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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黑的猩猩》第22章 保證
  多年努力下來,武壯的工廠有了一定的規模,每天帶著上百個工人在車間裡忙忙碌碌,是他最快樂的事情,對未來武壯充滿信心,他什麽都不怕,苦累,熬夜加班,都不在話下,他只怕沒有訂單工人沒活乾。

  因為沒有關系,工廠的業務很不穩定,只能是戳瞎子,在市場上,尋找各種臨時的業務,訂單集中的時候,沒日沒夜的加班,沒有訂單的時候,工人閑的曬太陽,還要發放工資,這是一個兩難的問題,生產需要熟練工人,不生產時,沒有收入,還要養著工人。

  這一年,廣東爆發了SARS,隨後擴散到全國,從年初到年中,便再沒有接到一個像樣的訂單,天天發愁企業幾乎到了維持不下去的邊緣,一個客戶找來,給了一個大的訂單,價格非常公道,條件是,交貨後支付貨款。

  行業慣例,訂單要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備料款,這既是對客戶的約束,也是對企業生產資金的緩解,武壯力爭,按照慣例簽訂,哪怕百分之二十也成,客戶拒絕了,不付預付款,這是接受訂單的條件,武壯猶豫了,這時,客戶邀請武壯,到自己的工廠洽談。

  這是一家頗具規模的工廠,比武壯的工廠大許多,帶著武壯一路觀看,廠房、設備和生產一切正常,同時不經意流露出自己上家客戶的名字,上家客戶的行業地位,一年會給到自己多少的訂單,這些訂單,今後,都可以和武壯合作,這單生意,它是一系列大訂單的開始,如果武壯實在是沒有合作的實力,自己就要找別的工廠去做了。

  看過客戶工廠的武壯,幾乎就要當場同意了,只是還有一絲絲不安,讓他遲疑著,這麽大的合同,總得有一點點保證啊。我向毛主席保證,交貨後馬上付款!站在廠房中央,客戶砸著胸脯起誓,咚咚響的聲音在車間回蕩。

  東方紅,太陽升,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出生於六零年代的武壯,心中對於毛主席的熱愛真摯無比!小時候和同學們打賭,信誓旦旦最有信用的誓言就是——向毛主席保證!

  如今,市場經濟講究契約精神,以法律約束,向毛主席保證,好多年聽不到了,突然就從客戶的口裡說了出來,那種感覺,親切的不是一般,它就是二維碼,在洪荒世界裡,一下相互掃到——是自己人,這不容置疑,兩隻大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成交!當場簽訂了合同,客戶盛情招待武壯,彼此成為重要的合作夥伴,同時,精神上共享一尊大神,知己難求,當然要喝個痛快,這頓大酒,將是美好未來的開啟,以後,大酒天天有的喝。

  雨一直不停,工廠門口,工人正在裝車出貨,有出貨就有收貨款,收貨款到帳,上個月的工資就可以發下去了。因為懷孕,姬可獨自去醫院流產,武壯是個急性子,想要了就要要,白天在車間忙生產,晚上看合同,擬制度,常常搞到下半夜才睡覺,有人睡覺前,喝杯紅酒助眠,而武壯,習慣了要打一炮,然後酣然入睡,可以一覺到天亮。隨著疫情好轉,工廠也開始陸續接到訂單,姬可天天畫圖,做計劃,忙的沒日沒夜,有時候,一天下來,漱洗都沒力氣,倒床上就睡著了,武壯回來的晚,每晚例行的公事,有時候就成了,武壯忙武壯的,姬可睡姬可的,迷迷糊糊的,被這臭小子又搞出了問題,考慮到目前在工廠居住的環境,又是汙染,又不安定,確實無法安頓這個小生命,不得不流掉。

  從醫院回來,在床上躺了片刻,

聽著樓下出貨遲遲沒有搞定,放心不下,又從床上爬了起來,站在門口,冷雨打在雨衣上,發出啪啪的響聲,迎著夜風,身子打起了哆嗦,在這一秒,真想退回去,卻甩了甩頭,立即甩掉了這個想法,有什麽,可以阻止創業者的腳步?擼鐵,摸電,創業者靠的,就是致命的樂觀主義精神,沒有打鐵的勇氣,沒有鐵打的身體,就不配做一個創業者。  貨物擺放不平,眼看著天越來越黑,雨越下越大,實木不行,就焊架子吧,姬可趕到車間,打開機床,切割,打孔,焊接,趕出了座架,經過調整,削磨,擺平了貨物。

  送走貨車,一身虛汗,扶著腰,一步步挪向臥室,臥室就在工廠辦公室的樓上,這段樓梯,竟走軟了姬可,癱在了床上。喝過大酒回來的武壯,過於興奮,無人分享,如何能夠睡著?一把扒下了姬可內褲,扳過身子,就要要要,姬可睡的很難受,並不踏實,被武壯一頓扒扯,睜開眼來,看到的,是麻溜精光的武壯,已經擺好了戰姿。

  一下醒了過來,對著興奮的武壯,一頓亂踢,根本顧不上踢到了哪裡,只求規避今天的例行,“哎呀”一聲,捧著小腹武壯蹲在了地上,姬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喝點馬尿你就不是個人了,你不是人,你把你的女人也不當人,嗚嗚嗚!

