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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吧,魔法的婢女們!》第二十四章 第1位扈從
  卡洛斯看著勒勒魁的眼睛,看著勒勒魁臉上的表情,起碼他看不出違心的表演痕跡,也看不到被迫無奈的勉強。

  勒勒魁——一個海島土著,一個卡特蘭等國文明人眼裡的野蠻生番,作出了無數文明人都無法做出的艱難選擇,卻又毫不驕矜自傲,更不哀怨自憐。

  他那種堅定卻平淡的神色,似乎剛剛說的只是一件小事,似乎只是在說:“哦,這顆椰子樹爬起來比較危險,我更強壯,所以我去爬吧”這樣的日常小事。

  可這不是最多摔疼屁股、摔斷腿的爬樹摘椰子,這是可能遭遇死亡的危險使命。

  屁股摔疼了揉揉就行,腿摔斷了養幾個月就好,哪怕養不好,還可以拄拐杖、裝假腿,還有另外一條腿。

  命,可只有一條。

  死神可不會遞上‘拐杖’,讓你重來一次。

  卡洛斯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野蠻生番身上,似乎有一種安撫一切的力量,哪怕剛剛遭受死亡威脅,哪怕剛剛死裡逃生,他的情緒依舊那樣穩定,連帶著卡洛斯的心情都平和下來。

  甚至連篝火都跳躍的更柔和了。

  “其實,我一直很想出海看看,從十幾年前就想。去看看卡特蘭王國,去看看大陸到底多大,它們為什麽能造出那麽大的船,還能造出厲害的火槍······但爸爸和媽媽都不讓。”

  勒勒魁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著自己的‘私心’:“‘闊闊’的預言也實現了我的夢想,就是離開那天,媽媽很傷心。爸爸也沒來送我。”

  說到這兒,勒勒魁淡棕色的臉上,有了一點點惆悵。

  “這兩年你應該看到了很多,怎麽樣,你覺得這個世界好嗎?”卡洛斯問道。

  勒勒魁點點頭又搖搖頭:“好也不好。”

  他停頓片刻,想具體描述一下,可到最後,只是重複說道:“什麽都是,到處都是,好也不好。勒勒魁看的還太少,不知道怎麽說。”

  卡洛斯聞言笑了笑:“是啊,勒勒魁,你看的還太少。不過你說得對,這世界就是好也不好,東西也是,人也是,甚至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卡洛斯瞥了一眼不遠處馬魯佐夫的屍體,繼續說道:“所以,就算我救了你的命,你也不用非把自己的命交給我,也不用認我做主人。”

  “我不是要冒犯你們的神靈,但祂的預言有可能是錯的。畢竟,連【書籍與智慧之神】都不能預測以後的事情。”

  “我想,‘闊闊’應該沒有【書籍與智慧之神】那麽強大,對吧?”卡洛斯問道。

  勒勒魁沉默了幾秒,悶聲說道:“我知道你們的神,【智慧之神】、【火焰之神】、【戰爭之神】,還有其他神,都比‘闊闊’強大的多,很多。”

  “可我只相信‘闊闊’,我也相信惠靈頓長官是個好人。”勒勒魁語氣堅定。

  “哈哈。”

  卡洛斯失笑出聲,語氣略顯古怪的說道:“你嘴裡的‘惠靈頓長官’,他在昨晚之前,也相信馬魯佐夫中尉是個好人,結果,馬魯佐夫想殺了他,想把整隊人都獻祭給邪神!”

  “勒勒魁,文明人跟你們島上的人可能不太一樣,文明只是外衣,裡麵包裹著的,可能是見不得人的肮髒。”

  “文明人,大多都很會偽裝自己。看上去是好人,但實際是不是,不一定的。”

  卡洛斯看著爐火,想著上輩子的所見所聞,雖然他上輩子活的歲數也不大,

絕對屬於英年早逝,但十年社會摸爬滾打之後,能保留幾份單純?對人性的信心又能剩幾分?  更別說,這個世界的社會發展程度,更類似地球的兩三百年前,種種罪惡更多,更原始更赤.裸.裸。

  “勒勒魁能看出來!”

