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路偵探。”聽著話筒那邊傳來的顫抖聲音，路恩覺得心裡有些酸澀。

　　他猶豫了一小會，然後回答說到，“何姐，關於火災的事情，嫌疑人大概能確定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話筒那邊傳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嗤嗤聲，然後才有何晴略微有些失真的聲音傳來，“謝謝你，路偵探，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我今天也問道了一些信息，說是火災可能是工廠員工放的火。”

　　這個消息以路恩現在的調查進度來看，太舊了些，但是他猜測這個消息估計是何晴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搜羅到的。

　　於是路恩說道，“謝謝你的幫助——”

　　他還沒有說完，那邊又緊接著說了下去，接下來的信息，倒是讓路恩一下子睜圓了眼睛。

　　“還有一件事，我找到了一個維修工，他說他是在宿舍區搞一起爆炸事件的維護工作的。他說宿舍區裡發生了一起和很奇怪的爆炸事件。”

　　“奇怪的爆炸事件?”路恩很快就把這句話和王古家的煤氣爆炸事件聯系了起來。

　　“對，他說，宿舍區的樓板層材料是特質的，就是為了避免一些初期不穩定症狀的患者失控造成的破壞，區區煤氣爆炸，還是小容量的煤氣罐子，不太可能能夠造成這麽誇張的漏洞。”

　　特質的樓層板材料?煤氣爆炸都不能炸穿的樓板層結構，卻被另一種爆炸給破壞了?

　　初期不穩定患者造成不了這樣的效果，那麽是不是中期患者不穩定期就可以了呢?

　　路恩瞬間聯想到了很多，但是他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口，而是繼續默默聽著何晴的話語。

　　“那個維修工還說什麽，那天宿舍樓道裡面，除了那誇張的爆炸威力之外，還有牆地面上留下的奇怪痕跡。”何晴那邊似乎在努力回憶，頓了好久才繼續說道。

　　“沒有那種尋常爆炸留下黑褐色的焦紋，現場很乾淨，除了被爆炸炸出了一個大洞。”

　　“然後，然後，哎呀，我有點不記得了，真是不好意思。”何晴有些愧疚的說道。

　　“！”

　　只有爆炸的威力，但是沒有爆炸的遺留產物...是那種火焰！

　　路恩很快就想明白了，從那個維修工裡的話裡，王古家的爆炸分明也和那古怪的火焰有關！

　　只有那種專門焚燒人體，對周邊環節的破壞力比較小的火焰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

　　但是，路恩又皺起了眉頭，在他所調查到的線索裡，那種火焰不應該能造成這麽跨炸的爆炸效果才對，畢竟工廠那麽多人同一時間被焚燒所留下的痕跡，也不過是在建築的外面淺淺的留下痕跡。

　　而王古的宿舍裡應該只有兩個人，怎麽才能做到這種百來人都不能匹敵的爆炸威力呢?

　　維修工還詳細的說這種爆炸比煤氣罐子的爆炸都要猛烈，甚至遠超初期不穩定患者的潛海症表現。

　　等等，遠超初期不穩定患者?

　　“何姐，我有個問題，中期患者處於不穩定期的時候，他的症狀表現會怎麽樣?”路恩連忙問道。

　　他是見過幾位中期患者，但是處於中期的不穩定期，或者經歷過中期不穩定期的，這樣的人路恩確實沒有見過。

　　而何晴恰巧就是一位中期患者，看她的症狀影響程度，有不小的概率經歷過不穩定期，或者在她身邊就有幾例中期不穩定的患者。

　　哪怕知曉這樣的詢問相當失禮，

但是路恩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不穩定期?我想想。”聽到路恩的貿然詢問，何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是也沒有拒絕，而是開始沉默著回憶。”

　　“我是比較幸運的，症狀不穩定的時候，我兒子就在旁邊，要不是他及時幫我服藥，我可能就熬不過來了。”短暫的思考之後，她的語氣低沉著開始講述回憶。

　　“當時，我的房間所有的東西東西都長出了手，床，桌子，杯子，書本，都活了，好在症狀壓抑的即時，它們沒來得及產生自我意識。”聽上去何晴有些恍惚，她的語句斷斷續續的。

　　“之前我是做不到的，在症狀穩定的時候，還有現在，我只能短時間內活化一個小體積的物體，比如說活化一把鍋鏟，讓它自己炒菜這樣。”

　　“我有點想不起來了，只能感覺到我當時好像什麽都能做到，就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麽，我只能想起來這麽多了，不好意思。”何晴斷斷續續的說完，說道最後似乎有些抽噎。

　　何晴的話有些零碎，路恩花了一點時間整理總結。

　　也就是說，中期患者的不穩定期，其實和初期的不穩定期類似，也是能提前使用後期的症狀表現，但是代價卻是理智的失控。

　　根據何晴所說的，後期的症狀表現似乎和中期有著質的飛躍，對於她個人而言，後期不僅僅能同時活化大量的物品，物品的體積，還有活化程度都失去了中期症狀的限度。

　　不論怎麽去想，中期不穩定期能造成的破壞力必然遠遠超過初期的不穩定期。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工廠裡的火和王古家的爆炸其實處於同一人的手，只是王古家爆炸的時候，這人處於中期的不穩定期，而在工廠起火的時候，這人已經回到了中期的穩定階段，症狀表現也就失去了那種恐怖的威力。

　　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路恩不禁點點頭。

　　“路偵探，還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我還找了那些同樣是有家裡人死在火災裡的可憐人，大概三四十個。”電弧那頭很久有沒有動靜了，何晴猶猶豫豫著開口說道。

　　“不，謝謝你的幫忙，你剛剛幫我解開了最關鍵的一個困惑。“路恩道謝道，同時心裡有些咂舌。

　　三四十個受害者的家屬！如果真能讓何晴凝成一團， 也是不小的凝聚力量了，哪怕都只是工廠區的員工家屬，沒有什麽大背景——

　　但是如果他們讓自己在協會裡主動失控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要先穩定住他們的情緒，不要讓他們做出那些不理智的行為。路恩心想。

　　一旦衝突爆發，光是要同時解決這麽多初期和中期的失控患者，就會造成更大的騷亂，留下的影響遠遠比一家工廠火災要更大，甚至這一塊居民區可能都要大改局勢。

　　“這樣啊。”何晴終於開心了一點，“能幫上忙就行。”

　　“嗯，我這邊要準備去順著你提供的線索去調查了…何姐，我會把凶手抓回來的，不會讓何旭陽和其他196個人死的不明不白。”路恩想了想，為了保持何晴情緒穩定，他再一次做出了保證。

　　“旭陽?旭陽是誰?”但是令路恩沒想到的是，何晴突然語氣呆滯的問道。

　　“他不是你的兒子嗎?”路恩有些疑惑的問道，難道自己的推測錯了?

　　“噢！對！”在電話的另一頭，何晴仿佛恍然大悟，大聲說道，“何旭陽是我的兒子，何旭陽是我的兒子。”

　　她說話的身影很大，就好像是說給自己聽，斥責自己。

　　“滴，滴。”說完這一句，電話那邊就傳來忙音，是何晴主動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還亮著余光，上面顯示著時間:“21.37”

　　殘缺的月亮終於從層層疊疊的烏雲裡探出頭來。

　　捏著不停傳來忙音的手機，路恩臉色沉的仿佛可以滴出水來，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