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動殘破的窗簾刷刷抖動。
擺在路恩面前的卻是一個難題,他一時間竟然那這倆堆在一起的單人床沒啥辦法。糾結了一會,只能先去搜索房間裡的其他線索。
“這個是?”
路恩的目光剛從最為引人注目的手臂上挪開,很快就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近在路恩眼前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銅製雕塑,整體是一個球的形狀,但是球體的表面大大小小分布著如同藤蔓一樣的人體胳膊。
這些看的人眼花繚亂的胳膊互相握著,彼此連接,圍繞成球體的主要結構。而在球的頂端,則有著一張簡筆勾畫的人臉。
板正的臉型上勾勒著一雙圓瞳,嘴巴則是在一條胳膊上用刻刀刻下了一個弧度作為代替,如果不是眼睛的存在,路恩都認不出來這裡還有這一張人臉。
輕輕敲了敲雕塑,裡面卻傳來了輕輕的回音。
“裡面是中空的嗎?”路恩又把雕塑翻了過來,看看他的底座。哪怕是極近距離經歷了異常大爆炸,但是雕塑的底座和本體沒有分離,甚至看上去都沒有多少受損,只是蒙上了一層灰塵。
輕輕把底座上的沾染的灰塵抹去,上面刻著的一串小字依稀可見。
【大慈大善大美大好大羝大犢】
【我為人人】
路恩說不清底座上面刻著的到底是什麽字體,他明明感覺自己沒能讀懂上面的字,但是隨著目光的掃過,這些字卻就像在腦海裡被許多人複合起來的聲音誦讀出來。
這些字不對勁。
在聽到大腦在自行誦讀的時候,路恩下意識的就把底座反轉過去,背朝著地面。這才感覺到腦海裡的誦讀聲漸漸低了下去。
王古和他的父親就是因為這個詭異的東西才會失控的嗎?路恩對那種詭異的誦讀心有余悸。
那麽這個東西到底從哪裡來的,是齊廷帶給王古的嗎?
不太對勁,作為醫療協會的人,齊廷沒理由會收藏這種明顯不對勁的東西,醫療協會崇尚可以一切被結構的思想,一向認為潛海症是可以被控制的。
而眼前這個詭異的雕塑明顯是通過某種症狀製作出來的,而且症狀的程度還不低,能抗住症狀後期威力的爆炸之後還能保留一定的誦讀效果,製作它的人最起碼也是中期不穩定期。
醫療協會沒有理由卻製作這麽一個不倫不類的東西,如果要控制思想,他們大有一萬種科技專利可以使用。
這個東西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奇怪信仰的產物。
路恩小心翼翼的把這個青銅雕塑底座朝下的放在地面上,然後朝著床頭櫃走去。
說是床頭櫃,其實在經歷了恐怖的爆炸之後,只有勉強的幾根木板還頑固的釘在一起,搖搖欲墜的保護著裡面的內容。
“希望裡面的東西多多少少還能保存下來。”路恩這般期盼著,然後一手扶著床頭櫃,輕輕拉開抽屜。
“咳咳。”並非酸甜的酒糟氣味,而是令路恩莫名感到懷念的熟悉的焦臭氣味,在他打開抽屜的一瞬間,就像是壓縮炸彈一樣炸了出來。
撲了撲鼻子,路恩朝著抽屜裡面看去。
躺在抽屜裡面的,只有幾個燒焦大半的藥盒,還有幾張燒的隻留下幾行字的紙條。
幸好哪怕王父引發爆炸的時候進入了中期不穩定期,爆炸的威力產生了質變。但是其引發的火焰上,基礎的性質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對非人體的物質灼燒能力比較糟糕。
至於那被王父引爆的煤氣罐?
應該是因為被更大的爆炸炸出了短暫的真空,隔絕了煤氣爆炸產生的火焰蔓延吧。
首先拿起了疊在最上面的藥盒,在確定藥盒上的字不會在大腦皮層上呢喃之後,路恩這才頂著手電的光閱讀起上面的文字。
“戊硫巴比妥鈉,這是鎮靜劑?“路恩皺著眉頭,隨後搖了搖藥盒,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說明裡面已經空了。
那麽,下一個藥盒,路恩把藥盒放了回去,再拿起下一個藥盒。“這又是什麽?長春草試劑1型?“
這玩意路恩只是聽說過,好像是自然協會發明的某種抗興奮,治療感知類症狀的藥物,1型的話,按自然協會的命名方式,應該是藥物試驗期的意思。
又是醫療協會的藥,又是自然協會的藥,王古明明只是一個工廠員工,從哪來搞來的這些東西。
前者還有可能是齊廷作為王古簽下試藥志願者協議所提供的額外藥物,但是後者,難道說王古還有和自然協會的人接觸嗎?
