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靈界。
天氣晴朗,無風無雨,陽光灑落在湖面上。
湖水波光粼粼,湖畔綠草如茵,有幾隻棕鹿在飲水吃草,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
突然,湖面裂開了。
湖泊像被頑皮孩童摔成兩半的餅乾,水面就那麽脆脆的裂成了兩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灰色的裂縫極速擴大,蔓延到湖邊、蔓延到草地上、蔓延到遠處低矮的山坡上,橫亙十幾千米。
那一群棕鹿正好處在裂縫附近,它們警覺的四散奔逃,大多數都成功避開了裂縫,只有一隻瘦小的雌鹿反應不及,後蹄陷入了裂縫裡。
它前蹄扒著草地,驚懼呦鳴著,拚命用力想要逃離裂縫,爬上草地去,可裂縫擴大的太快,很快,就吞噬了它大半個身子。
掉進裂縫,似乎已經不可避免!
可下一秒,它的哀鳴突然變成嘶吼!
抓地無力的前蹄快速膨脹粗大,長出黑毛,分出腳趾,長出彎曲的鋒利指甲,牢牢地楔進了地面。
它全身都在膨脹。
腦袋變大變圓,嘴部變寬,嘴裡生出獠牙,舌頭長滿倒刺,一雙黑漆漆的水潤鹿眸變成了黃色的冷酷圓眼。
它奮力一躍,跳出了裂縫,重新落在草地上。
接著,它毫不遲疑的全速狂奔,奔向不遠處的鹿群。
那幾隻觀望的棕鹿有的再次開始逃竄,有的卻還在迷茫遲疑,似乎不能理解——它們最瘦小的同伴,怎麽就變成了一隻凶猛的黑色豹子?
這短短一兩秒的呆愣,決定的便是命運。
最肥碩的一隻棕鹿剛回過神,沒跑出幾步就被黑色豹子撲倒,咬住了喉嚨。
不遠處,灰色裂縫還在不斷擴大,土地不斷滑落進入,湖水也在落入其中,不是傾瀉流進裂縫,而是像碎裂的拚圖般,一塊塊碎碎的落入裂縫中。
黑色豹子回望一眼,沒有原地進食,叼著死鹿跑向了遠方的山林。
至於鹿群,更是早就跑的沒了蹤跡。
約莫幾十秒後,裂縫不再擴張,開始合攏。沒用太久,這大地上的裂縫閉合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天氣晴朗,無風無雨,陽光依舊灑落,湖水如境,湖畔綠草青蔥。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只不過,湖面比幾分鍾前,縮小了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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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公裡之外的一片森林裡,夜色籠罩,明月隱於烏雲之後,沒撒下半點銀輝。
林中,兩棵樹冠相連的大樹突然晃動,接著,它們的距離極速拉遠。
五米、十五米、二十米……
它們之間的土地上裂開一條縫隙,縫隙飛快擴大,縫隙裡是水面,是綠草,是野花,是山坡!
短短幾十秒,一個百米寬的小湖泊就出現在森林中,湖畔是平坦的青青草地,連一棵小樹都沒有,在茂密的森林中顯得很是突兀。
那原本樹冠相連的兩棵樹,此刻已經相隔百米,居於湖泊兩端。它們的樹乾上,各站著一隻松鼠,正直立身體,隔著湖面焦急眺望,嘰嘰啾啾,尋找彼此。
一棵大樹歪倒在湖畔水中,茂密的樹葉中飛出一隻藍色羽毛的小鳥,在浸入水中的大樹上面,盤旋哀鳴,久久不去。
水面之下的樹枝上,鳥窩裡,幾隻剛剛生出絨羽的幼鳥,嗆了水,正激烈的掙扎著……
一隻瘋狂逃竄的野鼠,看到了突然出現的湖泊,它毫不猶豫的跳進了水裡。
下一秒,貓頭鷹的利爪在水面掠過,帶著幾滴遺憾的湖水“咕咪、咕咪”遠去。 水中的野鼠逃過一命,它小腦袋露出水面四處觀望後,沒有跑回岸上,反而四爪和尾巴並用,在水裡快速遊出十幾米,來到那棵沉沒的大樹下。
它潛入水裡,咬住了一隻溺死的幼鳥,拖到了尚未完全浸入水中的樹乾上。
接著,它又鑽進水中,準備再叼一隻幼鳥時,樹林深處突然傳來聲聲巨響。
“咚!!”
