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真道長依言給蛟龍喂了祛毒丸和清心丹。
沒有想象中的困難,明真道長將九顆祛毒丸置於手掌,放在它鼻孔下,蛟龍像狗一樣吸吸鼻子,隨後竟張開了嘴,伸出舌頭輕卷,掌心的祛毒丸一粒不剩都進了它的嘴裡。
再次將六顆清心丹置於手掌,蛟龍如法炮製舌頭輕卷,清真道長掌心的丹丸已然不見,換來的是一股帶著怪味的粘液。
見有道士給蛟龍喂了藥,有機靈的端來一盆清水放到它的嘴下,蛟龍張嘴沒有什麽動作,一盆清水匹練似的,眨眼間就全進了肚子。
見蛟龍如此,更多人端來清水,有的甚至拿來幾隻褪了毛的雞鴨,都被吞進了肚子。
很明顯,它餓了,它需要進食。
一個下午,很多人都回家宰了雞鴨,拔毛清理後送到現場,都進了蛟龍的肚子。
祛毒丸和清心丹緩解了它的疼痛,足夠的食物讓它的體力快速恢復,吃飽以後的它只需要等待,等待暴雨的到來。
夕陽火紅,但雲彩暗淡,似在預告暴雨即將到來。
蛟龍周圍的人群,正在逐漸散去。
蛟龍的精神好了許多,發紅的眼睛恢復了正常,蜷縮的身軀舒展了一些,緊緊卷起的尾巴松開了。
快要入夜的時候,起風了。
現場只剩下給蛟龍喂藥的五位道士。
清竹道長伸出手掌,掌心向外朝前緩緩推了推,對身旁兩位年輕些的道人說道:
“明德,明雲,把棚子拆了吧,從後半夜開始,會有半個月左右的雨,葦席擋著反而不利於它恢復。”
兩位四十多歲的道士應聲以後,很快動手把棚子拆得一乾二淨。
清竹道長走到龍頭前,解下腰間系著的葫蘆,拔掉塞子倒了兩顆丹丸在手心,伸手放到蛟龍鼻下。
恢復一些體力的蛟龍,眼睛多了份靈動,吸了吸鼻子以後,伸出舌頭毫不猶豫地,將兩顆綠色玻璃珠大小的丹丸卷進嘴裡。
吞了丹丸的蛟龍,側過大腦袋,打量著眼前的道士,還人性化的眨了一下大眼睛。
蛟龍是在說謝謝嗎?
清竹道長蹲下,笑著說道:“祛毒丸,清心丹,正力丹,都給你服了,貧道缺了一味藥,無法給你配製去幽丹和幽膏,後半夜開始,連續十來天都有雨,這是你的機會,要靠你自己了。”
說完,清竹道長起身:“我們走吧,今夜趕回縣城。明日放出風去,就說誰有珊瑚粉,可以換正自觀的三顆正力丹。”
“是,師父。”
幾位弟子齊齊應是。
烏雲齊聚,雲層厚積,天空低沉。
深夜,狂風突起,豆大的雨滴散落,隨後傾盆大雨急驟而至。
暴雨帶來的雨水在高溫之下,升騰起翻滾的水汽,黑夜籠罩,化作一團團黑霧,天地一片黑暗。
蛟龍鱗片開合,水汽繚繞它的身軀,胸腔不斷起伏,四周的水汽慢慢地滲入它的身體。
乾涸的眼眶變得濕潤,身軀盡情舒展,緊卷的尾巴伸直微翹,精神不濟的它煥發出活力,平靜的眼神帶著喜悅,雨水地不斷浸潤,讓它的身軀微微脹大。
連續幾天的暴雨,讓天地成了霧海,大地的炙熱化成水汽升騰,難得的讓夏季有了清涼。
暴雨的第五天,蛟龍抬起了頭。
黑夜時分,恢復體力的蛟龍,四肢伸直,龍頭高昂,鱗片開合,隨著一聲長長的低吟,身軀騰空而起,遊向天空。
在低矮的雲層裡不斷翻滾,靜止不動的雲霧隨之散亂飄動。
不久,蛟龍飛到海面上空,猛一低頭,尾巴伸直,身軀舒展成一條直線快速下落。
