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聖誕了,在這個北方城市,幾乎沒人,會理會這樣一個洋節,倒是石化公司,每年分來許多大學生,同時帶了許多新鮮的事物,會在這個節日,自發的組織一些活動。
甄靜雅穿得格外漂亮,脖子和耳根,噴了剛買的香水,早早的,坐在龐中華的宿舍裡,龐中華車間,技改項目正在緊要關頭,公司技術部主任工程師吳工親自坐鎮,頂在車間裡,進行攻關,明天需要討論一個方案,要求龐中華將圖紙趕出來。
武壯湊到甄靜雅面前聊著天,說起昨晚平安夜的勁爆,場面的失控,甄靜雅也起了勁,問道幾位同學和平常熟悉的同事都去了嗎?武壯一一的描述各位朋友平日嚴肅,昨晚放松的樣子,引得甄靜雅哈哈大笑,想象著一群書生,或文青,或木訥,或輕狂,暗揣企圖,混攪在一起,勾肩搭背,挪動,旋轉,跳躍,像滾燙的大鍋裡,一群翻滾的餃子,起伏碰撞,紛紛亮出自己的魚肚白,旋即又被按下,混亂而熱氣騰騰的場面,想想就興奮,武壯便邀請甄靜雅一起去跳舞,甄靜雅轉頭看看埋頭畫圖的龐中華,也不知道,會畫到什麽時候,很想去感受一下節日的氣氛,卻還是拒絕了武壯的邀請,眼看舞會時間到了,武壯再一次堅持邀請後,隻得自己去了舞廳。
一旁坐著,清冷無聊,甄靜雅拉出積攢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哢哢去樓道中間的盥洗室了,年輕人都出去了,平日喧囂的盥洗室裡,只有甄靜雅一個人,敞開著水龍頭,一邊洗一邊想,將來,自己的家,一定要有一個大大的洗衣間,這樣,便可以買很多很多的衣服,各種料子,各種痛快的洗,洗衣才不是洗衣,會是享受,眼前飄著無數好看的衣服,卻被一雙胳膊,緊緊抱住,靜靜的盥洗室裡,半明半暗的燈光,“啊”的一聲,叫了出來,燈光也搖了起來,回頭一望,是龐中華,陡然放下心來,渾身松弛,揮著滿手的肥皂泡泡,軟化在龐中華的懷裡,說不出的舒服,雙手從頭頂背過後腦,環住了龐中華的頭,將他拉的更緊。
水槽滿了,甄靜雅趕緊彎腰,去關水龍頭,龐中華滿臉通紅,面頰滾燙,樣子是又發起了燒,一把抱起甄靜雅,轉身返回了宿舍,卸麻袋一般,砸在床上,喘著粗氣:“咱們。。。。。。過節!”
第二天晚上,出去散步了,龐中華雙手插兜,仰著頭,就像頂著雞冠的酋長,甄靜雅跟在身旁,在走出公司大門的拐角處,挽住了龐中華:“今年過年,去我家吧?”
“可是,我沒有錢。”龐中華說道。
“我們一起攢錢吧!”甄靜雅說道:“要買最好的酒最好的煙給我爸。”
換他最好的女兒!這生意,要的,龐中華笑了。
“那你不再抽煙了好嗎?把煙錢攢起來,給我爸買煙。”甄靜雅說道。
“我抽的煙不貴,省不了幾個小錢。”衣服可以不買,戒煙?那可不成。
“你到底娶不娶我呀?抽煙嘴裡臭臭的,我不讓你親我了。”咯咯咯,甄靜雅笑了起來,紅唇豔麗,深不見底。
我。。。。。。只顧看著她,龐中華失去了語言的能力,這一霎,忘記了煙,只有一個念頭,我要聽她的,不管她要什麽,我要聽她的,只要,可以親她。
沒有一個字,但甄靜雅懂了,上前一步,挽住了龐中華,同時,將自己的臉送到了面前,“叭”的一口,龐中華的聲音好大,將路人,從夜幕中都炸了出來,紛紛側目。
這個月開始,你的工資全部交給我,我們一起吃飯,生活用品我來買,一邊挨著親,甄靜雅一邊馬上安排。 “好的,”龐中華胡亂答應著:“我還想親你!”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甄靜雅邊說,一邊送上了嘴唇。敞開大衣,將甄靜雅擁入懷裡,緊緊裹住,嘴唇對著嘴唇印了上去,今夜的龐中華,感覺朗月當頭,愛情就在懷裡,可謂是春風得意,再不想往前走了,我們,回去吧。
“你個壞蛋!”甄靜雅紅著臉,指著龐中華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想過節。”龐中華說道。
“你真是個壞蛋!”甄靜雅啐道:“今天又有什麽節了?”
