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標辦公室出來,楊泳跟在楊建文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楊建文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直到回到辦公室,楊建文叫楊泳把門關好後才問楊泳:“為什麽剛剛在路上離我那麽遠?”
“我怕別人說閑話。”
“什麽意思?”
“最近我跟您走得太近了,這樣不好。”
“你這是什麽邏輯,人家都巴不得跟領導走得近一點,你卻相反。”
“我是被貼了標簽的人,不適合跟你走太近。”
“坐下說。”聽說楊泳被貼了標簽,楊建文便來了興致,示意楊泳接著把話說完。
楊泳坐在沙發上看著楊建文,思考了片刻說道:“我來之前是托了萬海主任的關系進來的,這個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在外人眼中我是萬主任的人,剛進來不久就改換門庭肯定不合適。再說以萬主任的為人,他的心眼比較小,我怕到時候會給我穿小鞋。”
聽楊泳這麽一說,楊建文樂了。“你就一個實習生,就學會拉幫結派了,怎麽這些社會上的壞風氣都被你學到了。”
“我這不也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哪來那麽多小心,我看是你的心眼太小了。雖說萬海不是什麽好人,但在我的地盤他還是動不了你的。”說罷,楊建文從桌上拿起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根丟給楊泳接著說道:“萬海就一個總務主任,主管後勤,跟你沒什麽交集,就算是穿小鞋也只能在生活上為難你,有我給你撐著,他翻不起什麽浪來,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改革啟動後的事。剛剛在羅廠那裡你幾乎一言不發,是不是心裡憋著什麽話沒敢說?”
“是的。”
“說來聽聽。”
“不想說。”
“說說看,我不怪你。”
“不怪我也不說。”
“不說我就把你送萬海那去。”
“送就送。”
“跟我倔是不是?”
“我不想說,這想法對你不利。”
“這就有意思了,我更想知道了。”
“要改革的話市場部一定要分家。”
“怎麽分?”
“把市場部分為市場部跟銷售部,市場部隻負責客戶,包括以後的散戶都由市場部來經營;銷售部負責產品的銷售,只有把兩者真正分開才能杜絕員工間的串聯勾結。如果還是現在這套人馬,改革肯定不會徹底。”
“你當時為什麽不提?”
“我這不是怕部門分家後你沒什麽話語權了嗎?”
“幼稚,話語權重要還是市場部的未來重要,你這樣患得患失以後怎麽能成大事。我看你就是有點小聰明,沒有眼界,沒有大局觀。”
“我這也是為你好。”
“什麽叫為我好?市場部發展了才是為我好,市場部出了成績才是為我好,廠裡的業績提升了才是為了我好,你這算什麽?為了誰?我嗎?我真是謝謝你。”
“我知道錯了,是我格局太小了。”見楊建文怒了,楊泳羞愧得低下頭,他沒想到楊建文的公心居然如此深沉。
“錯了?”
“嗯。”
“真錯了?”
“真錯了。”
“那你現在去找羅廠,把你的想法告訴他。”
“我這就去。”說罷,楊泳起身準備往外走。
“回來。”見楊泳要出去,楊建文忙喝止住了他。“你現在去幹嘛?羅廠現在在開視頻會,你去那找誰?更何況你一個人怎麽去?”
“那一會你陪我去?”