  這一腳,痛徹入骨,撅折了戰鬥力,也提醒了武壯,對呀,姬可今天去流產了,想必是不該做什麽的吧!自己可真他媽的渾,成天就是想著工廠那點破事,姬可在做什麽,有沒有不舒服,從來沒有留心過,也從來沒有聽姬可提起過,兩個鐵漢子,天生的創業者,聽到哭聲,才有點意識到,姬可是個女人,她和男人有所不同,平時在自己面前,在員工面前,大步風行的她,是生產的帶頭人,是技術權威,永遠那麽強大,但今天,終於裝不下去了——扒下她的褲子,她其實,只是一個女人!

  按著腰慢慢的摸到床上,貼近身,把姬可摟到懷裡,趴在武壯的懷裡,姬可放聲的哭了出來,撫著姬可的背,感受她的呼吸,多像這些年生活的起伏,乾著男人的活不再纖細的腰,凌亂的頭髮,因缺覺眼角掩不住的疲憊,跟著自己,吃了多少苦啊,當年是約龐中華一起創業的,她竟會追隨,主動離職,來到幾千裡外的廣東,白天是工廠的救火隊員,晚上是自己的救火隊員,從來沒有一句怨言,以至於都忽略了她的付出,真的是對不起她太多了。

  等這次的大單做好,收回了款項,是時候,應該給她一個承諾,計劃一個未來,這次,不談理想,是關於生活的未來。

  哭了出來的姬可,身心輕松了許多,在愛人的懷裡,沉沉睡了,一覺睡到天明,頓感精神飽滿,受創的身體,也沒有昨天那麽難受了,一個好覺,一個愛人的懷抱,就能給女人一個好的心情,姬可嫵媚的笑著,小蠻牛,不要急!

  武壯倒是一夜沒有睡好,整個晚上,都在想著,如何再借錢買材料,怎樣收回外面的欠款,工人的工資,用什麽理由再延遲一下。。。。。。直到姬可醒來,看著這個鐵一樣的女人,在自己懷裡,像溫水一樣,柔曼的擁簇著自己,一種不同於要要的感覺,彌漫全身,那是一種很好的感覺!只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天一亮就在趕著,抓緊時間,將昨天簽訂的合同,告訴了姬可。

  由嫵媚,逐漸嚴肅,原來,還是去了這家客戶那裡,之前,武壯是答應過的,不再考慮這個訂單,姬可想了一下,對武壯說道:“這麽多年了,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但這一次,一定要慎重!”

  都是年輕人,在商場中,學習著商業,兩人的意見,也時常不一致,從事後來看,很多的決策,做的其實並不好,姬可從來都是順從武壯的意見,默默地努力,一起,承擔所有的結果,不管是好,還是壞,大不過,從頭再來,但今天,姬可認真了。

  “我算計了一下,我們還是可以做到的。”武壯說道。

  “我打聽過,同行都沒有接,他才找到你,”姬可知道,武壯是要押上所有的資源,和信用:“沒有合適的付款條件,我們,也不能做。”

  “同行比我們規模大,他們不做,我們才會有市場可做。”武壯說道。

  “合同太大了,超出了我們承受風險的能力,我們輸不起。”姬可說道。

  “就是因為條件苛刻,才讓我們撿漏了。”武壯不以為然。

  “聽我一次,好嗎?這次,聽我的,就這一次!”姬可有點感傷:“經濟有周期,沒有訂單,我們可以縮減規模,熬過這一陣,就會有希望。”

  這廠裡的哪一塊磚,哪一台設備,沒有武壯的汗水,甚至血水,縮減哪一塊?看著姬可沒有血色的嘴唇,正是因為太苦,太累,太漫長,我們要抓住機會,彎道超車:“你今天多休息一會,別胡思亂想了。”

  應該是流產,使姬可有些脆弱,女人,就是再能乾,心理素質還是要差一點點,尤其是身體虛弱的時候,判斷力更是不可靠,聽到門後嘎嘎的叫喊,武壯知道,姬可是生氣了,但生活就是這樣,總要過下去,總得要有一個決定,這個廠子裡,吃喝拉撒睡,每天都需要做各種決定,而自己,就是那個做決定的人,決定有時很難,但必須要做的時候,就要去做,至於生氣,女人嘛,哄一哄,也就忘了,實在哄不好,那就睡一覺,睡睡就好了。

  武壯實在是太想做這個訂單了,如果說,剛剛還能夠和姬可商量,來到車間,看到水表電表,看到已經有工人打開了機床,就完全沒有了遲疑,是的,我需要這個訂單。

  一個星期後,尋思著氣頭該過了,急需幫忙的武壯,感覺是時候,可以和姬可改善關系了,加完班,犄角旮旯將自己漱洗的特別仔細,準備好好地睡一覺,就在今晚,深入交流一下。

  但是不行,不讓睡了。

  從來不會拒絕的姬可,不讓武壯碰她,所有屢試不爽的招數都用了,就是不同意,不得已,隻得用強了,武壯決定,要用摔跤的手法降服,但馬上發現,床上躺著的,是另一個摔跤手,和摔跤手掰了半天手腕,翻滾了幾個圈,難分上下,看來,不出大招是不行了,我是霸王,我要硬上,不顧火力,強行壓下,立即,便遭到了激烈蹬踹,但畢竟是男人,更具體力優勢,眼看著,弓弦拉滿,就要得逞了,卻被一口咬在了胳膊上,流出了血,弓箭立刻松了,武壯也有點懵了,這哪裡是閨房之樂呀,分明是抗暴護身啊,暖帳之中,至於嗎?

