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差不多可以猜到這家夥來自哪裡。”希德又說道。

　　“哪裡?另一個侵蝕地?”葉柯當即追問道。

　　“不，它大概率來自‘伊甸’。”

　　“伊甸?‘伊甸計劃’裡的那個伊甸?”葉柯的眼神出現了一些變化。

　　“你聽說過?”

　　“嗯，之前有過一單生意，內容是竊取伊甸的客戶名單，但那地方太難駭入進去了，我們就沒接。”葉柯說道，“那裡的防衛嚴密程度，比晴空大廈高了可不止一個等級。”

　　“那當然，伊甸計劃可是那些權勢者為了追求永生而進行的第一次嘗試。”希德說道。

　　“……追求永生?”葉柯愣了一下，“我一直以為，那裡只是一個加密等級極高的數據保險庫。”

　　“你猜什麽樣的數據才需要那麽高的加密等級?當然是有錢有權的人自己的那條狗命了。”希德嗤笑道，“伊甸計劃啟動於八十年前，那個年代的富人們試圖通過將意識上傳到服務器矩陣內、將自己轉化為數字生命的形式來達成‘永生’。”

　　“那時候的技術還做不到這種程度吧?”葉柯嘀咕道。

　　“別說那時候了，現在的技術都還差一截呢。”希德搖了搖頭，“第一批被上傳進服務器矩陣的用戶，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人格和自我意識就被侵蝕殆盡，變成了一堆亂碼。”

　　“……”

　　“但伊甸計劃並沒有被中止，畢竟在那時候的人們看來，這是他們最接近永生的一次。大量的資源被投入了進去……在幾十年的發展之中，上傳的意識的保存時間從短短的幾個小時，一點點地被延長到了幾天、幾個月甚至是幾年。”

　　“但這些上傳的意識最後還是會被海量的數據給吞沒掉吧，就像那些被困在侵蝕地裡的超限者一樣。”葉柯說道。

　　“其實伊甸計劃距離成功已經很接近了，畢竟那些富人都不是超限者，他們的人格和意識十分脆弱……如果換做是超限者被上傳進‘伊甸’的話，保守估計‘活’個五六十年不是問題。”

　　“那這個入侵侵蝕地的數字生命，是在伊甸的冗余數據之上誕生的?”

　　“沒錯，伊甸和侵蝕地其實很像……同樣是烏托邦世界裡最適合數字生命體誕生的溫床，但區別就在於，伊甸誕生的數字生命體，它們繼承的數據，來源於那些應該被掛在路燈上的家夥的殘存意識。”

　　“懂了。”葉柯點了點頭，“那下次遇到這種數字生命體，就這麽對付它們——當賽博資本家，掛電子路燈，挺適合它們的。”

　　“但是，”葉柯話鋒一轉，“為什麽這個數字生命體會離開伊甸，跑到侵蝕地來?”

　　“因為伊甸很可能要被關掉了。”希德說道，“隨著軍方新式義體的研究進度不斷推進，伊甸計劃的價值在被不斷削弱——盡管伊甸計劃的研究成果給新式義體提供了大量寶貴的技術和數據，但只要新式義體研發成功，伊甸計劃就會徹底失去存在的意義。那家夥估計也是預料到了這些，所以才打算未雨綢繆……而我，正好是被它抓住空當、趁虛而入的倒霉蛋。”

　　希德的瞳孔中閃過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字符串，身形又接連閃爍了幾下，隱約間，葉柯似乎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從自己的頭頂掃過，但幸運的是，這道視線並沒有發現自己。

　　“怎麽回事?剛剛那種感覺……”

　　“那個數字生命體在對我們的網絡軌跡進行追蹤，

它想要定位我們在現實世界裡的位置，然後趕盡殺絕。”希德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薄怒，“還好我及時切斷了和烏托邦之間的連接……我還沒有回去找它的麻煩，結果它卻先一步找上門來了。”　　“誕生於伊甸的數字生命體，那只能是敵人吧?”葉柯說道。

　　“是的，我和它就相當於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形態，沒有任何共存的可能性。”希德看了一眼葉柯，“你現在的狀態還好麽?我需要借助你的能力。”

　　“應該沒問題。”葉柯正打算將放回架子上的沉浸頭盔再拿下來，希德卻是攔在了他的身前。

　　“不用沉浸頭盔，我可以直接將你的意識接入烏托邦網絡。”希德說道，“雖然這樣做會讓大幅削弱你的沉浸感，但也更安全。另外，我也可以成為你的最後一道保險。”

　　“最後一道保險?”

　　“如果我被乾掉了，你和烏托邦之間的連接會立馬斷開。”希德說道，“那個數字生命體是來不及佔據你的身體的。”

　　“你的勝率有幾成?”葉柯問道。

　　“如果有你的協助，勝率應該在九成以上。”希德說道，“它才剛剛接管第85號侵蝕地，自身還沒有和侵蝕地完全契合，這就是我們的機會。雖然我們的準備也不算充分，但它比我們更不充分。”

　　“我需要做什麽?”

　　“首先，找個安全的位置，坐下或者躺下。”

　　葉柯環視了一圈室內，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那台已經報廢的沉浸艙前，躺了進去。

　　“我要開始連接烏托邦網絡了，做好準備。”希德說道。

　　“沒事， 又不是第一次進行肉身連接了。”

　　“不一樣，先前連接的都是表層網絡，在不借助沉浸設備情況下進行全感官連接你這還是第一次，多少會有點不適應。”希德說道，“深呼吸，放松全身肌肉——三、二、一。”

　　在希德數到“一”那瞬間，葉柯隻感覺後腦杓的某根“筋”一下子繃緊了，下一秒，他的意識就已經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連上了?”

　　“連上了。”希德聲音從黑暗之中傳來。

　　“這是哪裡?”

　　“暗影信道。”希德說道。

　　“這就是暗影信道?”葉柯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盡管“視野”所及之處，都是一片漆黑，什麽東西都“看”不到。

　　如果把裡世界比作是烏托邦的“地下構造”的話，那暗影信道就是和這些地下構造相連接的“窨井”，想要進入裡世界，除了借助數據風暴將正常空間撕碎之後，就只有從暗影信道穿過去這一種辦法。

　　暗影信道的入口被稱之為“井口”，“夢蝶”酒吧就建在一處井口之上，所以葉柯和小次郎等人才能輕松自如地在裡世界之中進出。

　　而以往葉柯穿越暗影信道都是一瞬間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什麽感覺，但現在他以肉身直接連接烏托邦網絡，這0.1秒都不到的過程，在他的感知裡，便一下子變得漫長了起來。

　　【P.S.晚點應該還有兩更。另外，因為加更的原因，我基本沒什麽時間和精力去檢查錯別字和語法錯誤，大家有空的話多多幫我捉一下蟲，萬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