“咚、咚!!”
伴隨著響聲,地面都震動起來,水面上泛起道道波紋。
野鼠受到驚嚇,不再貪圖更多食物,扭頭竄回樹乾上,準備叼起那隻死去幼鳥逃走。
但它身體一頓,竟然爬不動了!
野鼠扭頭一看,它的尾巴被水下的一條怪魚牢牢咬住!
這條怪魚前半截身體是魚,後半截是還帶著絨毛的鳥身體,但鳥身體正在飛速變化,很快,絨毛變成了鱗片,一隻大大的魚尾巴出現。
這條魚猛地一擺尾巴,身體一晃,野鼠半個身子就被拖下了水。
野鼠更瘋狂的掙扎,抓撓著樹乾,卻只是徒勞,下一秒,它被整個拖進了水裡。
水面上冒出幾個泡泡。
·
·
地面震動依舊在持續,震動的來源似乎是森林深處的大山腳下。
山腳,有一孔巨大的山洞,山洞裡,一顆兩米多寬的碩大頭顱正在咚咚的撞擊著洞壁,將岩石撞得四處飛濺。
“啊!痛死我了!厄拉德豐從沒有這麽痛過!”
“吼!!痛!”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山洞裡的另一位住客,它昂起六七米長的脖子,晃了晃同樣兩米多寬的頭顱,惱怒的罵道:
“該死的蠢貨!厄拉德豐,你把我吵醒做什麽?我才睡了不到四個月,該你覓食的時間剛剛過半!該死,我現在還很困!!”這顆腦袋的額頭上有一枚紅色鱗片。
“豐德厄拉,我要提醒你,你可以罵厄拉德豐蠢貨,因為它確實是,但你不能罵它該死,因為它死了,我們也活不成。”山洞角落的陰影裡,又有一顆頭顱抬起,它額頭上有一片鱗是冰藍色。
相對來說,這顆頭顱情緒平靜多了:“厄拉德豐,我也要提醒你,我們起碼有五次比這次斷掉尾巴要痛,最近的一次,是三十年前,你的眼睛被一個神眷者刺瞎。再上一次,是你的脖子被砍斷了大半,隻連著一段皮肉。再上一次······”
“什麽!!德拉厄豐,你說我們的尾巴被砍斷了!怎麽回事??我怎麽沒感到痛?”
豐德厄拉眯著的雙眼瞬間瞪大,困意消散一空,它長長的脖子扭向後面,張開大嘴‘嘭’的噴出一口火焰,照亮了整個山洞。
這山洞直徑超過五十米,高度也接近三十米,但此刻,竟顯得有些狹窄————一隻超過三十米的龐然大物趴在山洞中央,它像一隻蜥蜴,但尾巴卻出奇的長,超過身體的一半,它渾身布滿黑色鱗片,最恐怖的是,它竟然有三條脖頸,每條脖頸頂端,都有一顆蛇一樣的猙獰頭顱!!
“那是因為尾巴在流血,我把它凍住了!!豐德厄拉,厄拉德豐,你們兩個一個太愚蠢,一個太暴躁,都沒有智慧,你們應該承認我的領導!!”右側的頭顱德拉厄豐說完,在岩石上蹭了蹭嘴角的冰碴。
“胡扯!放屁!!你這個只會噴寒風、說風涼話的家夥,我才是老大!”左側的頭顱豐德厄拉,衝著德拉厄豐噴出一道火焰,罵道。
“該死!該死!都別爭了,你們誰有我毒死的敵人多?而且我在正中央,我是當之無愧的頭兒!!”
厄拉德豐甩起巨大的蛇頭,左甩右甩,砸了豐德厄拉和德拉厄豐一邊一下,它的頭顱明顯比另外兩個更大一圈,脖子也更粗:“而且,我這次又弄來了好的祭品!!”
“祭品?人類?!!”另外兩個頭顱不再吵了,扭動脖子,向著山洞角落看去。
那裡二十多具身體堆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
“厄拉德豐,你變聰明了,竟然弄來了這麽多人類祭品。”火焰蛇頭豐德厄拉說道:“但還是沒有我上次弄來的多,我足足弄來了40個人。”
“該死!豐德厄拉,你已經提了那次祭祀超過80次了!!我這次的祭品數量本來能超過你的,一共有50個祭品,都是健壯的男性人類!可剛才的獻祭過程被人打斷了,沒收到剩下的24個祭品。啊,都怪那個該死的神職者!”
