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和許蓉對視了一眼,前者從腰間緩緩抽出桃木劍,並將中指咬破,將滲出的血抹在劍上。
剛來到那間寢室門口,還沒等推門進去,裡面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軋軋”聲。
三寶皺了皺眉,伸手握住把手,壓下。
門開了,裡面一陣惡臭湧出,抬眼看去,只見一張上下鋪被拽出原本的位置,橫在寢室地中。
上鋪,坐著一個女生正背對著門口,拿著一把木梳梳著頭,一邊梳頭,嘴裡還哼著歌。
碧紗窗~~白玉樓~~撫瑤琴~~舞紅袖~~~~
與君約共白頭~~~~
這首歌三寶聽過,是前幾年比較火的國風網絡歌曲,似乎改編自一首古詞。
當然,上面坐著的,肯定不是人...
聽見門響,女鬼停下梳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面色鐵青。
對,僅是轉頭...身子並沒有動,就像後背才是正面,身子和頭呈一極其詭異的角度,目光幽怨的盯著門口。
“咯咯~~你說我長得美嗎~~咯咯~~我美嗎~我美嗎!!”
她沒張口,但越來越刺耳的聲音清晰的震動著三寶和許蓉的耳膜,令人牙酸...就像剛才挪動鐵床的感覺。
許蓉上前一步,跨進這間寢室,左手平端風水盤,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嘴裡輕喝:“小小邪祟,也敢跑出來嚇人,赦!”
寢室裡光線陡然一亮,那女鬼尖叫一聲想往後躲,卻像被什麽東西牽著吊在窗口的鐵柵欄上。
三寶這才發現,她脖子上系著一條擰成繩狀的床單,在鐵柵欄上一蕩一蕩的。
她本來鐵青色的臉上,正從雙眼、鼻孔和嘴巴裡開始往外湧出黑褐色的液體...
三寶一個箭步跨進寢室內,並翻身上了橫在屋中央的鐵床上,嘴裡念著超度咒,橫著揮出桃木劍。
他並沒有斬向女鬼,而是將那條吊著她的床單從中砍斷。
女鬼頹然落地,屋裡的哭聲更加淒慘了。
“嗚嗚~~他們都說我長得醜~~~嗚~~~”
三寶盯著臥在地上的女鬼,心中只有憐憫。
“長得醜並不是你的錯,但作為女孩子,心靈善美才是真的難得,下輩子好好投胎,安心去吧....”
說完,三寶右手向前一遞,桃木劍刺入她的後腦。
寢室裡空氣隨之一頓,接著,像是有什麽東西離開一樣。
這次沒有刺耳的尖叫,反而是一種帶著釋然的輕笑聲。
“呵...”
許蓉從身後拍了下三寶:“走吧,沒時間悲春傷秋...”
出了這間寢室,許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三寶說道:“你記住一點,人是人,鬼是鬼,人鬼殊途,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東西,若再心軟,下次你一定反受其害。”
三寶知道許蓉在說他剛才念超度咒而不是殺鬼咒的事。
“無緣無故產生的是魈,鬼一樣說人話,有人的思想,只不過比我們多了個解不開的死結而已,我們都不把他們當成人,那他們就真成鬼魅了。”
許蓉在黑暗中白了三寶一眼,說道:“你總有理,咱們走著瞧吧,它們那個死結可不是你想解開就解開的!”
正當兩人想順著樓梯向上走時,突然眼前一亮,耳朵裡傳來一陣喧鬧聲。
整個四樓走廊忽然變的明亮起來,地上厚厚的積灰也被光潔的地板磚取代。
三寶眼睛有些不適應,
伸手遮了遮。 喧鬧的聲音來自樓梯處,只見三個綁著馬尾,拎著飯盒的女生相互挽著手臂,說說笑笑嘰嘰喳喳的走了上來。
來到四樓,她們像沒看到三寶和許蓉一般,面向著二人撞了過來。
三寶想避開她們,可剛一動,卻被許蓉一把拉住,輕聲提醒:“別動,鬼打牆...”
三個女生從三寶身體一穿而過,消失在他身後。
而前面一間寢室的門打開,一個女生從裡面走出來,散著頭髮,面帶笑容,手裡端著臉盆,似乎要去洗漱。
她向寢室裡喊了兩句,並招招手後,轉身向洗漱間走去。
三寶聽爺爺說過,鬼打牆是一種邪祟影響活人感知所形成的現象,會讓人產生感知上的扭曲,比如將南變成西,將上坡變為下坡。
鬼打牆一般發生在荒郊野外,附近有墳圈子陰氣比較重的地方,若是有人遇到,最好的方法就是原地不動,等著思緒清醒一些後再走,而不是一通亂轉。
被邪祟影響了感知,很多被鬼打牆的人,明明走的是下坡路,但卻越走越累,其實他是在爬坡,越爬越高。
許蓉盯著手裡的風水盤,辨別黃銅指針的方向,伸手拉了一下三寶,示意他往另一個方向走。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三寶一愣,這是他們剛出來的那間寢室,難道還要回去?
