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建議我安裝義體麽?”葉柯問道。
“不,你一開始的想法是對的。”希德說道,“在這個時代,任何義體都會成為你的破綻,無論是追蹤、監聽亦或是駭入……沒有義體,‘公司’就拿你沒有任何辦法,只要你自己不犯傻去戴上‘幻鏡’之類的東西,你就永遠可以相信你雙眼所看到的一切。而一旦裝了義體,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可你也說了,人類的原生軀體太過脆弱,更何況以我的身體狀態,一旦SVS進入擴散期,我恐怕連緊急進行義體化手術的時間都不會有。”葉柯說道。
盡管他一直以來都十分反感義體化改造,可在冷酷的現實面前,他也不得不重新思考植入義體,究竟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有一種兩全其美的辦法。”希德和葉柯對視道,“弄一具‘備份’軀體。”
“備份軀體……你是指軍方正在研發的新式義體?”葉柯眼前一亮,希德的提議,的確是向他揭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這種新式義體可以成為一個人格和意識的獨立容器,葉柯完全可以在原生身體和義體之間進行切換——當存在被駭入風險的時候,他可以將自己的意識切回原生身體;而當他需要最大程度發揮超限者能力的時候,他又可以用高強度的戰術義體去承受能力的副作用。
甚至,在他的病症發展到無法維持的時候,他完全可以拋棄原生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切換成義體。
“沒錯,所以,插手軍方的這項計劃,不僅僅是為了幫我搞一具身體,同樣也是為了你自己。”希德說道,“但據我所知,軍方的研發工作陷入瓶頸期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了。這種新式義體存在著一個最致命的缺陷。”
“什麽缺陷?”
“新式義體可以讓人類完全脫離原生肉體,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思維意識的數據化會不斷地侵蝕人類原本的人格……簡單地來說,就是轉入義體之中的那個人,他對於自身認知會變得越來越模糊,他甚至有可能會自我否認人類的身份。”
“賽博瘋子?”
“就在剛剛,我用兩份信標在砂港換到了一個和軍方新式義體有關的情報。”希德纖手一揮,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瞬間在葉柯的面前展開,這些信息來自於各個城市的新聞媒體,內容幾乎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某個賽博瘋子在荒野/城郊/鬧市區突然暴走,大開殺戒,然後被當地的警衛力量鎮壓擊殺。
“這些新聞剪輯,在烏托邦很多地方都能搞到,你為它們花費了兩份信標?”葉柯問道。
“這些這是附贈的內容,真正值錢的是‘名單’,計劃參與者的‘名單’。”希德打了一個指響,十幾份檔案在葉柯眼前顯現。
檔案上的名字漂浮了起來,移動到了一旁的新聞報道上面,然後與那些賽博瘋子的名字一一重合。
“如你所見,這些賽博瘋子其實都是這項計劃的參與者,而且,他們清一色都是超限者。”希德說道,“實際上,已經參與到計劃之中的超限者已經超過百人,但變成賽博瘋子並且跑出實驗室也就只有這麽十幾個人,至於剩下的那些人,你可以猜猜看,他們變成了什麽。”
葉柯想了想,嘴角抽搐了一下,搖頭道:“算了,不想猜,怕晚上睡覺做噩夢。”
“新式義體的技術還不成熟,所以我先前就和你說過,我們用不著著急。”希德手一壓,
那些信息瞬間消失,“他們現在招募大量的超限者參與項目,就是為了用一條又一條的人命去試錯,去積攢實驗數據。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場技術太過超前,犧牲在所難免。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到實驗即將成功前的那一刻,加入它,然後奪走它。” “我總覺得,軍方研發這個項目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讓超限者們使用這些義體去淨化那些中轉基站……這麽做,成本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與之相比收益簡直可以忽略不計。這和資本的逐利性背道而馳。”葉柯神色突然一變,喃喃道。
“你總算是開竅了。”希德笑了起來,“你應該已經想到,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了吧?”
“……那些頂層的掌權者們,他們想要利用這種方式,來獲得……真正的永生!”葉柯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想要拋棄會老化死亡的肉體,以純義體人的方式獲得永生……為了這個目的,無論投入多少資源,他們都在所不惜。”
“Bingo!”希德說道,“就和古代那些尋求長生不死藥的帝王一樣,當財富和權力變成唾手可得的東西之後,他們便貪婪地想要獲得長生, 以便永遠地擁有這些財富和權力。”
葉柯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間發現,永生,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觸及的事物。
他甚至沒有閑暇去思考永生對於人類來說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光是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他感受到震撼。
通過拋棄肉體來獲得永生的人類,還算是人類嗎?
還是說,他們已經變成了一種全新的生命形式。
那對於這種“新生命”來說,舊人類還能算是同胞嗎?
“不算。”希德在聲音在葉柯的腦海裡響起,“在他們的眼中,被剝削者和牲畜沒有本質上的區別,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葉柯長籲了一口氣,捧起了掉在地上的沉浸頭盔,有些出神地望著插在頭盔側面的電纜。
“先不說這個了。”葉柯拔掉電纜,將頭盔放回架子上面,“你之前和我說侵蝕地被另一個數字生命體侵佔,是怎麽一回事?”
“我在侵蝕地裡留下了我的一個備份,但為了讓這個備份能夠和我現在‘希德’的這個人格同步,不至於變成別的什麽東西,我封印了備份的自我迭代能力,並且讓其陷入了休眠。”希德說道,“只有當我回到侵蝕地的時候,這個備份才會被激活。但現在,這個備份被刪除了,連帶著一同被清除的,還有我在侵蝕地裡所有的權限。”
“能確定入侵者的身份嗎?”
“得親眼見到才行……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和我一樣,也是一個從烏托邦冗余數據之中誕生的數字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