路恩看了看手裡這個包裝樸素的藥盒,又看了看靜靜躺在地上的青銅雕塑。
“難道這個雕塑是自然協會的人製作的嗎?“他在心裡猜測道。
很有可能,自然協會的那幫人一天到晚研究人體,放在大異變之前就是妥妥的邪教組織,在現在卻批了一層科研的皮,成為了僅次於醫療協會的第二個藥物科研協會。
還有一個藥盒,說是藥盒都高估了它,因為這個白色的盒子分明就是用簡單的紙張折疊而成,然後草草的紙盒上寫了幾個字。
【齊廷小組,壹期實驗批次】
找到了!
終於路恩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字體,這分明和齊廷身上找到的筆記本上的字體一模一樣。
這就是齊廷提供給王古的試驗藥劑了,路恩有些急切的打開這個保存的最為完好的紙盒子,裡面卻只有一瓶已經被爆炸波徹底打碎的安瓿瓶。
哪怕紙質外殼扛住了火燒,但是裡面脆弱的玻璃瓶還是在爆炸之中摔了個粉碎。
失望的路恩這才看到,在雪白的紙殼上,隱隱殘留著一些水痕。
如果能搞清楚這些藥的藥效就好了,會不會是這些齊廷提供的藥物導致了王古父親的失控,關鍵就是這些藥物了。
“原諒我。”路恩想起了在齊廷筆記本裡的筆記,極有可能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齊廷對自己的藥效會對王古產生某種負面效果心知肚明。
只是可能他也沒有意識到王古會把藥用在王古的父親身上,還產生了這麽激烈的失控。
他得知道這藥到底是做什麽用的,但是現在時間來不及送去檢驗了。
一狠心,路恩把紙盒子湊到了臉前,用舌尖輕輕的舔了一下。
“!”
哪怕只是已經乾涸的水痕,哪怕路恩只是輕輕的舔抵了一下,他就感覺自己因為長時間保持謹慎而微微疲勞的精神一下子恢復了不少。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的思路就像被施加了潤滑一樣,大腦快速的運轉著。
“興奮劑?“這下路恩哪裡還不知道這些藥物的作用,這些分明是高濃度的興奮劑。
也是,大多植物類症狀患者都具有思維遲鈍反應遲緩的表現特征,如果齊廷要對植物類的患者進行靶向治療的話,藥物內應該就會含有興奮劑的要素。
但是如果只是興奮劑的話,市面上已經有很多種類的興奮劑了,齊廷沒理由去研發這麽一款藥物,也不足以憑此調回到醫療協會的總部才對。
它一定還有別的藥效。
路恩沉浸在強效興奮劑帶來的快速思考之中,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邊亮起了深紫色的光芒。
“你——“
消失已久的呢喃突然再一次出現在路恩的耳邊。路恩猛地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有握住手裡的紙盒。
王古父親的屍體就在自己眼前了,那麽這個呢喃的聲音到底是誰?
“你不是王古的父親,你到底是誰?“路恩大聲問道。
但是他的質問在凌冽的寒風中卻顯得相當單薄。很快就吞沒在了月光之中。
沒有獲得呢喃聲的回答,路恩心中卻開始燒起了無名怒火,他放下藥盒,邁步跨過擺在地上的青銅雕塑。
“砰!“
沒有多走幾步路, 路恩卻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體。
“什麽東西!“路恩猛地撞得眼冒金星,回過神來的時候,謹慎的伸手往前伸去,卻沒有再一次摸到那透明的牆體。
就像是一頭被不斷嬉耍的驢子,路恩感覺自己心中的壓抑必須要釋放出去。
他忍不住了,哪怕會把王古父親的屍體碾成肉泥,他也要必須,立刻現在扯出來,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可以被一直嬉耍的蠢貨。
“砰!“
又是一擊迎頭痛擊,沒能來得及收力的路恩再一次把自己撞上了一根看不見的柱子。“他媽的!”路恩受不了了,他快要瘋了。
“酒!”
呢喃聲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恰好的挑上了路恩理智快要發瘋的時候,給他來了一擊狠的。
濃烈的酒糟氣味就像是無形的迷霧漸漸把路恩籠罩,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那份實驗藥劑的第二個效果
“哪裡是靶向治療藥物,這他媽的是植物化肥吧!”
哪怕只是攝入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劑量,自己那新獲得的症狀表現就像失去了舵的船槳,載著路恩在迷霧裡橫衝直撞,甚至到轉過頭來攻擊路恩自己。
那些看不見的障礙物,分明就是路恩那失控的症狀所製造出來的。
而那呢喃聲從未遠去,而是一直等待著路恩失去症狀防護的時候,像一隻耐心的獵狼靜靜等待著路恩松懈的一瞬間,撕裂路恩的精神。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它抓住了路恩防護失效的短暫瞬間,再一次施加上了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