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柯離開了“造夢俱樂部”，沿著同樣對面雜物的樓梯走到了樓上，找到了那個黑人口中的407室。

　　葉柯還沒來得及敲，407室的門就自動打開了，一個坐著電動輪椅的枯瘦老人看了葉柯一眼，用裝在喉嚨位置的語音合成器說道:“你就是帕西提到的那位客人吧?”

　　“如果你就是暗棧這個據點的負責人的話，”葉柯說道，“那麽我是。”

　　“請進。”枯瘦老人控制著輪椅讓開了位置。

　　相比樓下的“造夢俱樂部”，407室就是一間標準的公寓單元間，只有八個平方的起居室裡堆滿了積著厚厚灰塵的電子垃圾，除了一條可以勉強讓輪椅通行的過道之外，葉柯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老人帶著葉柯一直走到了最內側的工作間，在一張堆滿了泛黃的紙質文件的桌子後面停下，轉過輪椅，面朝葉柯，說道:“我就是這個據點的負責人，既然你知道造夢師被逮捕的消息，你的身份我大致也能猜到了……請問我是應該稱呼你為‘莊周’呢，還是葉先生?”

　　“我想知道為什麽暗棧把我的信息賣給了買家——”葉柯開門見山地質問道，“在保護期未結束之前。”

　　“暗棧自始至終堅守著這條創建之初就訂立下來的規矩。”老人說道，“違規的人是造夢師，不是暗棧。”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甩鍋麽?”葉柯的聲音冷了下來。

　　“造夢師背叛了暗棧，她不僅私底下將情報提前交給了買家，還向買家出賣了你的情報，包括你的住所和安全屋的地址。”老人說道，“暗棧已經將她除名，她造成的一切損失，都將由組織來承擔，包括對你的賠償在內。”

　　“說得好聽，一切損失都由你們承擔……得虧我從那群殺手的槍口底下逃出來了，要是我被他們殺了，你們所謂的賠償是不是也就不存在了?”葉柯沒好氣地說道，“至於造夢師，她都已經被‘公司’抓了，就算你們把她除名了，估計‘公司’也會把這筆帳記在你們頭上……想要置身事外，你以為就那麽容易嗎?”

　　“暗棧只是一間信息中介公司，我們沒有自己的武裝力量，所以很遺憾並不能向你提供任何救援服務。”

　　“吹，繼續吹。”葉柯豎起了一根中指，“再吹幾句我指不定就信了……要是沒有任何武裝力量，那些恨不得把你們剝皮抽筋的家夥早就打上門來了吧?”

　　“相比武力，我們更注重於不同勢力之間的製衡。”老人繼續說道，“一座城市就如同一枚硬幣，正面和反面永遠是共存的……只要灰色地帶的秩序沒有被打破，那麽一切就都得按規矩來辦。”

　　“可是造夢師她壞了規矩。”

　　“一個人掀起的浪花很快就會平息。”老人的雙眼微闔，給人的感覺好像是了睡著了一般，“‘公司’那邊我們也做了相應的補償，這件事情已經算是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是你們把造夢師賣給‘公司’的?”葉柯微微一怔，這一點倒是他沒能預料到的。

　　“是的。”

　　“那你們就不能早點讓‘公司’來抓人，比如說，趕在我和她交易之前。”

　　“交易未完成，我們提供給‘公司’的情報就毫無價值。”

　　“犯罪未遂是吧。”葉柯隨手拿起一張桌上的文件，瞥了一眼——這是一份新夏州市某處建築工地的耗材清單，距今已有一甲子的年月了，脆弱的紙張在葉柯的手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暗棧對你的補償方案有兩種，一種是三千萬信用點，一次付清;另一種則是與之等值的情報。”老人說道。

　　“我要情報，但三千萬不夠，我要五千萬。”葉柯將文件扔回桌上，“造夢師和暗棧給我造成的損失遠超這個數字，我的報價也不算很黑心吧?”

　　“可以，等值五千萬的情報換取權限，你隨時可以使用，終身有效，但無法轉讓他人。”

　　“我現在就要用。”葉柯將雙手撐在桌面之上，身體前傾，雙眼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直視對方，“告訴我‘侵蝕地’有關的信息，所有。”

　　老人沉默了數秒，然後才搖了搖頭，說道:“不夠。”

　　“不夠?”

　　“侵蝕地有關的所有情報，五千萬，不夠。”

　　“可是你們讓我去晴空大廈竊取的情報就是和侵蝕地有關的，你們開價才只有一千萬。”葉柯不由得皺起了眉，“我知道你們這群掮客要從中賺取差價，但轉一轉手就翻五倍，這也太黑了吧?”

　　“那份情報的內容只有一項尚未執行的計劃，這項計劃和侵蝕地有關。”老人緩緩說道，“而你想要的東西，是侵蝕地的所有情報。”

　　雖然語音合成器發出的聲音沒什麽語氣可言，但他還是在“所有”兩個字上刻意加了重音，似乎是在提醒葉柯的要求有多麽地不合理。

　　“那如果我隻想知道侵蝕地是什麽的話……要多少錢?”

　　“一個億。”老人說道，“不過作為補償，我可以給你打個對折。”

　　“成交。”

　　“你知道‘烏托邦’是如何把偌大一個東陸給連接起來的嗎?”老人問道。

　　“在每座城市裡設置服務器矩陣，將這些矩陣串聯在一起……為什麽要問這個?侵蝕地和服務器矩陣有關?”

　　“如果將‘烏托邦’視為一個巨大的無線電覆蓋區，那麽每座城市都相當於是一個大功率的信號基站。”老人說道，“但城市的分部並不規律，輻射地帶和荒漠將東陸分隔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獨立區塊，有的區塊之間相隔甚遠，中間是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無人區……你有想過，‘烏托邦’的網絡信號，是如何跨越這些無人區的嗎?”

　　“鋪設傳輸線纜?不……這樣做成本太高了，而且維護起來也極其麻煩……”葉柯思索道，“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無人區內加設‘信號基站’，作為城市和城市之間的中轉站。”

　　“沒錯。”老人說道，“目前整個東陸，連入‘烏托邦’的城市共有七十六座，而建在無人區內的全自動網絡中轉站，則是多達五百九十二處。”

　　“所以，這些東西和侵蝕地有什麽關系呢?”葉柯疑惑道，“我花了錢，可不是來聽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