吃飯會招惹不乾淨東西,而今天來這兒吃,是因為我想看看附了郭廣身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樸金昌一愣,旋即說道:“啊?你說那小子被鬼附身了?我說我怎麽看他一副衰樣兒。”
“還是隻厲鬼!”
回到座位後,樸金昌很明顯變的有些不自然,時不時的朝郭廣身後瞧去。
這不禁讓郭廣有些尷尬,每人又喝了一瓶後,樸金昌借口店裡忙便匆匆結束了這頓飯。
目送載著郭廣的出租車消失在路口後,樸金昌轉頭問三寶:“這到底是怎回事兒?”
從王家宅子看到王城黃背後跟著鬼魂說起,三寶將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都跟樸金昌講了一遍。
樸金昌聽得一愣一愣:“我艸,還以為那小子找你買紙人是給他舅燒,弄了半天是要吸引厲鬼!可是…他招那麽多鬼到底為個啥呢?”
三寶搖搖頭:“從他現在情況看,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身邊也跟著一隻厲鬼,更別說他那麽做的原因了。”
“那怎辦?你想不想管?”
“王家和爺爺有淵源,我若要不管的話,他家老三就很危險,既然這樣,咱來個順藤摸瓜,查查背後的緣由。”
聽三寶這麽說,樸金昌一下來了精神,興奮的直搓手:“我看成,那今晚咱就夜探西花園小區?”
三寶點頭:“去之前,我先準備點兒東西……”
華融大廈32層,天元易經有限責任公司。
坐在總經理室寬大紅木老板台後的許蓉翹著腿笑吟吟地看著坐對面的三寶。
“說說吧,到底哪陣邪風把我這大侄子吹到這來了。”
三寶舉目四顧,看了會這間擺設極其講究的寬大辦公室,將目光收回,看著面帶微笑的許蓉。
“想管你借點東西。”
“哦?借東西連聲姑姑都不叫嗎?”
“不借算了。”三寶起身向門口走去。
“哎呀,行了,我真是欠你們的。”許蓉嬌嗔一句,從老板椅上站起身子來到三寶面前。
“說吧,需要什麽?”
三寶轉過身子,說道:“黑驢蹄子。”
許蓉一怔,旋即問道:“怎麽?有生意做?”
“也不是,幫鄰居個忙。”
聽三寶說鄰居兩個字,許蓉面色微一面色,隨即問道:“是王家出事了?”
許蓉的話讓三寶心中一動:“你知道王家的事兒?”
“啊,沒有,只不過前幾天聽說胡同口王家皮貨鋪子那老頭子死了,還以為他家的事。”
三寶見許蓉沒有想把話題進行下去的意思,也沒再詢問,但從她的語氣和面部表情上看,她似乎是知道王家宅子裡那棵李子樹的事。
“是王家老三的事,他家樓裡鬧鬼,想我幫忙看看。”
“哦?他家老三不是住在市裡嗎?”許蓉一邊從辦公室櫃子裡取出黃布包裹的黑驢蹄子一邊問道。
“是市裡,油坊區的西花園小區。”
許蓉聽到西花園小區這幾個字時,動作微微一頓,皺眉說道:“三寶,西花園小區的事兒已經折騰十多年了,我勸你最好不要碰,實在不行,就勸王老三一家搬走便是。”
“你聽過西花園的事兒?”三寶問道。
將黑驢蹄子交到三寶手裡後,許蓉坐回到老板椅上,緩緩說道:“那是咱濱城有名的四大鬼樓之一,這幾年倒還好,前些年鬧的滿城沸沸揚揚的。據說那裡由於緊鄰著油坊商場,樓裡居住的大多是做生意的人,十幾年前開始,便一直有人在那樓裡上吊自殺,直到今天都沒有斷過。”
“就沒有人去看看嗎?”
“怎麽沒看過,去過的人都說那裡鬧的東西太凶,弄不了。”
三寶顛了顛手裡的黑驢蹄子,簡單回了句“知道了”便開門走了。
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心裡亂糟糟的,難道是胡同裡那個陣法出了問題?若不是的話,怎麽這麽多事都涉及到王家?
收起疑慮,許蓉決定這兩天找時間回九秘胡同看一看。
另一邊,三寶從華融大廈出來後,打車直奔西花園小區,他已和樸金昌約好在那裡集合。
出租車拐進白毛街後,三寶看到西花園小區1號樓馬路對面圍著一群人,在人群裡他發現了樸金昌那又高又胖的身影。
三寶下車來到人群邊上,伸手拍了拍聚精會神朝人群裡觀望的樸金昌。
“別看熱鬧了,辦正事兒要緊。”
樸金昌回頭一看是三寶, 忙拉著他胳膊指著人群裡大聲說道:“嘿,你來晚了沒瞧著,忒神了簡直。”
“什麽忒神了?”
“就那老頭啊,他能讓菜刀自己立在菜板上動!”樸金昌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介紹著。
“江湖騙子而已,走吧。”
說完,三寶便拉著樸金昌向外走去。
這時,進群裡變戲法的老頭嘹亮的喊道:“鐵口斷生死,神算定乾坤,欲知身後事,還問.......”
三寶渾身一震,嘴裡喃喃念道:“賒刀人!”
緩緩轉過身,雙眼盯著人群,他想起爺爺生前對自己說過的四大民間神秘職業:問米婆、撈屍匠、趕鬼道、賒刀人....
是因為他們現如今已經絕跡的緣故,爺爺這才向三寶詳細的講起過。
這四個職業裡,問米婆最稀少,撈屍匠最惡心,趕鬼道最詭異,賒刀人最神秘。
在幾十年前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賒刀人穿梭於各個村子之間。他們賒菜刀,剪子,雞鴨苗....其套路一般相同,就是留下幾句箴言,比如說,今年秋天鬧蝗災,明年豬肉會漲價等等,等說過的話一一應驗以後,他們會再次來到村子裡收之前賒過的帳。
由於他們預料的事情較準,所以農村很多人相信他們冥冥之中是與上邊或下邊有聯系的,會請到家裡卜卦算命。
明面上是賒刀,其實是算命的。
但建國以來,這個職業就鮮有出現過,可現在怎麽又出現在城市裡?而且是出現在西花園小區1號樓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