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小隊安全歸來讓沙洲河岸邊這個偏僻的小山村很快沸騰起來。
日落西山,村子中央的蕭家祠堂燈火通明,全村老少歡聚一堂。
熱騰騰的清蒸河鯉魚,通紅的大碗高粱酒。此起彼伏的勸酒歌謠。家族慶功宴的熱鬧氣氛盛過逢年過節。
凱旋歸來的勇士們被家族其他成員推坐上席,不停有人上前舉碗鬥酒。二姑被喝的滿臉通紅,不時發出豪放的笑聲。
盡管他們沒有帶回來值錢的戰利品,但一次獵殺掉五隻吸血鬼卻是蕭家近十年來最輝煌的戰績了。
現在的吸血鬼是一種稀有動物,行蹤難尋。如果它們不是生性邪惡難於馴服的話,東華國政府肯定會像熊貓一樣把它們保護起來。
四歲的小叮當吃壞了肚子,躺在床上唧唧哼哼。秋月沒有參加慶功宴,留在家裡陪兒子。
溫柔賢淑的秋月與堂哥蕭強五年前成家。小叮當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也是整個家族的寶貝疙瘩。
血奴與血族仇深似海,相互追殺千年而不舍。身為血奴後人的蕭家為了隱蔽身份,多年來一直選擇遠離集鎮的荒鄉僻壤定居生活。
蕭家是個孤立的母系結構家族,48歲是家族男子的壽命大限。村裡年長婦女都是寡婦。
家族通婚是蕭家幾百年必須遵從的古習。血奴被吸血鬼汙染過的的血液不會因家族通婚而使其後代產生基因退化。反而純正的血脈使蕭家每個人都體格健壯,相貌俊朗。
與外族通婚後的血奴後人無一例外短時間內都會暴病身亡。
血契詛咒在家族每一個成員的血管裡終身流淌。
銀狐給於小叮當的歡喜大於母親的歸來。他忘了自己鼓漲難受的小肚子,守著小狐狸寸步不離。
對兒子的溺愛讓秋月忘了自己對二姑的承諾。她從鐵籠中放出銀狐,給它脖子上系上一根繩索,交給小叮當讓他牽著玩。
幼年銀狐很靈通人性,它好像感覺到小主人不會傷害自己。任由小叮當給喂食,擦洗毛發。順服的爬在小主人的懷裡像一隻乖巧可愛的小貓咪。
“媽媽,我想給小狐狸取一個名字。”小叮當對母親說。
“好呀,那麽你想叫它什麽名字哩?”
“我想叫它小叮當。”
“小叮當呀,可是咱們家裡已經有一個小叮當了。家裡叮叮當當太多會吵著爸爸的,要不就叫狐小妖吧!狐小妖多好聽。”
“不要嗎!我就喊它小叮當!”小叮當撅起了嘴巴。
“好吧好吧,小叮當就小叮當。就怕以後你自己會搞混。”
媽媽當然會順著兒子。想到以後一喊叫會跑過來兩個小叮當的場景,秋月不禁笑出聲來。
玩了一會,小叮當有點困倦,張大嘴巴打起了哈欠。秋月給兒子脫去衣褲抱上床放進被窩。自己也梳理了一下頭髮準備出門去參加宴席。
“媽媽,你快過來看看小叮當怎麽啦。”
“是哪一個小叮當不睡覺在再喊媽媽呀?”正準備出門的秋月聽到內屋兒子的呼喊聲,隻好又推門進來。
本來很乖順倦窩在床頭的銀狐好像了什麽刺激,驚恐緊張的吱吱叫喚,發瘋似的竄上竄下,極力想掙脫脖子上的繩索。
“小叮當快躲進被窩,小心被抓傷。”秋月急忙上前一把按住銀狐。順勢收短繩索。
這時,內外屋燈突然熄滅。一片漆黑。
“咦,怎麽會停電啦!沒事,
小叮當別怕。等一會就會來電。”秋月安慰兒子說。 話落,屋外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聲響,像無數條鞭炮突然被人同時引爆般的撕破了黑夜的平靜。
但那絕不是鞭炮聲,蕭家人沒有點放鞭炮的習俗。過大年也不會燃爆炮竹。
是槍聲!從小接受軍事化訓練的秋月對衝鋒槍的聲音很是熟悉。
那密集的槍聲來自村中祠堂的方向。
敵人來襲!
