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只是看起來在同一個世界,就像只有一個太陽,卻能發出很多不同顏色的光,也因為他們站在陽光下,所以看不清他們的眼睛。
漢七沒有要做偵探的打算,他調查這件事也是為了報酬,但是他答應的事都會拚盡全力的去做。
想知道丁香說的是真是假,最簡單的就是親自去面試一下,明天中午的12點去陽光路,尋找這個所謂的成功培訓。
漢七打開百度進行搜索,汶城確實有個陽光路。
在老汶城人的嘴裡,這條路的名字是改過的,它的老名是--“綹客路”。
綹客是土匪和賭徒的統稱,這裡在民國時期是土匪賭徒聚集地,後來抗日戰爭期間,土匪欺軟怕硬,幫日本人屠殺老百姓,最終土匪也喪命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附近居民說,路上都是血,中午的太陽一照,會出現一種獨特的顏色,就算是現在很乾淨的馬路,12點的太陽一照還是會出現那種顏色,他們稱呼為血光色,這種顏色因陽光出現,這條路也就被稱為陽光路了。
只要是中午12點,走在這條大路上,都會看到血光色,這些人會汗毛倒豎,看到一些害怕的東西,變得驚恐,焦躁不安,久而久之,這條路的中午12點一般沒有人出來,所以如果在綹客路的中午12點遇到一個人--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一個培訓班開在這種地方,並且要求如此特殊的時間面試,越研究培訓班,漢七對它的好奇心就越重。漢七一點也沒覺得害怕,畢竟是新時代教育下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他相信科技,並不相信鬼神。
經過一個下午的搜索調查,漢七感覺這就是一場惡作劇,只不過丁香的表演太完美,但是他還是要去看看,一方面是承諾,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好奇心,畢竟心臟說也許和他父母有關。
“是真是假,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漢七關上電腦,躺在了床上,漢七睜著眼看著屋頂,突然安靜了下來,他的眼前泛起紅光,一個和身上紅光四散,和楚霸王一樣高大的男人出現在了眼前,身材孔武有力,長著一張四四方方的臉,不怒自威。
“老二,別插手培訓班的事情,安安穩穩的把咱家傳承下去,還有,那顆心臟不屬於你,別被心臟控制。”原來他是漢七失蹤的大哥張浮生。
漢七很憤怒,“這麽多年你死哪去了,難道我活下來只是為了傳宗接代嗎?”他的臉被紅光照的通紅,瞳孔有點泛黃。
男人沒有回答,轉身就走,漢七追身想拽住他,突然男人回過頭,一拳打穿了漢七的胸膛。
漢七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原來這只是一個夢。
自從十年前那件事發生以後,每次他要做大事之前總會夢到大哥,夢中大哥說的話都和他要做的事情相關,但是結果一直沒有變化,每次都是被大哥掏走心臟。
“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我一定要找到你,張浮生!”漢七在心中想道。
漢七起床後鍛煉了一個小時,洗漱後換上便裝,把小廣告和一個電棍塞進上衣口袋,在樓下吃了一碗面後騎車趕往目的地。
陽光路在汶城的南面,等漢七到達這裡時才10點,但是大太陽一照,眼睛都張不大,漢七眯著眼被曬得有點發昏:“真是見了鬼,9月底整座城市都涼下來了,這裡這麽熱。”
漢七徘徊在交錯縱橫的巷子裡,兩邊的陳舊建築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巷子裡的原住民對漢七沒有態度可言,他上前詢問,只要是提到陽光路三個字,他們便會陰下臉,也不說話,直接關上了門。 沒找到一點線索,撞來撞去的漢七在晃悠了半個點兒還沒找到小廣告上的陽光路。
太陽越來越大,漢七感覺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他想找個陰涼處,可周圍的巷子房簷都短的可憐,也沒有小商店之類的可以遮陽的地方。
倒是找到幾家店面,店內不是棺材就是紙活,做的也不是活人生意
漢七感覺自己已經快脫水了,實在沒有辦法的他只能厚著臉皮進了紙活鋪,卻又有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到了11點店家竟然要午休,給了他一把黑紙傘遮陽,就要關門。
“真是無語,做生意的竟然要午休。”他撐著黑傘,站在陽關下,一眼望去,整條巷子的陰影已經少的不可見了
“陽光路?”在如此高的溫度下他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又在巷子繞了一會兒,汗七搖頭苦笑:“從我記事起,這是我第一次迷路,沒辦法了,報警吧。”正當他掏出手機後卻看到路對面有一位老大爺對他招手。
“太陽這麽大,他也不怕被曬暈,他的家人呢?”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胸膛,老人家面色蒼白,隻一眼就讓人心生憐憫。
他焦急揮手,漢七趕忙走近給他撐傘,“大爺,您……”
有風吹過,漢七一陣涼快,他低頭和老人對視一眼,在太陽的照射下,漢七竟發現看不清老人的眼睛,只能看清老人眼邊的皺紋像大地上的溝壑一樣,像要把人吸進去。
“我東西丟了,你快幫我找找。”
老人說話時整個人都在微微搖動,呼吸的聲音像是那種壞掉的老風箱,這是他人生的最後一件事。
漢七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別著急,您說我幫您找什麽?”