剛要開口問許蓉,三寶突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身子定在原地。
一股寒意從身後湧入,瞬間遍布全身...
他感到了一口呼吸,吹在了自己後脖頸處...
拉了一下三寶卻沒拉動,許蓉回頭剛想說話,卻也愣在那裡。
目光從三寶的臉上緩緩向上移動,又慢慢回到三寶臉上。
從許蓉的表情上,三寶明白了一個事情,就是此刻他身後,有鬼!
“我身後有隻鬼?”三寶身子沒動,嘴裡小聲問道。
許蓉搖搖頭,慢慢抬起手,並比了個V的手勢:“兩隻....”
在許蓉的視線裡,三寶此時就像一個粽子,在他身後,一個臉色烏黑雙眼瓦白的女鬼正緊緊的抱著他,那張詭異的臉,正枕在三寶的肩膀上死死的盯著她。
而三寶頭上,還有一隻女鬼騎坐在他的頭上,俯視著許蓉,臉部腫脹,和身體比例極不協調,灰暗泛紫的臉上,舌頭長長的伸出,從外表上,一看就是吊死的。
三寶之所以沒看到她倆,是因為他的視線裡,還是明亮而整潔的走廊,他還在鬼打牆裡......
感覺肩膀越來越重,甚至壓的他有些喘過不氣,除了肩膀,頸椎也極度不舒服,像要斷了一樣。
“能搞定嗎?”三寶問道。
許蓉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黃紙符籙,正待點燃時,三寶突然脖子一痛,“啊”的一下喊出聲來。
許蓉睚眥欲裂,從她的視角看去,從身後抱著三寶的那隻臉色烏黑的女鬼,衝著她鬼魅一笑,張大汙穢的嘴,一口咬向三寶的脖子。
三寶被女鬼咬中,脖頸處傳來刺痛,右腳不自覺地向側面跨出一步。
心說不好,抬頭一看,可眼前卻哪裡還有許蓉的影子?
本來一片明亮的四樓走廊,驀地暗了下來,恢復到之前的破敗。
酸臭刺鼻的味道突然將他緊緊裹住,肩上和頭上的壓迫感更強烈了。
三寶知道,自己終於陷入了鬼打牆裡。
接下來,就要靠自己了。
脖子上的疼痛越來越重,就像要將他的頭從脖腔撕裂開一樣。
冷靜!一定要冷靜!
深呼了幾口氣,強忍著脖子的抽痛和頭頂的壓迫感,三寶又向右面橫跨兩步,想舉起桃木劍向頭頂刺去。
可拿著桃木劍的右手卻如何也抬不起來,這才發現,被女鬼咬中的右側脖頸處,由上而下散發著麻痹的感覺。
是屍毒!三寶渾身一凜,極速運轉大腦想著對策。
通常,中了屍毒的人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將糯米浸濕敷在傷口處,糯米屬陽,能將屍毒從人體內拔出來。
可此時此地,上哪兒去尋找糯米去?
自己雖然從爺爺那學了不少驅鬼咒法,但也都是些茅山術的皮毛,也從沒預備過黑狗血、江糯米、黑驢蹄子那些驅鬼器物。
手裡只有當年毛瞎子留給爺爺的這把桃木劍.....
“啪。”桃木劍因胳膊麻痹不受控制掉到地上。
沒有了驅鬼武器,三寶有些著急,如果此時念起驅鬼咒,還沒等念完,估計自己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突然,靈光一閃,三寶腦子裡出現了當時在寧古縣城楊家大院的一幅場景。
當時自己正處於危險之際,楚小姚有如仙女般從天而降,還有她那把生了鏽的破鐵劍。
鐵劍就像有生命一般, 在院子裡左劈右斬,將那些扎紙人切的粉碎......
三寶眼珠向下看去,桃木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腳邊。
雖然右手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但左手還可以活動活動,至於可不可行,當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賭一下吧...
咬緊下唇,三寶讓精神盡量集中,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學著當時楚小姚的樣子,嘴裡輕聲念道:“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誅邪!”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只見安靜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劍,輕晃了兩下劍身,慢慢悠悠的浮空而起。
三寶左手微勾,指向自己頭上,桃木劍像是一支離開滿弦的箭“嗖”的一下從他頭頂飛過,釘在四樓走廊棚頂。
伴著一道淒厲的尖嘯聲,整個空間發生了扭曲,灰暗的走廊牆壁上的牆皮快速剝落,地磚也“噶怎噶怎”的迸裂開來,沒有幾秒時間,這S4公寓樓的四樓便恢復到剛才三寶進來時的模樣。
而三寶雖然脖頸處依然極痛,但至少身體可以輕微的動彈起來。
他向前就地一滾,撞開了右手邊的一間寢室。
寢室裡出現許蓉的身影,她指間夾著的黃紙符籙此刻正燃燒殆盡,並指如劍,踏上一步遞出指劍,凌空插入三寶脖頸右側的虛空。
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從三寶耳邊響起,震得他險些三魂出竅,咬牙從地上支起身子看向許蓉。
許蓉吹了吹手上的紙灰,說道:“這就是你所說的人性?鬼就是鬼,沒想到報應來的如此之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