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熱粥,龐中華回家了,蘭萍接到李穩安電話,約她去他家裡,小文開車來接蘭萍,到了郊外的一個別墅區,江水浩蕩,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別墅區就在灣畔裡,枕山面水,一灣桃花,在一個獨棟門口,小文放下了蘭萍。
早春的晨風帶著涼意,推開大門,李穩安正在擤鼻涕,右手大拇指按在左邊鼻孔,一道白色閃電,是逸出的精靈,穩穩的,落在一株虞美人上,壓彎了美人腰,換一個鼻孔,又一道閃電正好蓋在了前面精靈上。還是當年的李穩安,什麽也沒變,只是動作更練達,嫻熟中,多了瀟灑,看見了蘭萍,李穩安搓著手,熱情的迎下台階。
蘭萍單手拎包,急忙變成了雙手抓包,張望左右,陶醉在庭院的花香中,錯過了李穩安熱情的手,進到屋裡,大廳的正面牆壁,羅馬條石砌築,壁爐上依次擺開三個佛龕,供著三尊菩薩,玉菩薩居中,一左一右,一個金菩薩,一個銀菩薩,每尊菩薩面前,點著香火寶蓮燈,酥油虔誠供奉,牆的兩側,各懸一幅帖子,左邊是“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右邊是“寧靜致遠,淡泊明志”,橫帖“上善若水”,李穩安從小字寫得好,後來,還起了一個字號,叫“若水”,自從當上領導,更是苦練毛筆字,常常四處施墨,人人以得到“若水”書記的墨寶為榮,有不少真跡在民間。
約蘭萍過來,是同學會上,得知蘭萍的女兒在省城讀書,今年畢業,李穩安說能夠幫助姍姍,簡單的問了一下情況,李穩安表示,一切包在自己身上,姍姍一畢業,馬上回來吧,可以安排到市裡工作,李穩安一生,始終放不下蘭萍,這次同學聚會,場地酒菜,都是李穩安主動安排的,通過奢華的布置,高標的規格,就是想告訴蘭萍,當年和她一起,在醫院走廊通夜看護女兒的李穩安,現在,不一樣了。同學們的態度,熱誠而尊敬,帶著仰視,十分滋養自己缺乏營養的上半生,倒是蘭萍,總離的遠遠的,連單獨說個話的機會也沒有,吃飯時,特地安排蘭萍坐在一起,武壯這小子,也擠在了身邊,他是想要和政府合作,在陵江市設立新能源汽車廠,這個程咬金,擠兌了大好的夜晚。
晚上要送蘭萍回家,路上可以聊一聊的,蘭萍和龐中華一起走了,這兩人,三十多年沒有見面了,這一見面,怎總覺得,不大對勁呢?
心裡有點犯嘀咕,一晚上沒有睡好!以李穩安多年的官場打拚,用敏銳的政治嗅覺,嗅出了不那麽正常的味道,今天一早,便給蘭萍打了電話。
“我一直,喜歡你!”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次見到蘭萍,她依然年輕,從沒老去,而自己,少年便老成,從來沒有年輕過,但一直,喜歡年輕,舔著舌頭,李穩安艱難的道白,卻恨自己的緊張,就正像同學們眼中,現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從前的自己,這些年,喝酒麻將,唱歌跳舞,功夫絕對下下了,各般才藝都已修成,平日,也是灑脫不羈的。
“我們是好同學,不要說這些。”蘭萍有些坐立不安。
“我可以幫到你,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李穩安熱切的望著蘭萍。人,都是功用性的,利益,可以解決一切。
“你可以幫助我,你也可以不幫,我都感謝你!”蘭萍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了。
“你想出國嗎?”李穩安說道:“我可以幫助你和姍姍,移民美國。”
一種方式摸不到脈搏,那就換一種,李穩安用女兒來攻陷蘭萍。
“中國很好,我和女兒,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蘭萍拿起了包。
李穩安不相信自己身上沒有一點蘭萍喜歡的東西,急切的說道:“我給你一個禮物。”
穿過客廳,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正對著蘭萍,打開房間的門,門內放出了光,紅紅火火的耀眼,一排排,是滿滿的人民幣,一捆一捆,像砌磚一樣堆起來,是長江黃河的樣子,五座錢山,在長江黃河的兩邊,高高低低,當是五嶽吧,泰山,華山,嵩山,恆山,衡山,各在其位,雖是固定的堆放,卻有流動的韻致,書桌的一角,露出幾幅字畫,和堆起的金條,李穩安邁進屋裡,邀請蘭萍:“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這屋裡的,我全都給你!”
李穩安工作繁忙,每天回到家裡,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擺放人民幣,李穩安學問是好的,只是沒有什麽創意,於是按照“錦繡中華”旅遊時看到的景致,把人民幣和黃金字畫搭成故宮長城的形狀,第二天,再換成東方明珠黃浦江的樣子,這樣的工作,既費心,又費力,要科學的比例,黃金的搭配,才能堆出意境,達到賞心的效果,因此,特別的消耗時間和體力,李穩安卻在過程中,體會到十分的快樂,這是李穩安鍛煉身體,消解工作疲勞的最佳方式。
長江黃河,是昨天晚上睡不著,連夜擺放出來的,李穩安就是這樣的熱愛著祖國——長江黃河,在我心中重千鈞!長江黃河,李穩安想,蘭萍,應該也是喜歡的吧,手裡拿著中國地圖,跪在地上堆放人民幣,一捆一捆的搬來搬去,沉甸的質感就像小孩子搭積木,快樂的純真而無邪,誰搭誰知道,這發自心靈的喜樂,李穩安願意和蘭萍分享!
蘭萍沒有跟進去,卻往門口走去,李穩安急忙從屋裡追趕出來,蘭萍已經開門,站在了屋外的台階上。
“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現在的狀況我覺得很好,不需要改變。”蘭萍穿過廊院,打開大門,離開了。
這怎麽可能?不可理喻!李穩安站在門口,呆立了!
接到李穩安相邀的電話,蘭萍內心就不平靜,自己並沒有想過要找李穩安幫忙的,可母女連心,如果可以給到孩子一個好的前途,作為母親,怎能拒絕呢?
愛一個人,就用生命去愛,不愛這個人,就是要了自己的命,也不可能去愛,自己雖然老了,性格卻一生沒有變過,李穩安當然很優秀,但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蘭萍並不怪李穩安,也相信,李穩安是真誠的。
有一種感情,就像呼吸一樣,生命沒有停止,就無法放棄,這像極了蘭萍對龐中華這些年的念想,和前夫結婚的時候,曾經以為,可以放下,和小弟弟在一起的時候,夜夜春遊,應該放下了,可是,這麽多年,獨自一個人躺下,半夜睡不著的時候,會想象自己的人生,如果,如果,如果,無數的命運假設,最願意的如果,總是龐中華,只是第二天醒來給女兒做早餐的時候,明白,夜晚又做了一個夢,每次都恨龐中華的優秀,偶爾,也會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和龐中華一起考大學?為什麽,不能一直等待龐中華,等下去!
等不了,也放不下,李穩安,也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