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荒原,山洞外。
卡洛斯呼喚了好幾聲,也不見那名為‘厄拉德豐’的邪靈再度出聲,本命主星也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是真離開了。”
他有點失望,這邪靈未免太容易放棄了,教會和政府不是都宣傳說邪靈善於蠱惑人心,十分難纏嗎?
這隻邪靈,怎麽這樣沒有毅力呢?
正想著,靠近洞口的卡洛斯突然發現山洞裡有一片微弱的紅色光芒,閃爍不定。
“那邪靈又回來了??”
他握緊長柄銀杓,杓面上聚集起‘本命星輝’,驅散身前殘留的綠色毒霧,前走幾步,向著洞裡望去——不是邪靈,是一個人躺在地上。他身上被一層黯淡紅光籠罩,保護他不受毒霧侵襲。
“這人,會不會是邪靈假扮的?準備偷襲我?”
他一揮杓子,將一縷‘本命星輝’撒進山洞,將山洞裡的毒霧擠到角落,也照亮了山洞裡的大部分區域。
“是勒勒魁!”
卡洛斯認出了那個人,是30個刑徒裡最高大、最健壯,也是最老實乾活的一個。
前幾天,他一個人就拽住了受驚的雪原馬,力量大得驚人,原主對他印象非常深刻,在用餐時,看勒勒魁吃不飽,經常額外給他一些食物。
此刻,因為身邊毒霧被屏退,勒勒魁身上的紅光也縮回胸口,消失不見。
“那紅光是什麽?他的護身符?還是邪靈的力量?”
卡洛斯猶豫片刻,仍不放心,他再次揮動杓子,一點‘本命星輝’向著勒勒魁飛去。
如果他是邪靈假扮或者控制的傀儡,那本命星輝落到他身上,就像是一塊通紅煤炭扔到火藥堆上,絕對會發生劇烈反應。
很快,‘本命星輝’落到勒勒魁身上,沒入了他的身體。
勒勒魁沒有痛苦的表情,也沒有抽搐跳起,他雙臂手腕處的傷口反而快速愈合了,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有力起來。
卡洛斯見狀,放下懷疑,這勒勒魁肯定沒被邪靈附身,更不可能是邪靈偽裝的。
他觀察了一下山洞裡面,發現祭壇已經徹底損壞了,馬魯佐夫說過的組成祭壇的7個‘放血祭品’也只剩下勒勒魁一個人,邪靈沒有再出現的可能。
卡洛斯正準備進去把勒勒魁拖出來,就看到那個壯漢自己爬了起來。
他身體明顯還很虛弱,剛晃晃悠悠的站直身體,就又衝著洞口的卡洛斯單膝下跪:
“惠靈頓長官先生,你救了勒勒魁的命,勒勒魁願意把命交給你,把你當做唯一的主人!”
“什麽??”
卡洛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弄的措手不及,後面的話更是讓他驚詫莫名。
“勒勒魁對‘闊闊’發誓,永遠不會背叛我的主人,永遠不會背叛惠靈頓長官先生。”
說著,這個壯漢把大手伸進懷裡,從裡面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玩意兒。
卡洛斯小心的注視著,但洞裡光線昏暗,那黑色的小東西又只有拳頭大小,卡洛斯看不清那是什麽,似乎是個雕像。
只見勒勒魁雙手把它高高舉起,然後慢慢放在頭頂上,雙手扶著,嘴裡咕噥著一些奇怪的話語,不是卡特蘭語、霍蘭德語、更不是哥諾語。
他動作恭敬,神態虔誠,不過持續的時間並不長。
幾秒之後,勒勒魁把黑色雕像取下來,用左手捧著,他把右手的大拇指塞進嘴裡,拿出來時已經鮮血淋漓。
他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
要往黑雕像上塗抹鮮血。 “停!!勒勒魁,停下!!”卡洛斯用卡特蘭語大喊,這是勒勒魁能聽懂的語言。
對面的勒勒魁有些不解,但他很聽話的停下了動作:“惠靈頓長官先生,對‘闊闊’發誓必須把鮮血塗抹在雕像上面,否則,誓言不算完成,‘闊闊’會生氣。”
“很快就能塗好。”這個高大的漢子說著,就要莊重嚴肅的把大拇指按到那雕像上。
他這副姿態,看的卡洛斯心裡怪異,頭皮發麻:這‘闊闊’是什麽?怎麽覺得他塗抹上鮮血,我就會被綁定成他主人了?
