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君先是去見了林玄,這幾日一直在翻閱我書房中的山川文獻,明日又要去會稽山,剛才去倉庫領了十多塊玉佩……”白定山默默放下手中白青君所著的圖紙,稍許後啞言輕笑:“沒想到我那女兒和我年輕時一樣,竟也有一份仙人夢。”
說完,白定山將宣紙折疊整齊還給了李友虎。
若是白青君在場定會被嚇一跳,她並不認為自己的行蹤能夠瞞住便宜老爹。
只是沒想過白定山會知曉的如此明了,甚至推斷出她所有行為的最終目的。
李友虎:“老爺不阻止大小姐?”
“阻止她幹嘛?”白定山笑道:“少年心性,等她知道修行的艱難險阻和寸步難行便會主動放棄,回到我為她規劃的生活中,往後成熟穩重、相夫教子再回憶起來,也不過是一場談資和笑話而已。”
“那這個蒸什麽器?”
“交給工坊那邊,讓他們連夜趕製。”
說完白定山揮了揮手,李友虎輕步退出了別院。
年少輕狂!誰沒曾有過呢?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
灰羽城白府駛出一輛馬車,隨即魚貫而出數匹駿馬。
每一匹馬背上都坐著一名挎刀老軍,為首者正是鬢角微微花白的李友虎。
車隊走南市,抵進城門時,早已發現馬隊的守城兵卒忙不迭將大門打開,站到兩旁歡送車隊出城。
白家的車隊在灰羽城何人敢攔?
車隊出南門後開始提速,很快便帶著煙塵消失在官道上。
只是疾馳的速度並沒有保持太久,距離灰羽城越遠,官道的寬度便越窄,路面也每況日下。
當李友虎指揮著隊伍拐上一條小道後,駿馬尚能小跑,馬車卻只能順著車轍亦步亦趨,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便是如此,馬車內的白青君也被顛的七葷八素,差點沒把早飯給吐出來。
在腦袋與車架又發生了一次親密接觸後,白青君終於忍不住跳下了馬車。
狠狠踢了車窟窿一腳後,道:“李叔,這裡距離會稽山還有多遠?”
李友虎和幾名老軍翻身下馬。
這些都是白青君還小時便充當保鏢的叔叔輩的老軍。
略微思索後回:“若是步行,至少還要走上一個時辰。”
白青君一個頭兩個大,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會騎馬。
看來要抽空把騎馬給學會了,否則天地之大寸步難行,白青君心中暗道。
“走吧,希望能在響午前趕到會稽山。”
白青君也想過與老軍同騎,但轉念還是放棄了。
一方面自己過不去心頭的那道坎,第二嘛應該也不會有哪個老軍敢那樣做,若是讓白定山知道了定是會被打斷雙腿的。
果然,白青君話語出口,幾名老軍沒有多說一言,留下一人看護行李車馬後,其他人背上簡易包袱便由李友虎開道,拱衛著白青君向前走去。
一個半時辰後。
白大小姐已經走的面色赤紅,嬌呀喘連連,雙腿就仿佛灌鉛一般沉重,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要跌倒。
這具身體實在太過柔弱,若不是裡面早已換了一個男性靈魂,恐怕早就罷工了。
又過了半炷香功夫,走在前面的李友虎終於開口道:“大小姐,
會稽山到了。” 白青君已經走的神志不清,聞言隻回了一聲哦便坐倒在地,好久才終於緩過勁來。
而此時,幾名老軍已經收攏了不少柴火點起了地鍋,各種食材丟進去,很快就熬製好了一大鍋亂燉。
李友虎先是裝出了一大碗,其他人這才開動起來。
“大小姐,出門在外條件有限。”
“謝謝李叔。”
白青君接過大碗,哪裡還顧得上什麽條件有限之類的話,端到嘴邊就大口吞咽起來。
沒有什麽比在大體力勞動後來上一碗亂燉更能提升士氣的了。
一碗亂燉下肚,白大小姐的肚子都微微撐了起來,這才滿足的打出一個飽嗝。
李友虎眼觀鼻鼻觀心的捧著木碗,似乎木碗裡裝著什麽寶藏。
“吃飽喝足準備做事。”白青君站起身拍了拍裙擺,道:“會稽山的地圖帶來了吧,我要去白家開采玉髓的石灘。”
李友虎取出羊皮地圖,很快便根據地形鎖定了目的地。
這是一座已經荒廢的露天玉石礦場,兩側是幾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中間是一處凹在山溝中的鵝卵石灘,寬十余丈長不見始末。
白青君猜測這裡以前應該是一條河流,不知什麽原因河水改道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大片鵝卵石河床。
從周圍荒廢的屋舍地基來看,這裡便是白家玉石開采的地方沒錯了。
白家不愧是灰羽縣的土皇帝,在這麽遠的山溝溝裡居然也有如此巨大的產業。
只是這裡怎麽看都不過是一處荒灘,真如異志中記載那般藏有蟲花?
猜測無用,一試便知。
找好一處巨石下的陰影,白青君從隨身包裹裡取出一個大瓷罐,一尺來深,罐身光滑,蟲花爬入其中絕對無法輕易出來。
將罐體埋入碎石中,唯留下罐口露在外面。
又從包裹中取出一枚品質尚好的玉髓,撿起一旁的石塊,一狠心將其砸了個粉碎。
將玉石粉末均勻的灑在罐口周圍,又在瓷罐中放入一塊玉佩。
一個簡單的抓蟲陷阱便製作完成。
檢查再三確定無誤後,白青君又換了個地方重新布置了兩個相同的陷阱。
一切準備就緒時間已經是未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
看來今天要在野外露營了。
白青君看著偏西的太陽暗道,幸好今早已經在便宜老爹那裡備了案,否則自己夜不歸宿指不定鬧出多大的事情來。
回到臨時營地小憩片刻,白青君這才帶著李友虎向第一個陷阱點走去。
說實話,白青君已經做好了此次行動空手而歸的心理準備。
志異中雖然記載了蟲花的存在,但那畢竟是一些野記,沒有證據不說甚至連作者都沒有留下姓名,整個就一三無產品。
但等她來到第一個陷阱點,小心翼翼趴在巨石上向下看去時,身上不自覺的生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陰影處的瓷罐上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灰色蟲子,盡管一尺深的罐體已經被蟲子填滿,但任由數量龐大的蟲子想要往裡面擠。
雖然沒有密集恐懼症,但蟲子這玩意兒數量一旦多了任誰都遭不住。
這些蟲子身體粗壯,渾身成灰褐色,背上生長著一朵指甲蓋大小的白花,從這一點來看這便是蟲花無疑了。
白青君瞪大著美目,這麽多蟲子一時間反而將她給鎮住了。
志異上隻記載了蟲花的喜好,卻沒有提過這玩意有無危險,是否有毒之類的話。
一兩條也就算了,現在一口氣聚集幾十條蟲花,貿然下去是否會有性命之危?
她哪裡能想到,蟲花喜食玉石,但這會稽山的玉石早已經被這些數量眾多的蟲花給吃了個乾淨。
在白家撤走工人後整個會稽山更是一塊玉石都不再有,而蟲花又被殘泉困在會稽山不得離開。
這十多年早就給憋壞了。
白青君灑下的玉石粉末,幾乎將大半個會稽山的蟲花都吸引了過來,這才有了眼前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