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前有兩個看上去興致缺缺實則樂在其中的神經病。　　永江衣玖依舊以一種違反野生動物保護法的坐姿把一頭大型犬類當做毛皮沙發，並且她本人好像一點都對此沒有自覺。

　　而與之相對的，冷泉悅則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歪著頭，微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永江衣玖回憶著過去。

　　兩個人雖然看上去沒什麽乾勁，但從他們的語氣裡面聽得出他們的確是樂在其中。

　　眼下兩個人正在為“烤杏仁應該添加什麽樣的醬料”而爭執不休，冷泉是堅定不移的純粹主義者，而永江卻堅持要將熱巧克力淋在杏仁上。

　　順帶一提，我是甜黨。

　　“嗨嗨，冷泉，這一點你必須聽我的，有頂天的熱巧克力烤杏仁可是道名菜，我自從偶然在有頂天吃過之後就再也離不開它了。”

　　“呃....”與永江衣玖的熱情不符的是，冷泉擺出了一副作嘔的樣子，興致缺缺，“真的嗎?”

　　“真的，從那以後我每次在天上飛夠了都會特地來一趟有頂天，隨便找一間這樣的小酒館，然後發了瘋一樣地在菜譜上尋找這可愛的小家夥，它總是不會讓我失望。”

　　“有那麽好吃麽?”看樣子冷泉似乎有一點被說動了。

　　“好吃得讓我簡直想要把廚師找來電死他。”

　　永江衣玖開了個實在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然後這兩個神經病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於是他們決定點一份試試，這間酒館，兩人似乎都是頭一次來。

　　而我從他們先前的隻言片語之中，也大概知曉了這兩個神經病走到一起的前因後果。

　　三年前的春天，幻想鄉的局部地區似乎差一點發生一場絕對無法忽視的地震，而可喜可賀的是，最終那場地震被我的父親花了極大的精力在最後關頭阻止了。

　　提起這個我倒也想起來了，那個時期父親似乎忙得幾天沒合眼。

　　而作為必要的保險手段，龍宮使永江衣玖便出於職責而火急火燎地跑去進行通告，而通告地點的最後一環便是人間之裡。

　　地震被阻止的時候，恰好便是永江衣玖剛剛拜訪人間之裡之時。

　　相信對她來說，是相當尷尬且火大的局面吧。

　　“之後啊，這個家夥就賭氣翹班，再加上我的老師上白澤慧音學術上的邀請，便順理成章地在寺子屋逗留了一段時間。”

　　“學術?”

　　“單純地是想研究一下龍宮使者的品種啦，你也知道永江就算在妖怪裡面也是屬於很稀奇的那種，我的老師又是個求知狂魔。”

　　如果事情僅僅到此為止的話，恐怕也不至於讓兩個完全沒有直接交點的陌生人熟悉到這種程度，所以，後面的事件，便接踵而來。

　　“我的老師那段時間一直被學生給出的‘古板’風評給困擾著，想要有所改觀，所以便在那個春天組織了一次去霧之湖的春遊，希望能夠讓學生見見人裡外面的世界。”

　　“然而呢，人裡外面並不安全，而寺子屋當家的只有兩人，難免會出現照看不周的紕漏，所以上白澤慧音便邀請了我跟她和藤原妹紅一起帶學生出門。”

　　於是乎，由歷史的半獸，不死的蓬萊人，龍宮使者共同擔當的護衛團便帶著一群熊孩子浩浩蕩蕩地朝著霧之湖出發了。

　　一切都很順利，至少在到達霧之湖時都一直如此，但是，百密一疏。

　　“我呢，當時飛在半空中默默地盯著這些小孩子，老實說照看一群熊孩子玩耍真的是件無聊的事情呢，光是看著都已經夠沒勁了，更何況還要教導他們，這一點白澤的耐心還真是令人佩服。”

　　而就在永江衣玖提不起勁的時候，一個小小變故發生了。

　　“我看見兩個熊孩子悄悄地背著老師離開了大部隊，朝樹林方向走去。剛開始還很好奇，以為是兩個好基友準備在野外摔摔跤交流感情。”

　　作為唯一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大感興趣的永江衣玖便悄悄地飄在上空跟了過去，但是結果卻大大出乎她所料。

　　那是一場非常惡性的鬥毆，一個體態纖細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的男生跟一個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大塊頭之間實力不成正比的惡性鬥毆。

　　冷泉那時被打得很慘，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他朝對手揮出拳頭。

　　“是他欺負你麽?”聽到這的時候我不禁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不，是我主動找他打架的。”冷泉露出有些無奈的苦笑，自嘲著回道。“因為他把我的傘弄壞了。”

　　在遇到冷泉之前我從沒想到過我會跟這個人過去在群體中的境遇是如此地相像，同樣是被群體孤立，被當做劣質品和異類而嘲弄著。

　　只不過我比他好，我還有父母和家，有一處避風港。

　　而那時剛滿14歲的冷泉，什麽都沒有。

　　那個春天總是霧雨蒙蒙的，經常連著幾天下個不停。冷泉不知為何搬出了過去居住著的寺子屋，一個人住進了一間三坪大小的房間裡，家徒四壁。

　　清明時節雨紛紛，春雨總是那麽舒適，清新，但一直淋著肯定會生病。為了讓他盡情享受這一年一度的時節，他的老師上白澤慧音從每天繁忙的工作中擠出時間，給他做了一把油紙傘。