“等等!停下!”
卡洛斯再次喊道。勒勒魁再次聽話的停了下來。
他有些茫然不解,還有些焦急,唯獨沒有被連續打斷的憤怒。
他順從的把手挪到旁邊,拇指上,鮮血不斷滲出,滴滴落到土壤裡。
“你被放到祭壇上後,一直清醒著?”卡洛斯問道。
“不是,晚餐裡有毒,我吃了幾口就暈倒了,直到剛剛才醒過來,但勒勒魁醒了以後,也無法動彈。”他老實回答道。
卡洛斯前走兩步,注視著他的臉龐,追問道:“你醒來後看到了什麽?”
“勒勒魁聽到邪靈在慘叫,看到了惠靈頓長官先生打敗了邪靈,看到了耀眼的光輝,還看到那邪靈流著血逃跑了!”
這名樸厚壯漢的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看向卡洛斯的眼神裡湧動著熱忱和崇敬。
“果然看到了······”卡洛斯心裡無奈且疑惑:“他在祭壇上呆了那麽久,竟然還能擺脫昏迷醒過來?難道是那紅色光芒的緣故?那是他嘴裡的‘闊闊’發出的?”
卡洛斯看著眼前仍半跪在地的壯漢,看著他那滴血不止的大拇指,歎了口氣。
看到就看到吧,總不能殺人滅口吧?
最起碼,不能一上來就殺人滅口吧?
總要先想想別的辦法。
“別跪著了,先出來吧。”
勒勒魁聽話的站起身,回應道:“是,惠靈頓長官主人。”
“別叫我主人。”
卡洛斯下意識的製止,他對這個詞語很不適應,他生活的偉大祖國,這個‘封建落後’色彩濃厚的詞語已經消失半個多世紀了。額,或許近些年在某些有特殊愛好的人們之間又流行起來,但他沒看過、不了解、不喜歡。
他撇了一下勒勒魁的右手,猶豫一下後,手指彈出了一點‘本命星輝’,落到那不斷滲血的拇指上。
傷口迅速愈合。
勒勒魁瞪大了雙眼,驚詫喜悅的看著手指。
“別看了,只是一個治愈魔法。”卡洛斯不動聲色的‘強調’了一句,轉身離開洞口:“跟我過來,躲著點那些漂浮的霧氣,有毒!”
“是。”
壯漢邁步跟上,他看向卡洛斯的目光更加崇敬熱切,他邊走邊小聲的補上了稱呼:“惠靈頓長官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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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圍坐。
“你說,‘闊闊’是你們部落的神靈?”
“是。”
“他,不,祂,算了,‘闊闊’告訴你,誰救了你,誰就是你的主人?”
“是。”
勒勒魁點點頭,一臉認真的說道:“‘闊闊’讓我往北方去,還說我會遇到危險,很大的危險。我很可能死掉,但也可能被人救下。如果我被人救下,就一定要把救我的那個人當作主人。”
“‘闊闊’說,主人不僅能救我,還能救部落裡的所有人,還能救‘闊闊’。”
卡洛斯聽得眉頭緊緊皺起,這是什麽情況?這也太離奇了!
我能救一整個部落?還能救一個‘偽神’?
這個叫做‘闊闊’的部落祭靈,難道能夠預言?
不,不可能,連紅山神族的那些真神都沒有預言的能力,起碼教會沒有明確宣傳過神明有預言的能力。
一個還接受部落原始崇拜的‘偽神’,絕對達不到傳奇(真神)層次,連半神層次都不可能,怎麽可能預言這麽久之後的事情。
勒勒魁可是離開部落快兩年了!
“你們那位‘闊闊’神,之前有過別的預言嗎?”