  收起了弓箭,按著胳膊獨自發楞,睡不著的武壯,想了很多,自己的確是有一點武斷了,這個工廠能有今天,姬可一滴汗也不比自己出的少,她從來不爭名分,自己也就習慣了認為,這是自己的企業,從沒考慮過她的主體地位,她也認為,一定是要嫁給自己的,當自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麽好分的?哪怕說出一個字,都是生分了一家人。

  姬可做到這份上,反而驕縱了自己的定位,從沒考慮過,拋卻感情因素,事實上,姬可更應該是合夥人的身份,自己真的是應該和她有商量的,下一次,嗯,下一次一定聽她的。

  第二天,買了人生第一支花,咬著玫瑰將腦袋伸進屋裡,像一個期盼的新郎,露出嬉皮笑臉。屋裡沒人。啊,這不正常。

  她的天地就這麽大,這個廠院,就是她的世界,平時,要麽是在車間,要麽在臥室,總在一嗓子可以喊到的距離,今天這麽晚了,她會在哪裡?看到桌子上,整整齊齊擺放的合同,公司證章,還有一盒,滿滿的,是各種顏色的唇膏,正中,有一封信:

  和你赴天涯,是把你,當做了命運,追隨你,就是我的人生。可今天,卻不得不和你告別,你繼續走天涯,而我,回到來時的世界,你走的路,並無不好,只是這路,再不是我的路,我,要離開了。

  玫瑰落在了地上,武壯繼續看到:

  多少話,平時總在說,要走了,說幾句沒有說的,當做是告別:

  你是誰?

  花點時間,了解你自己,

  相比國企,你沒有資金,和政策;

  相比外企,你沒有它先進的技術;

  和先行民營企業競爭,你缺少市場,和成熟的產品;

  你有的,只是這改革開放的時代,和不顧一切的青春;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付出,像激光一樣的專注,相信時間,拿青春,換期待。

  你不能貪,我們都太貪了!

  因為要的多,我們創業,因為太貪了,所以總是想要的更多,這會充滿危險,企業就像一輛車,坦途時踩一腳油門,跑得快一點,危機時,別忘了刹車,貪心會讓你不要刹車,踩一腳油門就過去了,但不是每一次,都能過去。

  你要什麽?人總是為期待而活,你的期待是什麽?

  期待是天堂,也可能,成為你的牢籠。

  我並不害怕失敗,這些年,我們失敗的還少嗎?我是可以和你一起,再重新失敗一次的,我說過,你就是我的命運,我是信命的!可是,我的追隨,你感受到了嗎?我的陪伴,你在乎嗎?

  我很累,我要走了!

  你說我的唇好看,塗了口紅很性感,各種口紅,就各種性感,你讓我不要怕浪費,多塗點,你喜歡,口紅你來買。

  謝謝你!

  你說, 以後會走遍全世界,為我買各種各樣的口紅,我真的好開心,只是,我再不需要了,所有的東西,還有記憶,我全部留在這裡,從此,也不再相見。

  此時的姬可,正坐在廣州到上海的火車上,嶺南的山水如畫,陽光正好,刺得眼淚流了一路,當年來廣東的時候,也是這條路,坐的也是這趟車,自己笑著,他當著滿車廂的人,為自己描著口紅,今天,一個人回程,對著窗外,好好看看這一路。

  到了上海,拿著地圖,上了地鐵一號線,為了住宿費可以便宜一點,只能離市中心盡量遠一點,直接坐到了終點站莘莊,出了地鐵口,橫在面前的,是一條直通南北的大通道,人群從身邊匆匆走過,一半去北廣場,一半往南廣場,人流中間,該是往南,還是往北?隨著又一波出站的人群,裹挾著,擁向了南廣場。

  出了地鐵站,佇在南廣場,又是一番張茫,自己應該去哪裡?順著就近的一條路口,只是往前走去,路邊一個小旅館,看著足夠小,試著問了價錢,住了進去。

  房間很舊,很小,靠窗的牆角,長了大片的霉斑,床單就像沒有洗過一樣,都是卷起的球球,桌子上有灰,有一個藤條外罩的熱水瓶,打開瓶蓋,水是涼的,也不知放了多少天了,剛剛做完手術,又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硬座的姬可,又累又乏,腰痛的直不起來,什麽也不顧了,把包往床下一推,合衣躺在了床上,頭頂,一個吊盤蚊帳已經發黑,膩膩的盤成一團,一動,就有灰塵簌簌落下,姬可懶得打開,不吃,不喝,不洗,卷縮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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