　　“而在那次出行前，也就是拿到傘的隔天，我從教室的角落裡拿出傘，撐開後才發現。”

　　冷泉用一種意味不明的口吻繼續說著，不著痕跡地隱藏著情緒。

　　“上面被人用樹枝劃開了很多口子......像破爛的風箏一樣。”

　　這時候，他的同學們圍了上來，大家都笑著對他說，“這樣比較適合你。”

　　其中，作為領頭人的那個大塊頭，笑得最開心。

　　為了不讓自己染上憎恨的顏色，

　　為了不給老師添麻煩，

　　他也跟著笑了，

　　他也跟著笑了......

　　.......

　　“那把傘最後怎麽樣了?”

　　聽到這裡我不禁問道，原本還有些慍怒的心情，也變得低落起來。

　　“他把那把傘埋在了湖邊潮濕的土壤裡，假裝被水給衝走了。”

　　永江衣玖這樣告訴我，“那個坑是我幫他挖的。”

　　“怎麽可以這樣！?這樣也太過分了啊！”我敲打著桌子站了起來，憤憤地抗議著，差點把桌上水杯給撞到地上去。“你完全可以去告訴白澤啊！”

　　“他不告訴白澤，是有原因的。”

　　“哈?”

　　在我原本以為故事已經結束的時候，冷泉才一字一頓地告訴我，故事到此才剛剛開始。

　　“我，把他，也埋在湖邊的土壤裡，假裝被水衝走了。”

　　“.......”

　　完全是一面倒的鬥毆被迫終止了。

　　原因是一隻路過覓食的宵暗妖怪，似乎跟冷泉認識。

　　“那個熊孩子當時就鬼叫著拋下冷泉，一頭扎進了霧之湖旁茂密的森林裡。那樣的話，即使是我飛在天上，也沒辦法確認他跑到哪裡去了。”

　　“當時只知道是往北跑了，我在打發走露米婭之後便和落地的永江一起往北追了過去。”

　　“明明被打得頭破血流還會關心對方的生死，你那會兒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啊。”

　　“我也有我自己的堅持啊。”

　　兩個人互相頂了頂嘴，隨即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事情的後續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由單純的日常校園暴力變成了勇者鬥惡龍式的日式RPG。

　　只不過身為主角的兩人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是勇者。

　　用冷泉的話來說，之後的故事沒有個幾萬字是說不清楚的了，如果我真的感興趣的話沒準兒他以後會寫一個回憶錄，專門來記敘那個發生在三年前春天的，“尚未覺醒的境界妖怪兼龍宮住民”與“偶然來到地上的龍宮使者”一起攜手勇闖霧之湖北岸的那所紅色惡魔城，在繞過了打瞌睡的門番，與深居地下大圖書館的魔女達成交易，在一系列“鬥智鬥勇”中獲得了“門番頭上的小刀”、“女仆長的PAD”、“館主大人的玩具熊”三個奇奇怪怪道具，並將其交給魔女之後，通過魔女的傳送陣順利從霧之湖湖底脫出的精彩故事。

　　非想非非想的分割線

　　“那那個跑丟的熊孩子後來怎麽了?你們找到了他了嗎?”

　　大致上聽完那個故事之後，我對其中某一個從一開始就被忽略掉的人物提出了疑問。

　　“結果他根本就沒能進紅魔館，而是在附近的森裡裡被妖獸給xx掉了。”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只剩下一部分你不怎麽想知道細節的殘骸，無奈之下也只能在湖邊挖個坑一起埋了。”

　　“.......”這個結局還真是令人無語，簡直就像是在吃完豐盛的飯前甜點之後，滿心期待更佳美味的正餐，卻內最終端上來的寒酸小菜打發了一樣。

　　“托這“失蹤”事件的福，我在回去之後被背上了瘟神這個名號，除了班長以外就再也沒人跟我打過交道。”

　　能不被欺負了不也蠻好的嘛。

　　我在心裡由衷地為眼前這個人祝賀著。

　　“哎，說起來，那個提不起勁的魔女現在跟你還有聯系麽?”永江衣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突然開口道，興致勃勃。

　　“哦，諾蕾姬的話，我前幾天還在通神上跟她閑扯呢，前年組建聊天室的時候，她是第四個進來的人，現在也算是元老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是感覺好厲害的樣子，我突然躍躍欲試了。

　　“哦，平時我都一直在潛水所以也就沒怎麽注意過，不過前陣子似乎冷泉你在人間之裡遇到麻煩了呢，我是偶然聽她們在事後說起的。”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唯一一隻讓我有些頭疼的“土撥鼠”都通過跟諾蕾姬小姐碰瓷而提前解決了。夏天的時候我還得帶些手信去紅魔館向她道謝。”