厄拉德豐惱火的說道,鼻孔裡噴出兩股毒霧。
“神職者?是教會的人把我們的尾巴砍斷的?”
冰霜蛇頭德拉厄豐不再看那些人類,扭頭嚴肅的問道:“你又去收割西大陸的祭品了?厄拉德豐,我沉睡之前告訴過你三次,這一陣子不要回應西大陸的信徒!”
“上次豐德厄拉在留克申帝國收取了那40個祭品後,整個西大陸的刈魔者們都在瘋狂尋找瘋了,我們的祭祀死了7個,還有教會的聖者來虛靈界搜索過!!”
“你想面對教會的聖者嗎?”
“我們又不是沒跟教會的聖者打過!別說準聖,‘超聖’都殺不死我們!”厄拉德豐還沒說話,一旁的火焰蛇頭先開口了,獠牙縫隙裡火星四濺。
“豐德厄拉,動動你的腦子,教會的聖者難道會隻來一個??這可是虛靈界!至少兩名聖者一起行動!”冰霜蛇頭氣憤的說道。
“都閉嘴!我沒去西大陸。這是北大陸的祭品,你們沒看到這些祭品都穿著厚棉衣嗎?!”厄拉德豐說道。
“哥諾帝國?”
“那是冰雪女神教會的神職者破壞了祭祀?砍斷了我們的尾巴?”
“不太像!那個人距離祭壇太遠,祭壇也太簡陋,我感覺不清楚,但他的氣息很奇怪,似乎很弱,可短短一瞬間就砍斷了我們的尾巴,我們堅硬的鱗片就像是樹葉一樣!!”厄拉德豐說道。
火焰蛇頭豐德厄拉瞪著眼睛,驚詫不信。
冰霜蛇頭德拉厄豐卻點點頭,說道:“確實很奇怪,我剛剛發現尾巴斷掉的部分竟然沒有重新生長出來,有一種怪異的力量正在阻止血肉複生,所以我才把它凍住了。”
“冰雪女神的神職者們可沒有這麽厲害!!祂不過是弱等神力,神力性質對我們也算不上克制!”
“那個人可能跟冰雪女神教會沒有關系······難道是豐收與繁育之神的神職者?可他們不是隻取得了哥諾帝國南方沿海省份的傳教權嗎?怎麽會來北境······”
三個頭顱商量一陣,沒有頭緒,只能壓下疑惑,一起享用祭品。
至於斷掉的尾巴,根本不用擔心,幾個小時之後就能重新長出來,那點無法分辨的殘留的力量雖然厲害,但持續不了太久。
不過,沒能立刻長出的尾巴仍然影響了這三頭蛇蜥的心情,它們不再用過多時間折磨祭品,只是吃的額外狂暴和粗野。
一時間,山洞裡血肉橫飛,骨頭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對!厄拉德豐,你這個蠢貨,50減去24個,是26個!”
“可剛剛我吃了6個,豐德厄拉吃了7個,你吃了7個,應該還剩下6個!可現在只有5個!”
“你個笨蛋,算錯數了!!還是你偷吃了??”
“你還敢偷吃?”
“我沒有!!我們是一個身體,同一個胃,我為什麽要偷偷的吃!?”厄拉德豐生氣的反駁。
“可嘴巴、舌頭和牙齒是你自己的!”冰霜蛇頭眯著眼睛,盯著它說道:“嘗到滋味的也是你自己!”
厄拉德豐沉默了一會兒,才很不開心的悶悶說道:
“我想起來了。七幻星祭壇崩潰的時候,我隻抓回來6個角上的放血祭品,有一個放血祭品突然掙脫了我的控制。他身上有信仰之力保護,很弱,很駁雜粗劣,我一秒鍾就能擊碎那力量,重新抓住他,可沒時間了,祭壇崩潰,我被驅逐了回來。”
厄拉德豐還沒說完,另外兩個頭顱就狂笑(怪笑)起來,笑聲裡都充滿了奚落嘲諷。
該死!我就知道它們會嘲笑我。
厄拉德豐心裡十分懊惱,但又沒辦法。
雖然上了祭壇的祭品也曾被搶走過,但放血祭品被搶走還是第一次————這簡直就是已經咽到喉嚨裡的肉,又被人給撈了回去!
如果是德拉厄豐或者豐德厄拉出現這種失誤,它只會笑得更大聲。
它鬱悶的咬下一個祭品的頭顱,哢嗤,嚼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