“和你在一起,我天天都想過節,你就是節!”龐中華說道。
“這一生,你要多包容,你要讓著我,別嫌煩哦!”甄靜雅一臉托付。
“絕不!我只怕有一天,你不再煩我,那可就糟了!”星光滿天,空氣清冽,北國的冬夜,暖人的,不只是屋裡的暖氣,還有懷裡的甄靜雅,龐中華相信,自己是幸福的,這一生,都會是幸福的。
屋子裡烏煙瘴氣,連續的抽完一包煙,龐中華又打開了第二包,一根接著一根,武壯坐在窗前迎風裹緊大衣,桌子上,扔著半條煙,是龐中華送給武壯的。這是受了什麽忍無可忍的刺激,好好的,怎麽就戒煙了?
武壯和龐中華是在大學學會的抽煙,想起當年,學著抽煙,那也是非常鄭重的,走過表決程序的。
大學的老師很隨和,經常在周末,來到學生宿舍,和同學們一起聊聊家常,扯扯八卦,尤其是哲學老師和語文老師,喜歡到武壯和龐中華的宿舍聊天,忍受著武壯的腳臭,委身枉顧,是因為這個宿舍,正好是系裡,唯一一間,學生全部來自城市的宿舍。
老師們平易近人,充滿育人育心,教育強國的情懷,課堂傳授知識,課下關注學生身心成長,課余時間,常常會走入學生之間。哲學老師和語文老師都是男老師,兩個都是大煙槍,上課不準抽煙,宿舍倒無禁忌,每到興致處,老師的煙,是一根接一根,奇思妙想,便一句連著一句,煙抽的越多,言語便越精彩,久而久之,宿舍半夜懇談會,七位同學一致認定,要學會抽煙,將來都要像老師一樣,做一個有趣的學者,在煙霧中,展開對世界的抽象,說抽就抽,和老師一起,你一根我一根,邊抽邊聊中,老師來到宿舍的次數更多了,交流更隨意了,在煙霧繚繞中,學到了知識,師生間,也結下了深厚的情義,特別是,在香煙的熏陶下,同學們都建立起了自己的價值觀,大家早已達成共識,煙酒,就是心臟搭橋,是男人和男人間心靈走動的橋梁,一個男人,怎可不抽煙!
尤其是現在,石化公司是一個男人的世界,大多數骨乾員工和領導幹部,都是轉業的軍人,還有來自東北的老工廠的技工,而知識分子,多是上海、BJ、武漢、廣州等大城市的大學畢業生,人員構成五湖四海,說話口音五花八門,有些方言常常無法一次聽懂,更是需要煙酒,打開心靈之窗,為了工作順利,正是需要加強交流的時候,一切正在等待開始,怎麽卻要戒煙了呢?
何況,戒煙如戒毒,有聽過戒毒成功的嗎:“與其戒煙,我寧可戒女人。”
“有種!”隨著聲音,姬可牽著甄靜雅走入房中:“我看啊,煙就別戒了!女人,也別慌著戒。”
“戒,”龐中華態度堅決,狠抽了一口:“我戒定了。”
“對自己也這麽狠啊!”武壯歎道,又突然問道:“女人。。。。。。你也戒了?”
邊說,一邊望向甄靜雅,看見煙霧背後笑容詭異,似乎有所領悟:“是不是,你逼的?”
姬可也笑了:“這樣也好,少抽口煙,抽出空,可以多親一口女人。”
甄靜雅不樂意了:“武壯你也戒煙吧,免得有人逼你。”
“誰能逼他呀,”姬可笑著:“他是可以逼的人嗎!是怎麽說的,武壯那句?”