“你就真是一根筋,
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還會覺得你聰明。過來。”楊建文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楊泳到自己身邊來。楊泳隻好往楊建文身邊挪了兩步。“站過來。到我身邊來。”楊泳再往前挪了兩步。“你是怕我打你還是幹嘛?”楊泳再走近些,楊建文不耐煩了,一把伸手抓過楊泳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然後把電腦屏幕向楊泳這邊移了過去。“自己看。” 楊泳看向楊建文的電腦屏幕,只見屏幕上一行醒目的標題“市場部改革方案提綱”,接著往下看“一、機構及人員調整。將現有市場部拆分為三個部門,即采購部、客戶部和銷售部。將原市場部負責采購的員工與總務處負責采購的員工整合,成立采購部,主要負責設備、部件、原材料、消耗品的采購工作。將市場部業績較為突出的的員工劃歸客戶部,主要負責客戶的聯絡溝通,所有外簽的散戶一並劃歸客戶部管轄。將市場部剩余的員工與企劃部部分員工進行整合,成立銷售部,主要負責產品的銷售及對外宣傳推廣。將企劃部的剩余員工歸入設計部,主要負責設計製作。”看到這裡,楊泳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他不願說的話楊建文早已形成了方案,自己的格局真是太小了。一邊想著,楊泳接著往下看“二、薪資及待遇調整。采購部的工資標準按原總務處采購人員標準執行。市場部工資標準采用定額加提成的方式,定額工資按員工工作量等級劃為三等,一等6000元、二等4000元、三等2000元,提成按客戶成交總量的50%+產品成交總量的50%計件,每單位件提成500元,月單位件超過10定為一等,單位件在5-10定為二等,單位件低於5定為三等。散戶簽約後按近三年的年成交總額的利潤作為其工資標準,每月工資按其工資標準的月平均值發放。銷售部的工資采用定額加提成的方式,定額均為4000元,每月提成按成交後的利潤總量的5%結算。”看到這裡,楊泳徹底驚呆了,他沒想到楊建文居然已經搭建好了最關鍵的兩步改革方案。他本以為楊建文只是個小醜,自己隨口一說的提議居然能當成至寶,看過方案後才知道小醜居然是自己,也許改革這事楊建文心中要有預謀,只是沒有被激發而已,想到這,楊泳不禁羞得臉色通紅。
“這個方案你跟羅廠說了?”楊泳問道。
“說了,為什麽不說?”
“他同意了?”
“同意了。”
“那你怎麽辦?準備去哪個部門?”
“那是羅廠的事,我不關心,我現在隻關心改革的事。”
“你太假了。”
“我怎麽了。”
“你就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事?”
“這有什麽關心的,誰在做事誰不在做事領導都看在眼裡,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我相信他們不會讓肯做事的人吃虧的。至於我的安置問題,就算我不去說他們也都會想好。反之,如果我是個不做事的人,就算我去要,他們也未必能給。萬海就是個例子,建廠的時候他就在, 是直接從集團指派下來開荒的,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個總務處長,咱們羅廠已經是廠長了,其他開荒的老員工,也都混得不錯,就他一個人是靠熬資歷熬到現在的位子。平日裡很多人都看不起他,說他就會溜須拍馬。”說到這楊建文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停了下來。“我說多了,不該人後評論人家的。”
楊泳見楊建文滑稽的表情,不禁笑了起來。見楊泳笑了,楊建文也爽朗地笑了。
正當兩人相視而笑的時候,楊泳的手機鈴聲響了,楊泳一看電話號碼,苦笑道:“看吧!說曹操曹操就到。叫你人後別說別人壞話。”楊泳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屏幕放到楊建文的眼前。楊建文擺了擺手,示意楊泳接電話。
楊泳接通了電話,打開了免提說道:“萬主任,您好。有什麽指示。”
“我有什麽指示,到我辦公室來一下。”說罷掛斷了電話。
“這就是你的靠山?”聽萬海掛斷了電話,楊建文打趣道。
楊泳苦笑道:“我能有什麽辦法?就這樣唄!不知道他又找我幹嘛了。”
“去吧,晚了他要生氣了。”
楊泳立刻起身,轉身向門外走去。
“對了,改革的事別說出去。如果萬海問你到羅廠那幹嘛,你就說他叫你去他那了解一下在廠裡的情況,關心一下下屬。”
“這麽說能行嗎?”
“沒問題,去吧。你只要一口咬定是羅廠關心你就行了,其他的什麽都別提。”
“好。”帶著疑惑,楊泳離開了楊建文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