  他搓了搓蒲扇似的厚實手掌,掌心的繭子似乎在‘擦擦’作響,他神情認真地說道:

  “我之前在一艘大帆船上。”

  “船長給我酒喝,給我安排好的床位,是為了讓我更賣力的乾活,幫他打更多的魚,幫他掙錢,其實他最後給我的工錢比別人少一半,因為他覺得我是個野蠻人,很好騙。”

  “那艘船的大副送給我煙草,摟著我的肩膀叫我好兄弟,只是想拉攏我,讓我幫他對付二副。”

  “那些水手討好我,跟我聊天,假裝喜歡我,是因為我比他們強壯,他們害怕我打他們。”

  “勒勒魁能看出他們眼神裡藏著的東西,除了老箍桶匠,船上其他人都防備我、厭惡我、鄙視我、害怕我,就像怕一隻野獸。

  卡洛斯轉過頭,驚訝的看著這個貌似木訥遲鈍的壯漢,驚訝於他內心的細膩敏銳,聽他繼續說道:

  “惠靈頓長官先生,你不是,你的目光裡沒有那些東西。”

  “您之前每天都多給我添吃的,只是看我吃不飽,不想讓我餓肚子。”

  “勒勒魁不認識字,但勒勒魁不是笨蛋,勒勒魁能看得出來。那些人才是笨蛋,哪怕他們認識字,也像我們島上的猴子,一走一動,就會露出惡心的紅屁股。”

  “勒勒魁有眼睛,也有預感,你一定會是個好主人。”

  他看著卡洛斯驚訝的表情,又補充強調了道:“勒勒魁的眼睛看的很準,能看到兩海裡外的大魚噴水。勒勒魁的預感也很準,從小就很準。”

  卡洛斯聞言,笑著指了指馬魯佐夫的屍體,問道:“那你怎麽沒看出,這個家夥壞透了呢?你預感到他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了嗎?”

  勒勒魁扭頭看了馬魯佐夫一眼,說道:“他之前沒跟勒勒魁說過話,勒勒魁看不出來。但今天早上,他說要改變路線的時候,勒勒魁感覺到不對勁,感到有危險。”

  卡洛斯一愣,然後感興趣的問道:“你預感到了,那你想過趁機逃跑嗎?”

  “沒有,繩子綁的很緊,勒勒魁也打不過他們五個。而且,‘闊闊’說過,遇到很大的危險時,很可能遇到救我的主人。”

  你這是拿命去試驗呐!!

  卡洛斯看著他,一時間沉默無語。

  但他很快笑起來。

  此刻,他看著這個野蠻生番,格外的順眼。

  其實,從最開始,他就預感到這家夥不會讓他討厭。

  總有一些人,當你看到他/她的第一眼,你就會對他充滿好感。

  你會下意識想要信任他/她。

  就好像你們不是陌生人,而是闊別重逢的老朋友。

  按照某些教會的說法,這個人可能是你上輩子的親人或者朋友,從神靈的極樂天國降下,來幫助你的。

  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對。

  畢竟,也有不少人看走了眼,被充滿好感的那個人騙得心碎神傷、傾家蕩產,痛苦的想一死了之。

  或者已經死了。

  所以,說到底,這只是一種不經過理智的、隻源於感性的思緒。

  卡洛斯現在就有這種思緒。

  他現在看著勒勒魁就有莫名的好感,覺得勒勒魁踏實可信。

  但是,他不相信也不喜歡‘莫名’這個詞兒,他仔細辨別分析了一下,大致發現了好感的來源:

  【這個野蠻人的心靈之窗太明亮、太純淨了!