蛟龍的頭部破開海面,頓時濺起巨大的浪花,筆直的身軀與海面形成夾角,就像高空中,有神祇將鐵柱擲向大海。
潛入海水之後,蛟龍張開了碩大的嘴巴,聞到味道的魚群像是暴動一般,爭先恐後地遊入張開的巨嘴。
不到頓飯功夫,飽腹後的蛟龍甩出多余的魚後,便合上了大嘴,搖搖尾巴向珊瑚礁潛去。
等蛟龍從海裡騰空而起的時候,時間已是深夜,遊動在雲層的它,嘴裡多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不過盞茶功夫,蛟龍回到了離開快十天的洞府。
吐出了嘴裡含著的東西,一個臉盆大的海蚌,一塊拳頭大小的珊瑚。
緊接著從洞府離開,巡視了一遍領地以後,它才回到洞府半睜著雙眼,帶著戒備進入睡眠。
此後十幾天,蛟龍離開洞府吃了不少草藥,雖不見重靈再次現身,但恢復靈智的它依然小心翼翼。
暴雨早已停了,過後是連續十幾天的烈日炎炎,炙熱的空氣吸入人體後,鼻子火辣辣的。田台莊的孩子,每天都會去蛟龍現身的地方,期望它會回來。
與孩子不同,大人們卻祝福它不要再回來,蛟龍的出現說明它受到傷害,虔誠的人們希望龍王爺健健康康,一年四季都能風調雨順。
道士給蛟龍喂的丹丸,藥效早已過去,二十多天來自己找藥草,緩解幽火帶來的痛苦。
體內的幽火不清除,最終會灼傷它的五髒六腑,蛟龍只有死路一條。
幽火就像附蛆之毒,不斷滲入正在穿透它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
無法忍受劇痛的蛟龍,翻滾著離開洞府潛入山湖,緊接著發狂似地飛向天空。
一會兒身軀縮成弓形, 一會兒伸展成直線,一會兒像蛇一樣遊動,一會兒上下翻滾,幽火灼身的疼痛正在摧毀它。
地面上,不少人抬頭看著半空中飛舞的蛟龍。
不一會兒,本來晴朗的天氣,沒有雲彩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嗚嗚的風聲剛過,半空中的蛟龍翻滾下落。
“砰”的一聲巨響,蛟龍下墜的身軀,撞到了地上一家廠房的屋頂,整座廠房很快傾倒。
蛟龍借勢飛起,再次騰空而上,不久又很快墜落,撞到了火車站的停留的列車,三節車廂隨之被甩出鐵軌。
蛟龍又再升騰而起,轉頭飛向大海。
龐大的身軀,在落海的一刹那,幾艘停在海面的小船被打翻。
在海裡一陣扭曲的翻滾,海面不時地掀起一道道浪花。
快要耗盡體力的蛟龍,勉強從海中升騰飛上半空,但很快就墜落地面,一叢綠色的蘆葦被蛟龍跌落的身軀,犁出了一個長長的“一”字。
毫無神采的蛟龍,再也無力飛翔。
第二天,很多人都看到了蛟龍的新聞:
龍降釀災
〔營口〕日昨二十八午前十句(點)鍾,埠外青堆子牛
家屯間忽有巨龍蜿蜒空際,勢將墜落,悠然猛力上升,勢
極劇烈。致將河內小船攪到三支,東燈公司之樓房毀傷
大半,斃命者計有九人,並有三井貨棧存煤如山轉瞬罄
盡,車站之火車亦被挾出軌道,所幸未大有損傷。統計受
傷人物損害正複不少雲。
(《盛京時報》193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