“沒有,‘闊闊’之前不管別的,也不愛跟我們說話,隻接受祭祀和賜下力量。”勒勒魁說道。
卡洛斯點點頭,這才正常。
至於‘賜下力量’,卡洛斯之前已經問過了,這位‘闊闊’神,可以讓信徒的身體變得強壯有力,遠遠超出普通人。
受賜福的部落勇士,能舉起數百磅重的大石頭,能不懼火焰,能在海裡憋氣一個小時,還能抵抗神術、法術的攻擊——他們的部落曾經和大陸的軍隊作戰過,就是卡洛斯他們國家的卡特蘭海軍,但那是十幾年前,現在已經停戰很久了,還跟卡特蘭王國做起了貿易。
是個島嶼······在南海,十幾年前和卡特蘭海軍交戰,沒被佔領,現在還進行貿易······
卡洛斯回想著勒勒魁剛剛的描述,總覺得有些熟悉,突然心裡一動:“你說,你們島上盛產椰子?”
“對,我們納羅特島的椰子,是大海上最好的,別的島嶼上的椰子都沒有我們的好。”勒勒魁神色很是驕傲,不容置疑的說道。
卡洛斯大概猜出勒勒魁的家鄉是哪裡了,他笑著問道:“你們納羅特島,是不是還有個別稱,叫做香椰島?”
勒勒魁點點頭:“是的,卡特蘭王國的商人們喜歡這樣叫,但我們自己隻叫它‘納羅特’,‘納羅特’的意思是家園。”
這就對了!
近些年來,卡特蘭海軍在廣袤的南方海域馳騁縱橫,探索著新航線,佔領了眾多島嶼。
能抗住卡特蘭海軍進攻、並保持獨立的島嶼並不多,勒勒魁的家鄉就是其中一個。卡洛斯在皇家第二軍官學校的課本上看到過那場戰役,只不過,課本上將島嶼稱作‘香椰島’,連帶周圍的島嶼一起合成‘香椰群島’。
卡特蘭海軍沒能征服勒勒魁的家鄉,但勒勒魁家鄉的椰子,已經征服了卡特蘭。
在卡特蘭王國的水果市場上,‘香椰群島’的椰子價格最貴,銷量卻最好,甚至賣到了霍蘭德、白薔薇、留克申等國。
原主坐船離開卡特蘭之前,就在港口看到了一艘從‘香椰群島’返航的商船,他還買了兩個椰子,確實清甜無比,香氣濃鬱。
“勒勒魁,按你說的,你父親是香椰群島的‘大塔巴托’,那你作為他的長子,是第一繼承人,不就相當於‘王子’嗎?”
“哪怕不算周圍的附屬島嶼,你們納羅特島上也有超過10萬人,你就因為‘闊闊’的一條預言,放棄了‘王子’的身份?離開了你的納羅特,你的家園?”
卡洛斯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納羅特島可不是只有幾百野人的小島,它面積超過2000平方公裡, 上面有淡水湖,土地肥沃,養育人口眾多,超過10萬人,這還是學校課本上幾年前的記錄。
它周圍還有十幾個附屬的小島嶼,總面積加起來比納羅特島還大一些,只不過各個島嶼上人口較少,總數約莫是羅納特島的一半,每個島嶼上的部落首領叫做‘塔巴托’,他們都接受羅納特島的‘大塔巴托’的命令。
這些島嶼一起組成了納羅特群島,但卡特蘭王國更習慣稱呼他們為‘香椰群島’。
島嶼十幾個,陸地4000多平方公裡,所轄海域數十倍於陸地,人口超過15萬——誰能說這不算一個小王國呢?
卡特蘭王國的本土面積不也才1.7萬平方公裡麽?雖然她是諸國當中面積最小的國家。
可眼前這個人,就那麽放棄了這小王國的繼承權?
放著好好的‘王子’不當,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死,或者給自己找個主人?
卡洛斯無法理解。
“如果我當了‘大塔巴托’,部落卻毀滅了,‘闊闊’也死了,我也會死,那當‘大塔巴托’有什麽用呢?”
這個臉上有刺青的壯漢,也很不理解卡洛斯為什麽這麽問,他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我的爸爸還很強壯,還能活很多年,在我離開之前,我的媽媽又生了一個弟弟,我那時就有4個弟弟了。”
“他們4個都有資格當‘大塔巴托’,但‘闊闊’的預言裡,只有勒勒魁一個人的名字。”
“勒勒魁不想讓他們死。”
“勒勒魁當然要離開‘納羅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