  你能在裡面看到淳樸、看到真誠、看到勇敢、看到堅定、看到沉穩,唯獨看不到虛偽、欺詐、惡毒這些肮髒的東西。】

  當然,那些肮髒的東西也有可能是被隱藏起來了。

  可如果一名剛踏入‘文明社會’不到兩年的野蠻生番,都擁有如此高超的演技,那卡洛斯願意承擔這次‘輕信’的後果,絕不抱怨!

  不過,卡洛斯是不可能完全拋開理智去做事情的。

  哪怕是這次‘輕信’,他也早就考慮過後果了。經他推測,最糟糕的後果,也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

  至於完全規避風險————朋友,如果你想避免所有的風險和傷害,那你最好什麽事情都別做。

  沒有收獲,就沒有風險。

  反之亦然。

  ·

  ·

  “勒勒魁,我接受你成為我的仆人。”

  卡洛斯話音未落,勒勒魁就蹭的站了起來,火光映照的臉上滿是驚訝喜悅:“真的??”

  這一刻,卡洛斯才突然發現,這年輕的海島土著原來比馬魯佐夫還高一點,他才是隊伍裡最高大的人。

  只看身影,相當魁梧剽悍。

  之前為什麽沒感覺到呢?

  卡洛斯想了想,有一點不太恰當的答案:就好像,一匹灰狼和一頭熊貓在你身前,你總會更忌憚更戒備灰狼,下意識覺得灰狼更有威脅,哪怕是熊貓的體積更大、更強。

  他搖搖頭,把國寶甩出腦海,笑著說道:“當然。”

  “但我還有另一個建議,成為我的法師扈從。”

  卡洛斯擺擺手,示意勒勒魁坐下,繼續說道:“雖然按照慣例,正式的魔法師才能契約扈從騎士,而我目前隻算半個正式魔法師,你也不是騎士,但並不妨礙你現在成為我的法師扈從。”

  “騎士我知道。魔法師我也知道。”勒勒魁問道:“扈從是什麽?和仆人有什麽不同嗎?”

  “它們兩者區別很大。”

  卡洛斯解釋說:

  “如果你只是我的仆人,那我不會要求你必須為我戰鬥。仆人的職責是照顧我的生活,不包含‘戰鬥’這一點。敵人強大的時候,我允許我的仆人投降或者逃離。”

  “換句話說,仆人的忠誠可以是一部分,可以是有限度的。”

  勒勒魁聽到這兒,立刻說道:“勒勒魁絕對不會投降!更不會逃跑!”

  卡洛斯伸手讓他別說話,讓他繼續聽:“但如果你成為了我的扈從,那護衛我,是你的第一職責。”

  “哪怕戰死,亦是你應當做的,是你的歸宿。我絕不會故意陷你於死地,但我不保證不會讓你陷於死戰。”

  “扈從的忠誠是絕對的。”

  “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忠誠不絕對,便是絕對不忠誠。扈從,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但必須完全遵從我的意志!獻上自己的全部忠誠。”

  “所以,仆人還是扈從,你要慎重考慮清楚。這涉及到你未來的命運,一旦選擇,無法更改。”

  勒勒魁沒有半點猶豫:“扈從!我要成為扈從騎士!勒勒魁之前說的仆人,就是扈從騎士的意思!”

  “確定?”

  “確定!”

  “好。”卡洛斯點點頭,說道:“等我一下。”

  他意識一動,進入靈魂空間,走到本命星盤中央,這次他沒有去關注秘法寶樹,而是看向地上的圓環六芒星圖案。

  “契約卷軸!”

  卡洛斯輕聲呼喚。

  地上的圖案亮起柔和光芒,十二個由純粹光輝構成的卷軸,懸浮而起。

  六個紫色的卷軸,懸浮在六芒星的六個角上,每個角的三角區域上空懸浮著一個。

  六個紅色的卷軸,分別懸浮在六芒星和圓環間的六塊扇形區域上。

  卡洛斯伸手一招,一個紅色卷軸輕盈飛起,落到他的手裡。

  他拉開卷軸,掃視了一遍,原本平靜的臉色卻變得嚴肅凝重起來。

  他沒想到,卷軸裡的契約誓言是這樣的!

