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自動板車開進了食堂,兩人將屍體往板車上一扔——食堂裡的桌椅遮擋住了少女的視線,她只能到如同麻袋落地般的一聲悶響,那兩個人便罵罵咧咧地帶著板車離開了食堂。
“如果自己剛剛及時施救的話,那個人或許不會死吧……”少女心裡嘀咕道,“不對……他的腦機應該是遭到了病毒程序的入侵,留給自己的時間根本不夠……但如果能幫他及時用防火牆隔絕掉受感染的程序,或者強製重啟腦機的話,應該有機會拖延到專業的救援人員趕來吧?”
“專業的救援人員,真的會來嗎?”一個聲音在對面響起,少女猛地一驚,轉過頭,赫然發現桌子的對面坐了一個形銷骨立的老嫗。
“你是誰?”少女一怔,突然意識到對方似乎能洞察自己內心的想法,驟然緊張了起來,“你怎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
“別緊張,別緊張。”老嫗笑呵呵地說道,臉上的皺紋擠壓在了一起,露出了一排殘缺的牙齒。
“你……”少女還想問些什麽,卻發現那台老舊機器人的機械臂直接從老嫗的身體之中穿了過來,收走了自己面前已經空空如也的餐盤。
“你是……”少女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在你的腦機裡。”老嫗抬起一根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少女的額頭,“不過別害怕,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病毒程序?!你要做的什麽?你有什麽目的?”少女感覺到脊背陣陣發寒……她明明記得自己未曾關閉過腦機的防火牆,那對方究竟是在什麽時候侵入進來的?入侵方式又是什麽?
是那枚記載了食物數據的老芯片,還是侵蝕地裡無處無在的數據亂流?
“你的心率偏高了百分之十七,腦機處理器溫度也比安全閾值高了四攝氏度。”老嫗說道,“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請你相信一件事,我是抱著善意來和你接觸的。”
“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偷偷摸摸入侵別人腦機的家夥是‘抱著善意’的?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麽?”少女咬牙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不如直接明說吧。”
“如果我心懷惡意的話,我完全可以像殺死剛剛那個人一樣殺死你。”老嫗還在笑,但她的笑容在少女看來卻變得陰森無比,“但沒有對你下手,怎麽樣,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剛剛那個人……是你殺的?”少女當即抬手摸向了耳朵上方的腦機接口,那枚老舊的芯片立馬被彈了出來,但眼前的老嫗卻並沒有消失。
少女突然回想起來,剛剛那個男人身體出現異常的時候,同樣也沒有插入食堂所提供的數據芯片……她之前還以為是對方貪便宜下載了一些非法的數據包,可現在看來,他的死因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
“他的膽囊癌已經步入了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為了剩下止痛藥的錢,他用非法手段屏蔽自己大腦的痛覺中樞。”老嫗說道,“癌症在這個時代並不是絕症,可他並沒有錢去治療。他有數據藥物成癮史,還沉迷於賭博,身上背負著六十七萬的債務,並且已經以極低的薪酬和賽特科特簽訂了終身勞務合同,我是在幫他解脫。”
這個時代的終身勞務合同和舊時代的截然不同,那並不是什麽鐵飯碗的保障,而是一紙“賣身契”,當員工失去勞動能力之後,企業便可以像拆解一台報廢的機器一樣將員工“拆掉”——所有能用的義體全部拆卸掉,沒有壞死的生物器官也會被摘除,
在這之後,企業會根據合同的內容,將只剩下大腦的員工放入灌滿維持液的玻璃缸裡,榨乾它的最後一絲算力。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沒有人會簽下這樣的合同。
但在這個時代,簽了這個合同的人,任何一個企業裡都隨處可見。
……
……
“覓亡者?”聽到這個ID,葉柯不由得皺起了眉。
“怎麽,你沒聽說過這個人?”
“聽當然是聽說過的,只是……”
“覓亡者”,原ID薩拉爾·朗,被稱為是烏托邦世界裡虛擬格鬥和刺殺技巧有史以來最強的人,沒有之一。
但在一次虛擬世界的任務中,他失手了,被仇家定位到了現實世界裡的IP……只不過他的仇家並沒有殺掉他,而是將他的肉體拘禁了起來, 並且把他的意識永久性地封鎖在了烏托邦裡。
虛擬世界變成了他意識的牢籠,在各種誘導程序和精神藥物的雙重作用下,他被打造成了一個效率驚人的殺手……
在這個時期,他的業務已經不再局限於虛擬世界……他的仇人通過烏托邦網絡將他的意識和軍用義體連接,配合他的刺殺技巧,“薩拉爾·朗”這個名字幾乎變成了死神的代名詞,令人聞之色變。
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道是薩拉爾的大腦對精神藥物產生了抗藥性,還是他在無數次的嘗試中找到了破除誘導程序的辦法……總而言之,他的意識恢復了自由,但肉體卻依舊處於囚禁之中。
他找到了自己的仇人,並且殺死了他,可他的仇人卻臨死都沒有告訴薩拉爾本體的囚禁地點。薩拉爾讀取了仇人腦機裡的數據,卻發現對方在他找上門的時候,就已經把與之相關的信息全部都給格式化了。
薩拉爾試圖通過自毀義體來回歸本體,但他卻發現即便是義體被摧毀,他也只能變成一個遊蕩在虛擬世界裡的“孤魂野鬼”,根本沒法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
大概是長期的精神折磨讓薩拉爾產生了心理陰影,他的自我毀滅情緒積攢到了頂峰……對於任何一個活著的人來說,都可以選擇自殺來“一死了之”,可偏偏薩拉爾做不到。
他的生死並不掌握在他的手裡。
現實世界裡他的肉體似乎被托管給了某個專門為“冬眠者”提供保存服務的機構,肉體沒有死亡,他的意識就會一直沉浸在烏托邦裡,永遠無法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