“愛-我-中-華!”異口同聲,四個人一起喊了出來,哈哈大笑,武壯是個大煙囪,煙不離嘴,最愛的就是“中華”牌香煙,每次買煙,都會隔著櫥窗凝望,拿的,卻總是旁邊另外的煙。
“生命吾所愛,中華亦吾所愛,為了中華,我可以不要生命!”武壯宣告。
姬可附和著:“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中華故,二者皆可拋。”
“我想要價更高!”“皆可拋”的,都是沒有“價更高”的吧——就像有什麽可拋似的!龐中華隻想,我寧可少抽一口,我就要多親一口,就是這麽想的,便這麽的喊了出來,喊出來後,感到很舒服,長舒一口氣,很降舒張壓,原來,這是一句很美的話,滋養心肺,就像一根接著一根的香煙,一下很上癮想要再來一根,龐中華張開嘴,又要大聲的喊,武壯姬可正瞪眼望著他,居然領會了,附和著,竟一起喊了出來:“我想親甄靜雅!我想要價更高!我想親甄靜雅!我想要價更高!”
甄靜雅靠在桌邊,目光盈盈,武壯最激動,歪著頭,湊到面前,賣力的,將吐沫星子,全部噴到甄靜雅的臉上:“我想親甄靜雅!我想要價更高!”
鬧騰,耳朵震的疼,可是,誰有空管他呢?甄靜雅梗著脖子,任憑著武壯的口水,隻靜靜的看著龐中華,龐中華也看著甄靜雅,只顧遠遠的扯脖子怒吼。這孩子,怎麽光說不練呢!姬可不耐聒噪,一步上前,將龐中華推到了甄靜雅面前,迎著龐中華的凝視,兩雙眼睛,只有一指,武壯按住龐中華後腦杓,吊著線瞄準,一點,一點,將龐中華的嘴對著甄靜雅的嘴壓去,姬可牽著龐中華的手,搭在了甄靜雅腰上,添了一下嘴,龐中華穩穩的,噙住了甄靜雅的唇。
親上了,親上了,武壯和姬可又跳又笑,蹦的老高,快樂的,多於龐中華很多。
親住了甄靜雅,便不再放開,翕翕嚕嚕的吸溜下去,武壯姬可跳了一會,被龐中華奇怪的聲音吸引,他津津有味吃的什麽,感到了好奇,武壯忍不住,將自己的嘴,擠到了龐中華和甄靜雅的嘴邊,做著咀嚼的動作,那定當是一桌好菜,而姬可,鑽進了武壯和甄靜雅的中間,一邊貼著武壯,一邊擠著甄靜雅的臉。
龐中華專心吃著嘴唇,突然聞到武壯嘴裡的煙味,和糟釀車間裡的氣味不同,這是一股殺氣騰騰的味道,頓時失去了呼吸,無法忍受,終於抽出了自己的嘴,對著天花板換了深深一口尼古丁,甄靜雅也扭轉了頭,剩下武壯和姬可,臉貼著臉,四個人,緊緊的抱在一起,根本不願意分開,像子宮裡的四胞胎。
“你還會去親別的女人嗎?”甄靜雅突然開口了。
“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女人!”龐中華說道。
“你是我的男人,你就是我的天,我將一生,忠誠於你!”黑暗中,甄靜雅的聲音雖輕,卻山海一樣重。
“我會一生陪伴你,隻想讓你開心!”龐中華說道。
甄靜雅從小到大,沒有人這樣細致的關心過自己,爸爸媽媽是鎮上的中學老師,樸實厚道,每天忙於工作,課余還要打理三個孩子,照顧雙方的老人,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作為家中的老大,很小開始,就要分擔家務,做飯,養雞,帶著兩個弟弟,更多時候,是父母的助手,和合作夥伴,除了督促學習,父母並沒有更多的時間陪伴,也不善於情感的表達和關愛。
“謝謝你為我撐傘,謝謝你為我戒煙,和你一起的每一分鍾,我都好開心!”甄靜雅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不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在想你!”
有些笑,純屬客套,而有些笑容,會穿透心臟,成為故事,在笑的一霎,便已注定,入職教育的會場,龐中華的笑露著牙齒,仿佛來自前世,今生重逢。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龐中華發誓:“我願為你付出一切!”
武壯在沉默,姬可流淚了,那場大雨,早已安排了一切,雨中撐起的小傘,罩住了少女的心,姬可握著武壯的手,一直忘了松開,一屋子煙,吸進龐中華的肺裡,呼出來,又吸進武壯的肺裡,吸進甄靜雅的肺裡,吸進姬可的肺裡,然後,吐出來,又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