　　“你就不怕被那個威嚴滿滿的大小姐給認出來?你當初可是把人家的玩具熊給贏走了！”

　　“我上次在人間之裡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和她碰過面了，估計是變回妖怪之後氣息差別太大，她可沒認出我來。”

　　“真是可喜可賀。”

　　“別的不說，永江，願賭服輸，東西拿來。”

　　冷泉悅突然睜開雙眼，左手一伸，臉上掛著得意的神色。

　　“就知道你不會忘了這茬。”

　　而永江衣玖則是悻悻地聳了聳肩，隨即有非常乾脆地從地上撿起一個包裹扔了過去。

　　“這又是演得哪一出啊?”我疑惑著問道。

　　“天子啊，我記得你有在天上偷偷觀察下界的習慣吧。”冷泉一邊拆著包裹一邊回口道。

　　“對。”

　　“那你應該知道的，前陣子發生過一場紅霧的異變。”

　　哦，那個我知道，當時在天上觀望的時候發現整個幻想鄉都被紅霧給彌漫了呢。

　　“那個就是紅魔館的館主閑著沒事弄出來的異變，我當時跟永江聊天時打了一個賭，我賭博麗的巫女會解決順利解決這場異變，而永江則是賭吸血鬼能夠撐到最後。”

　　“.......”

　　然後戰利品就是這個包裹麽......

　　“最後是我賭贏了，所以便按照約定，永江必須給我搞來一匹像她身上那樣的羽衣。”

　　“一提起這個我就來氣，你這家夥提的條件也太叼了吧，要知道我可是寫了整整三萬字的《羽衣損毀》悔過書才向“上面”報銷掉了一條，你那個包裹裡面就是新發的。”

　　“嘛嘛，誰讓你當時非要跟我賭呢永江。”冷泉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幾經努力之後終於將故意裹得死死的包裹完全拆開來。“反正我也只是想要拿回去給老師研究......”

　　然後他突然愣住了。

　　我好奇地探過身去想看看他究竟看到了什麽。

　　靜靜地折疊，躺在包裹裡的並不是意料中的與永江衣玖身上一模一樣的羽衣，而是一件充滿外界風格的深紅色夾克......

　　“永江，你們“上頭”發的羽衣已經前衛到與外界接軌的程度了麽.....”

　　“哪有的事，我是閑著沒事拿新發的羽衣改的，怎麽樣?是不是很棒啊?”

　　“我只是想拿回去給我老師研究研究而已又不是自己要穿....而且這個尺寸怎麽看都稍微有點偏小了吧???”

　　冷泉把那件姑且是“羽衣”的玩意兒提起來比了比，隨即無可奈何地評價道。

　　“慘了，我忘記了，我是按照你三年前的尺寸做的。”

　　“......”

　　“...嘛，不過冷泉你本來骨骼就比較纖細，就算長高了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

　　看著冷泉無奈的臉色和永江衣玖那個大大咧咧的模樣，我不禁輕輕笑出聲來。

　　真的很棒不是麽?有這樣的朋友的話。

　　我突然開始羨慕起冷泉的人際關系了，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樣認識那麽多人的話，那該多好。

　　羽衣的小插曲到此為止。

　　在閑談中，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過，當我回過神來時，桌上的“熱巧克力烤杏仁”已經早已凝固，變成了一盤可圈可點的乾果甜食。

　　“出門之前試試吧。”永江衣玖在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酒館出口之後，隨即拋出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口氣。“補充點糖分也好，畢竟是劇烈運動。”

　　“啊，我知道啦。”

　　這樣說著，冷泉悅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在起身的過程中很隨意地撚起一顆杏仁，仔細地觀察了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喂進嘴裡。

　　一隻由幾近蒼白的青焰構成的蝴蝶非常突然地從那副面具中掙脫而出，在它的主人身旁上下翻飛。

　　“味道如何?”

　　永江衣玖懶洋洋地癱倒在沙發上，向著正一邊走向酒館大門，一邊乾淨利落地穿上外套的冷泉悅問道。www.uukanshu.net

　　回答她的是一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那個人很乾脆地將杏仁吐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裡，並隨手關上門。

　　“不至於吧?”永江衣玖很困擾地撚起盤子裡的杏仁，同樣仔細觀察了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其含入嘴裡。

　　“......”

　　“......”

　　“呸！”然後同樣非常乾脆以及厭惡地將其吐了出來。

　　在那之後，她異常突兀地站起身來，然後筆直地衝進了酒館的廚房。

　　一陣電流激蕩的光影與效果音很快傳來。

　　這個龍宮使者反其道而行之地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而在電流激蕩的同一時刻，一陣吹枯拉朽的氣旋亦以雷霆萬鈞之勢從酒館門外卷席而至。

　　有頂天，要變天了。

　　我感覺得到。

　　......

　　PS:要不要寫那個特別篇呢?乾脆以後有機會補上吧，今天的分量很足，票票們要給力啊！

　　PS2:姆Q的伏筆在第一卷便有，有心人可以去看看第一卷17章中的通神聊天記錄，冷泉是在知道姆Q身在紅魔館的前提下才去碰瓷打聽“土撥鼠君”的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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