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寧遠從睡夢中醒來,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的,顯然是昨晚喝酒喝得太多的後遺症。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多了。兩個未接來電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是阿賓打來的,另一個則是一個陌生號碼。
寧遠也沒想太多,估計阿賓是約他一起吃午飯,於是他便回撥了阿賓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阿賓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說:“您起來啦,我們葉哥等您吃早茶,我現在過去接您。”
寧遠聽到這話,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葉哥?混社會的?
在廣東,這個位於中國南端的繁華之地,有其獨特的文化習俗和語言特點,比如習慣稱呼彼此為“某哥”,無疑是其地方文化魅力的一部分。這種稱呼方式總蘊含這一種江湖味道,無論是從職場到街頭,還是從年長到年輕,都被廣泛應用。而在特定的場合下,這種稱呼方式更是一種尊重和親近的象征。
對寧遠這種大小就成長於長三角平原的孩子來說,廣東人之間的這種“某哥”稱呼顯得特別有江湖氣,因為長三角地區的稱呼往往側重於職級、地位和行業,如“總”、“經理”,這反映出長三角地區的嚴謹和正式的工作氛圍。而廣東這種江湖氣息濃厚的稱呼,寧遠第一次聽到還是在看《古惑仔》系列等香港黑幫電影的初中時期,那時候在學校,很多男孩子深受此類黑幫電影的影響,對黑幫電影裡的角色、行為、生活方式很是崇拜,感覺山雞啊,陳浩南呐之類的人物很酷很拽,正好與這個叛逆階段互相呼應,那種校園刺頭不學好的孩子,就曾經模仿過這類稱呼,感覺自己就是校園裡一呼百應的老大,寧遠一直以為這種稱呼只在於混社會的人員才互相這麽叫,並不知道這種稱呼在廣東之地如此普遍,開始還覺得很不適應,懷疑對方是不是正經人。
而這種差異的產生,與兩地的文化背景有著密切的關系。長三角地區深受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的影響,注重的是等級和秩序,而廣東地區則受嶺南文化的影響,更注重的是包容和多元。這種不同的文化背景,使得兩地的稱呼習慣有了顯著的差異。
不過他想既然是阿賓邀請,那就去吧。於是他起床洗漱後,走到窗前,看到阿賓已經等在樓下了。
寧遠草草整理好自己,下了樓,坐上二手飛度,跟阿賓一起前往預定的地點。在路上,阿賓告訴他,葉哥昨天有事所以沒來,今天特地安排了一天時間,準備好好陪陪他,順便跟他商量一下之後的合作。這時候寧遠才想起來,來之前總部之前派過來的總經理助理小林有和寧遠電話裡提起過這個人,說是澳門項目的施工合作方,中建局某公司在珠海地區的一個項目負責人,待在珠海有些年頭了,到珠海有什麽需要可以找他,想到這,寧遠心裡大致有數了,利益就像一張網,牽扯其中的人都存在彼此的需求,相互交織起來後,相互的彎彎繞自不必多說,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車開了沒多久,來到靠海邊的一條街,寧遠跟著阿賓,來到了一家環境優雅的茶樓,在大廳靠窗的角落位置,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留著板寸的瘦中個頭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條不算粗的金項鏈,穿著白色的T恤,正在泡著工夫茶,老遠見阿賓進來,就站起身來招呼入座。寧遠禮貌的和對方握握手,叫了聲“葉哥?”,葉哥屬於自來熟,“哎呀,昨天不好意思,多有怠慢,感覺坐,感覺坐”,寧遠聽口音不像珠海本地人,
普通話雖然帶點廣東發音,但還算標準,坐下後,他們開始邊喝茶邊聊天。葉哥說:“寧總,你先看看喜歡吃點啥,咱們今天沒正事,放松放松,邊吃邊聊,等吃過早餐,我再帶你珠海轉轉” 寧遠倒也不驚訝,畢竟沒有上來就談正事的,大家都不熟悉呢,戒備都沒放下,好感也沒建立,談商務的事情為時尚早,先放松放松倒也正常。像寧遠這代80後,天生被後天的教育培養,骨子裡始終有一種愚忠,會把公司的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一心一意的為企業著想,認為辦公事就是公事,容不得其他私心,也不允許別人有私心,如果涉及到別人利益,也必須靠一邊,這種思維模式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影響著寧遠,很多年後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再回頭去看,寧遠才發現自己當時真的既天真,又愚蠢。
寧遠自然的翻開菜單看了看,發現都是早茶,什麽水晶蝦餃、鳳爪、千層糕、小米粥什麽的,粵式早茶寧遠倒也不是沒吃過,不過比起長三角地區,這邊早茶還有些小海鮮之類的東西,寧遠並不擅長點菜,就讓葉哥做主,表示自己沒什麽忌口,讓他選些這裡的特色即可。葉哥也不推辭,接過來叫來服務員,點了很多道菜,意思是這家早茶鋪子味道很地道,有心都讓寧遠嘗嘗。熱情和大方其實都是有代價的,沒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也沒人會無緣故的使壞,總結其中緣由,只有一條,就是你對他而言是否有價值,利益交換或者作為墊腳石,這都是價值,那時候的寧遠太年輕,並不懂其中因果,認為自己是甲方,這就是理所應當的,這也奠定了後來寧遠和葉哥關系微妙變化的原因。
葉哥很擅長聊天,天南地北的各種扯閑篇,三人從當地的風土人情聊得家庭、生活、工作以及求學經歷等等,等吃罷早茶出來,已過11點,寧遠打著飽嗝出門,接過葉哥遞過來的一根煙,黃金葉,聽說賣蠻貴的,看來看悠閑的點上抽了一口,順口說道“這煙不錯,抽著舒服”,葉哥到底是場面人,順手就從包裡掏出兩包沒開封的,塞寧遠手裡,說道“放著抽, 沒了哥還有”,瞬間讓寧遠覺得這人不錯,值得處。其實葉哥畢竟在國企混的時間長,迎來送往那套都是拿手好戲,對付對付寧遠這種剛出茅廬的雛鳥,必然是順手拈來的。
這時候阿賓已把車開過來,既然吃飽喝足了,就珠海玩玩轉轉吧,上了車就直蹦海邊的旅遊景點而去。珠海漁女是ZH市的標志性建築,位於情侶路中段,矗立在海濱的岩石上。這座雕像高達8.7米,由花崗岩雕刻而成,再現了古代漁家女形象和嶺南傳統文化風格。她的姿態優雅,仿佛正在歡迎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陽光照射在雕像上,讓她顯得更加生動和引人注目。寧遠在這裡駐足看了會,拍了幾張照留念,就往情侶路去溜達。
單身狗逛街其實沒什麽意思,寧遠只是單純臆想自己如果遇到某個人,和她走在這裡的感覺。情侶路是ZH市最著名的景點之一,是一條沿海而建的步行道,全長約7公裡。這條道路兩旁的風景優美,海風輕拂,兩邊的棕櫚樹、椰樹,樹葉搖曳,是情侶們漫步的好去處。人走在情侶路上,感情細膩的人能感受到這裡獨特的浪漫意境。沿途的大海、礁石、海鷗、漁船和現代化的城市建築相互映襯,形成了一幅美麗的畫卷。寧遠欣賞著美景,感受著海風的輕拂,心情卻有些失落。
因為在路上,他看到很多情侶們手牽手漫步,有的在海邊漫步,有的在長椅上聊天,有的在拍照留念。這些情侶們的甜蜜和幸福讓寧遠感到有些羨慕和感慨。不知道小盧還好嗎?不自覺的,寧遠突然又想起遠在蘇州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