  今天早晨,‘本命主星’灌輸給他知識的時候,他就得知了這十二枚卷軸的存在,也知道它們的作用——紫色的是魔法弟子卷軸,紅色的是扈從騎士卷軸。

  可這裡邊的誓言,這誓言背後滿滿的鮮血、忠誠、榮譽和生死,讓他拿著卷軸的手,都沉重了幾分。

  卡洛斯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念頭:“我配得上這份誓言嗎?”

  他又默默的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卷軸,緊握住它,退出了靈魂空間。

  ·

  ·

  “勒勒魁,我最後問你一遍,是否真的確定成為我的扈從騎士,哪怕會因此付出生命。”

  篝火旁,卡洛斯‘囉嗦’的問道。

  “勒勒魁確定!”

  “契約卷軸一旦打開,就不能反悔了。契約無法解除,除非死亡。”卡洛斯舉起右手中的卷軸,重複‘囉嗦’著。

  “勒勒魁絕不反悔。”

  這位野蠻生番聲音沉穩,表情肅穆。

  卡洛斯凝實了他幾秒,緩緩說道:

  “很好,勒勒魁,相信我:雖然你此刻付出了全部,但你以後會得到更多。”

  他動了動左手,濃濃迷霧憑空生出,四散蔓延,將周圍嚴密覆蓋。

  濃霧之內,隻留下篝火旁邊的一點空地,隻留下卡洛斯、勒勒魁,還有呼呼安睡的王奶牛。

  卡洛斯站起身,雙手捧起紅色光輝凝聚的卷軸,遞到勒勒魁身前:“打開它吧。”

  勒勒魁早已站起,身體繃得筆直,他伸出粗壯結實的雙臂,小心接過卷軸,輕輕的展開。那神態,比他剛才掏出‘闊闊’的雕像還要虔誠。

  勒勒魁隻認識少量的卡特蘭文字, 這卷軸上的文字古樸複雜,不是卡特蘭語,他一個都不認識。

  但他看到那些文字的一瞬間,就明白了它們的全部意思。

  下一刻,卷軸自主飛起,漂浮在兩人頭頂。

  勒勒魁單膝下跪。

  卡洛斯抽出腰間長劍,倒持劍鋒,把劍柄交到了勒勒魁手上。

  然後,他右手撫在左胸,左手伸出食指中指,並攏點在額頭,對勒勒魁俯身鞠躬,行了一個最標準、最隆重、最完全的法師禮。

  他直起身,開口說道:

  “騎士,自今日起,吾之安危,系於汝身。”

  “請緊握手中利劍,成為吾之甲胄堅盾。魔力不竭,汝之背後,法術輝光絕不熄滅!”

  勒勒魁雙手將長劍捧在胸前,面無表情,眼神裡卻似乎凝聚著他高大身軀裡全部的莊重,他沉聲念出誓言:

  “法師,自今日起,汝之安危,吾之榮辱。”

  “劍折盾裂,臂斷身殘,一息尚存,半步不退。源力不枯,汝之身前,吾之軀體絕不倒塌。”

  卡洛斯再度開口:

  “騎士,吾若獨存,必佩汝之長劍!”

  “法師,吾若長眠,必披汝之法袍!”

  勒勒魁應道。

  話音落下,兩人頭頂的卷軸無聲炸裂,散稱千百點紅芒,圍繞兩人飛舞三圈之後,凝聚成兩枚紅色魔法印記,分別撞入兩人身體裡。

  這枚來自第六紀元‘黯淡紀元’的古老卷軸,完成了它的使命。

  一種牢不可破的神秘力量,將兩人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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