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柯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希德，發出一聲輕歎:“說實話，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地縛靈大多都是怨念的集合體，那些被困死在虛擬世界的超限者，他們臨終前，最強烈的情感或許就是對人類的恨意……”

　　“所以你在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會看到那種令人恐懼的怪物。”希德不以為然地說道，“相由心生，在侵蝕地裡，你對事物的認知會影響你所看到的一切，包括那條廢棄的街道。”

　　“所以說，如果我堅定地認為侵蝕地是一個好地方，那我看到的也有可能是一條灑滿陽光的康莊大道?”

　　“不，你看到的還會是那條破敗的街道，但它不會變的陰森恐怖。”希德說道，“對於一無所有者來說，神鬼並不可怕。對於那些人來說，連生命都不屬於他們自己，他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同樣，他們自然也不會感受到任何恐懼。”

　　“可我感覺那個女孩挺害怕地縛靈的，你總不能說她的那種情緒不是恐懼吧?”葉柯質疑道。

　　“她的恐懼來源於未知，以及迪瓦茲控制下的反抗組織灌輸給她的錯誤思想。”希德說道，“一開始，那些寡頭們試圖圍剿、清洗這些反抗組織，可它們很快發現，這些人是殺不光的，處決了一批，就會有新的一批火種冒出來……後來，它們改變了方式，它們不再使用純粹的暴力，而是換成了一種更為‘溫和’，但也更為狠毒的方式來控制這些反抗組織。”

　　“……”

　　“停戰宣言、談判、許諾……就在那些反抗組織以為資本寡頭們開始讓步的時候，卻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了陷阱。資本寡頭以它們所擅長的方式佔據了主動者的位置，他們開始資助這些反抗組織，利誘組織內的首領、分化不同地域的勢力，進而間接地控制這些反抗組織……當反抗組織陷入到無止境的內耗以及毫無意義的恐怖襲擊活動之後，這些資本寡頭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希德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那些反抗組織的成員，他們的衣食住行是資本提供的，他們的武器彈藥是資本讚助的，資本們甚至刻意包庇他們的存在，對他們的各種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事實呢?在普通民眾的眼裡，這些反抗組織就只是純粹的恐怖分子而已，他們擾亂社會秩序，無差別地攻擊同為被壓迫對方的勞動者……人們只看到這些反抗者殺人，卻從不會有人去想殺人的子彈是從而何來。”

　　“所以，你打算……”

　　“我要糾正這一切。”希德淡淡地說道，“我要讓所有反抗者、所有被壓迫的人認清楚，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他們的槍口應該指向誰，應該對誰扣下扳機。”

　　“我真的有點好奇，你是在怎麽的一堆冗余數據裡誕生的……”葉柯嘟噥道，“生成你的數據，遠不止那四名超限者吧?”

　　“他們四人的意識只是催化了希德的自我人格的誕生，但真正孕育了我的土壤，是那些先驅者們不斷堆砌下來的數據。”希德說道，“那是最早一批進入侵蝕地的超限者，那時候絕大多數反抗組織的性質還沒有發生改變，他們大多都是為了逃避搜查，被迫躲進裡世界，然後誤入的侵蝕地……對於他們來說，外面那個令人絕望的世界，遠比侵蝕地的汙染數據更加可怕。”

　　“所以，你的這些思想，大多都是來源於那些……‘先驅者’?”葉柯問道。

　　“是的。”希德點了點頭，

“事實上，在你還沒有墜入侵蝕地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了你。相比你在能力上的特殊性，我更在意於你的清醒。你很清楚現在反抗組織缺少的是什麽， 也很清楚像迪瓦茲那樣的資本寡頭只是在利用他們，你比絕大多數人都要看得明白。”　　“但是清醒有什麽用，只會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無力。”葉柯歎了口氣，“在我還是一個中二少年的時候，我也想過要做點什麽……但在後來，我被確診了SVS，那時候我感覺天都塌了……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想別的任何事情，我只是想要活著。”

　　葉柯突然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他在原地轉了半圈，又轉了半圈，然後默默走到了桌邊，拿起一個空彈匣，又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紙盒，將盒子裡的子彈一枚一枚地壓進了彈匣裡面。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希德看向葉柯。

　　“是啊，我想了想，庸庸碌碌地苟活到七八十歲是一種活法，成為火種燃燒這片大地同樣是一種活法，後者似乎要更爽快一些。”葉柯歎了口氣，“反正以我的身體狀況，我還能活幾年都不知道，倒不如……做點什麽。”

　　“但你還是很迷茫。”希德說道。

　　“是啊，很迷茫。”葉柯笑了笑，放下裝滿了的彈匣，“莫名其妙地遇到一個恐怖分子，然後莫名其妙地掉進了一個不正常的空間，遇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幽靈……然後這個幽靈告訴我，它想要成為反抗者的旗幟，想要拉你一起去改變這個世界……換作是你，你能不迷茫嗎?”

　　“只要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是什麽，就不會感到迷茫。”希德說道。

　　……

　　【P.S.今天晚上有事，晚上那章大概率要鴿，大家就不要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