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中人之姿並沒有趙志文想象的那般不堪。
具有修真天賦者百不存一。
其中,下人之姿者十之八九。
中人之姿起步便已經是千裡挑一,若是年齡合適至少也是門派中的中堅弟子,勤加努力混個內門長老也不是不行。
“老道說了這麽多,你現在還想討要練氣功法嗎?”
許是覺得眼前的白大小姐已經從失落中緩過勁來,林玄攆著下巴上的山羊胡笑問。
不得不說,林玄的話給了白青君一個迎頭猛擊,幾乎讓她慌了神。
但畢竟是經歷過兩世的靈魂,很快便擺脫了雜念。
起身抱拳,堅定道:“還請真人不吝賜教。”
一瞬間,林玄在白青君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也是這般心志堅定,自認為勤奮和堅持能夠彌補天賦上的缺陷,拒絕了門中道長送他回家的好意,而是選擇以下人之姿留在黃老門中當一外門弟子。
只可惜時間是最無情的巴掌,重重將他抽醒。
再回首,親朋摯友已化泥,少年亦成入土翁。
想要尋根,卻發現自己的根早已經被名為時間的車輪碾碎成了風塵。
“哎”
一聲輕歎,不知是在悔恨自己的年幼無知,還是在惋惜少女的重蹈覆轍。
端起酒杯將其中美酒和心中愁悶一飲而盡。
“我學的是黃老門功法,但門中有規不得將功法外傳,故我只能傳你另一門心法,此為道門《長青功》,乃是道家最為常見的吐納之術,雖然只能用到練氣後期,但作為練氣入門足夠了,你且拿去吧。”
不知何時,林玄手中已經多了一本薄薄的黃皮書。
輕輕一拋,那黃皮書竟懸浮在了白青君面前。
“我剛才說過,在靈乏之地強行修行會導致走火入魔,但作為剛入門的煉氣士對靈力的需求量並不算多,所以也有不借用靈泉入門之法。”
剛接過《長青功》的白青君猛然抬頭,美目中三分驚訝六分驚喜,還有一分被戲弄過後的惱羞。
有其它辦法你不早說?喜歡當謎語人是吧!
林玄沒有注意到白青君的小表情,繼續道:“靈泉是由靈脈所生,靈泉分三六九等,自然也有不入品的靈泉,我們稱為殘泉,殘泉之氣太過微弱、雜亂,不足以作為練氣之用,但如果有生靈在殘泉周圍呆的時間足夠長的話也會被微弱的靈力所影響變異。”
“這種生靈被稱為靈獸或者靈蟲,若是你能找到足夠多的靈獸,或許便能邁出成為煉氣士的第一步……”
最近幾日,薰衣閣的聚會都缺了白家大小姐的身影。
眾人皆知白大小姐很忙,卻不知在忙些什麽。
唯有趙志文每到此時都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仿佛知道些什麽,正待旁人追問,他又立刻板著張臉不願開口。
惹得眾人口誅筆伐。
這日,接連幾天早起的白青君草草用過早膳後便又一頭扎進了白定山的書房。
自然不是她突然對這個世界的文學產生了什麽興趣,更不是想要參加科舉當個女駙馬。
只是因為白青君希望能在白家的藏書之中能收集到一些關於修行方面的書籍,特別是林玄提到的殘泉和靈獸。
按照林玄的說法,津國境內靈泉雖然稀少,但殘泉的數量並不缺。
甚至因為靠近大陸邊緣的緣故,
津國的殘泉數量比起大陸中心地帶更多。 所以白青君的主要搜尋方向都放在了雜記、異志、人文、山川地理……這些雜書上,她不求在這些普通的書籍上找到修士的明確記載,只求找到一些捕風捉影、模棱兩可的信息。
白家身為歷經數朝十余代的豪門,藏書自然不少。
單是異志類的雜書便搜出了數百卷,幾天下來看的白青君頭昏眼花,就連睡覺時閉上雙目,眼前都仿佛有文字飄過。
皇天不負有心人,翻閱了所有藏書,還真讓白青君找到了十余個可能是殘泉靈獸的地方。
其中兩處描述就在這灰羽縣境內,騎上駿馬最多也就半日的腳程。
“……東南七十裡,曰會稽山,多金石,無鳥獸,無水。石中有蟲,其狀如蠶,背生花,名曰蟲花,喜食玉器……”
“又東二十裡,曰白雲山,山下有湖,有草木,多石。有魚焉,曰陸行魚,月明而出,附於石上,吸日月之精,見則大水。”
白青君墊著腳趴在便宜老爹的灰羽縣地圖上,不一會兒便真尋到了白雲山和會稽山這兩個地方。
又按照大致的比例在圖上一一對照。
雜書中記載的距離雖然有誤,但還算對應的上。
有了猜測的地點,又在地圖上確定了地點真實存在,白青君一刻不歇的出了書房。
“李叔你知道會稽山嗎?”
白青君口中的李叔是白定山給她安排的護衛隊長,乃是從軍伍中退下來的好手,也是白府的最強戰鬥力。
將其派做白青君的護衛亦可見白定山對白青君的愛護。
李友虎愣了愣,沒明白大小姐為何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但還是下意識答道:“回小姐,縣內確實有一座會稽山,說起來還是白家旗下的產業之一。”
“哦,這我倒是不知道,說來聽聽。”
“會稽山以前盛產玉髓,是白家主要的玉礦之一,不過十多年前會稽山的玉礦被開采光了,老爺也就撤走了礦工不再管理此地。”
白青君眼前一亮。
蟲花喜食玉器,會稽山的玉礦或許並不是被白家開采光的,而是被蟲花給吃光了。
想到這裡,白青君對會稽山有靈蟲的判斷又肯定了幾分。
“明日我要去會稽山一趟,李叔今晚準備一下。”白青君按照白大小姐往日的派頭吩咐道:“對了,這事別告訴我爹。”
李友虎:“是,小姐。”
“對了,還有一事。”
走出兩步,白青君突然想起什麽,從荷包中取出一張宣紙遞給李友虎:“李叔,你找幾個鐵匠按照我圖中所畫之物鍛造兩套出來。”
李友虎打開圖紙,一大一小兩個圓心鐵筒和幾根連接管,旁邊還用秀娟小字寫著各種參數和要求。
倒是不算複雜,只是造型太過怪異,李友虎想破腦袋也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大小姐,此為何物?”
“一個簡單的蒸餾器皿,用來釀酒的。”
釀酒!這玩意兒也能釀酒?
白青君擺擺手:“李叔隻管吩咐人製作就行,越快越好。”
“是。”
自認吩咐得當的白青君哼著前世的小曲兒回了白大小姐的閨閣。
明天既然要去會稽山,那便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什麽照明、乾糧、繩索之類的都要備上一些……對了還有玉器,既然蟲花喜食玉器,那上好的玉佩就是最好的魚餌。
除此外便是溫習《長青功》。
這幾日她已經完全熟練了長青功的經脈運作和吐納之法,也在深夜悄悄的試驗了幾次。
但運轉吐納之術後,她就仿佛一條被撈上岸的鯉魚,無論如何張大嘴想要呼吸,都無法從渾濁的空氣中過濾出一絲氧氣出來。
強行“過濾”,丹田甚至會發出隱隱刺痛,這是岔氣也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嚇得白青君立刻停下長青功的運轉。
所以,這兩天白青君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翻讀那本就不厚的黃皮書。
確保自己在真正可以練氣的時候因為記錯心法上的任何一個細節導致前功盡棄。
另一邊,待白青君消失在轉角,李友虎這才小心翼翼收起圖紙轉身離去,方向卻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家主白定山的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