秋月的第一反應,血族來襲……
秋月猛地全身冷汗直冒,身體幾乎僵硬。她哆哆嗦嗦的放開銀狐,猛地揭開被子抱起兒子塞到床底下。
“小叮當乖,聽媽媽的話的待在床底下千萬別出聲。媽媽爸爸回來之前也不要出來……”
”媽媽,你要去那裡……我怕……”小叮當在黑暗裡膽怯的說。
“小叮當不怕,你只要聽話就好了……”
各種被偷襲的模擬演習蕭家每年都會組織一次。掩護未成年人優先撤離、隱藏是突發狀況處理手冊上的重要條例。
外邊的槍聲依然激烈,中間還有劇烈的爆炸聲。
秋月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提起一隻皮箱塞到床下擋著兒子。快速立身打開床頭的高衣櫃,摸出一隻霰彈槍挎到肩上。摸索到一個紙盒,抓起一把子彈塞進口袋。
吱吱驚叫的銀狐讓出門的秋月猛地停步。她猶豫一下返身回來摸索著解開床頭繩索。
銀光一閃,銀狐在門口的黑夜裡消失不見。
秋月竄出房門,不忘關門落鎖。然後勇敢的衝進黑夜。
她的丈夫與所有的族人都在槍聲方向的祠堂內。家人的安危與自身生命同樣重要。
二十幾戶人家的村子並不大。秋月很快趕到了祠堂前。
密集的槍聲已經停止,還有幾聲零星的單射槍聲伴隨著低沉的女人慘叫聲傳來。
秋月不敢冒然衝過去。她伏身一堵牆角後。企圖能夠觀察了解到祠堂那邊的情況。
祠堂門戶敞開,裡邊漆黑一片。隱約可見兩個高大的黑影持槍警戒在門口。
祠堂內一片寂靜,裡邊幾十號簇人難道都……
秋月不敢想象。
血族生於長夜,在黑暗裡視物如同白晝。他們顯然已經發現了牆角後邊的秋月。祠堂門口兩個黑影快速朝這邊奔跑過來。
秋月一咬牙,站立身體迎著逼近的黑影果斷瞄準射擊。
這把雷明頓m10A70霰彈槍是丈夫蕭強的,並不適合身材嬌小的秋月使用,18.5口徑強大的後坐力撞的她肩膀發疼。
近前的黑影被銀質的成束彈丸擊中後猛地飛出兩米多遠,中彈部位燃起一團火苗,瞬間擴至全身。
借助通紅的火焰,秋月看見另一個黑影那張冷峻慘白的臉。
後邊的黑影受驚止步,手一抬一梭子彈射了過來。但隻擊中了牆角的石基,火星四射。
秋月繼續冷靜射擊,第三次射擊中了躲閃到牆邊給HK——MP5衝鋒槍換彈夾的另一個吸血。
兩個吸血鬼相繼化為灰燼。
槍聲引出了更多的吸血鬼。
幾條黑影飛快的竄出祠堂大門,直撲過來。側方牆後也傳來急劇的腳步聲。
秋月朝祠堂方向過來的黑影連開兩槍後快速轉身後撤。
前邊是二姑家的院落,二樓頂的閣樓裡儲存著大量的對付血族專用武器。閣樓平時都上重鎖以防小孩誤闖。秋月不確定自己能否打開。
二姑家房子後邊有一條貫穿全村的河流,是全村灌溉及生活用水的主要水源。
河水流向遠處寬廣的沙洲河。河邊有漁船,也是家族遇襲撤離的重要路線。
秋月出門一路沒看到任何一個家族成員,自知孤身一人無法抗拒強敵。她不想被敵人包圍或者被俘。
如果村裡還有其他成員,那麽她一個人的戰鬥可以吸引敵人的火力,從而給其他人爭取出更多的撤退時機。
然而除了自己這個方向,整個村中其他角落都死一般漆黑寂靜,所有人都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秋月推開二姑家沒有上鎖的院門,一邊給霰彈槍上彈,一邊沿著院落一角的樓梯快速爬上二樓。
她的淚水無聲流淌著,混合著如雨的汗液打濕了胸前的衣衫。
敵人很快包圍了小院,一個黑影露出側身舉槍朝二樓射擊,子彈擊碎了走廊的石板護欄。
幾個黑影拍打著巨大的翅膀飛躍上隔壁的屋頂。半蹲身體朝這邊瞄準射擊。
小院四周槍聲大作。
秋月被三面射來的子彈逼退到屋內,敵人也攻上了二樓。一個吸血鬼逼近門口,被秋月一槍爆頭。
一個黑影從對面屋頂快速飛掠過來,手臂一揚又閃電般竄飛遠去。
三顆破片手雷砸破窗戶的玻璃,滾落到秋月腳下。
秋月大驚失色,不假思索用力推開後牆的窗戶縱身一躍。
三顆手雷幾乎同時在身後爆炸,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摧毀了木質窗框,不知是彈片還是玻璃碎片飛濺起來刺入秋月的腿部腰部。
強大的衝擊波瞬間使秋月昏迷過去,她的身體像狂風中的落葉一樣飛出好遠,重重跌落到屋後的河裡,湍急的河流帶著失去知覺的秋月很快淌出好遠。
被爆炸點燃的床鋪布料竄起了老高的火苗,木質的房梁瓦楞也燃燒起來,熊熊大火中二層小樓轟然倒塌。
隨即相鄰的房舍也燃燒起來,黃河夜風吹動火苗四處蔓延,整個村落陷入一片火海。
……
黎明時分,被村口河邊柳樹根掛住的秋月慢慢蘇醒過來。
村落已經面目全非,眼前一片斷垣殘壁,沒有充分燃燒的焦木冒出濃濃的的煙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渾身泥漿與血漬的秋月像一具僵屍一樣在滿地瓦礫的村中道路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隻帶血的足印。
蕭家祠堂高大的建築群盡悉坍塌。焦土灰燼下漆黑的死人軀乾成堆成片。高溫燒烤過的死者面目猙獰恐怖,無法辨認身份。
死一般安靜,像一片寂寥的墳地。
秋月茫然失魄的走過還冒著黑煙的祠堂門口,如同走過一處普通的廢墟。她甚至都沒有多望一眼。
一隻喪家的土狗從牆角出來,哼哼了幾聲,搖著半焦的尾巴跟隨上秋月。
“小叮當……兒子……”
秋月突然從迷幻狀態清醒過來,她歇斯底裡的喊叫著兒子的名字。不顧身邊隨時坍塌的殘壁,發瘋似的的衝向自己家的方向。
秋月近乎瘋癲,她身體內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跪倒在厚厚的灰燼裡,瘋狂的扒開廢墟裡的殘瓦焦木。
焚燒殆盡的木床位置只有一堆被高溫融化的皮箱塑料。
“小叮當……蕭強……”
秋月撲倒在瓦礫堆裡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
強烈的身心悲痛幾乎讓她無法呼吸,眼前一片漆黑。秋月又昏迷過去……
……
“媽媽……”
“媽媽,你快醒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秋月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寒冷的夢境中喊醒。
仰面躺在瓦礫堆的她被上午炙熱的陽光刺的睜不開眼睛。
她吃力的用單臂支撐起身子,視線緩慢清澈。
兒子小叮當哆哆嗦嗦的站在她的眼前。腳邊一隻銀色皮毛的小狐狸半蹲在地上,藍寶石一樣的小眼睛不安的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