大爺泛白的眼珠左右轉動:“我孫子在巷子裡面玩,我找不到他了。”
他指著金燦燦的馬路,著了魔般一瘸一拐向裡面走去。
“孫子?活人?”不知道為何,漢七想起網上關於陽光路的種種傳聞,瞄著老人的背影,後頸發涼。
“在中午12點的大太陽下,我怎麽會想到鬼神去呢,會不會是周圍的環境會對人產生一種心理暗示,類似於催眠效果。”現在有一種催眠方式就是通過路面和牆上的紋理及顏色讓人下意識冒出一個固定的想法。
“原住民的反應結合網上的傳聞,加上眼前這位大爺,他們的行為舉止都透著古怪,好像是在刻意營造一種恐怖的氛圍。”無神論的漢七依舊在對自己解釋恐懼的來源,
現在是流量時代,很多人都想成為網紅一步登天,也許漢七現在就在別人的攝像機下,等著成為別人的素材。
漢七這麽一想,頓時不覺得恐懼了,撐起傘和大爺同時進入巷子深處。
走了一會兒,漢七越發不認識路,不管不顧的就往裡走,結果大爺突然不走了。
“寶貝孫子,終於找到你了,可嚇死我老漢了......”
“找著了?”漢七有點差異,他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去,瞳孔漸漸收縮。
路邊的台階上躺著一個快要被太陽曬冒煙像洋娃娃一樣大的木頭雕像!
老人輕柔的抱起雕像,先不說髒不髒,光是這雕像的重量老人是怎麽承受的住的,他輕手輕腳,彷佛是真的抱著一個小孩子。
“這,他是個精神病?”漢七欲哭無淚,他竟然跟著一個精神病在大太陽下跑了快一個小時。
“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一二三,木頭人,不許動,聽口令,作反應,要專心。一動不動的我們,呼吸悄悄都放松。我看你,你看我,猜不準,誰獲勝,要耐心,忍一忍。如果假裝木頭人,保持不動要安靜。”
老人抱著雕像,唱著兒歌緩緩走遠,漢七除了無奈還有對老人的憐憫,風燭殘年,住在這樣古怪的巷子裡,陪在身邊的也只有一個“木頭人”。
想到這裡,漢七追了上去,將手中的黑傘遞給老人:“陽光太毒了,傘您拿著,趕緊回家吧。”
大爺接到傘後,愣在原地也不說話。
“快些走吧,小心別中暑了,這鬼天氣。”汗水順著漢七臉頰流了下來,他躲在一個門簷下遮陽,這是一座三層小樓,看起來年代久遠,所幸門簷比巷子裡其他宅子的要長的多。
“就為了八十塊錢,也是要了老命了。”要查的事毫無線索,漢七蹲在地上,習慣性想點根兒煙,打火機打著後卻被風吹滅,他順著風吹的方向看到了小樓門框上的門牌--“陽光路12號”。
漢七看著門牌微微愣了一下:“會有這麽巧嗎,真是山不轉水轉,我不找你的時候你就出現在了我眼前。”
“看來培訓班確實存在,有點兒意思了,現在的問題是這座房子的門簷這麽長,太陽根本照不到,又怎麽在陽光照射下進入呢?”
漢七慢慢跺著步子,又看向了路對面,隱約看到一束光通過頭頂門簷的上方照在了對面大門上,而對面的大門根本就沒有門簷。
他走到門口看著門牌--陽光路12號。
“有兩個陽光路12號,根據小廣告要求,應該是這座房子了。”漢七手伸進口袋捏著電棍,剛打開大門準備順樓梯而下,突然有一隻手搭在了肩膀上。
“誰?”
他轉身掏出電棍就要力劈華山。
“大爺?”抱著木頭人的老人正悄悄的站在漢七的身後,擁有一顆獨特心臟的漢七五感都要超出常人,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小夥子,大中午的不睡午覺亂跑什麽?”老人的身體擋住了木頭人的眼睛,彷佛不經意間從口袋裡滑出一個煙袋。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唱著兒歌,哄著懷中的木頭人,老人消失在巷子裡。
漢七撿起老人掉下的煙袋,通體白色,做工精巧,細細一看,上面還有一首不怎麽押韻的古詩。
“雲端微見老人屋,不知禍起蕭牆內。
富貴功名元自有,趚趚蹋沙人似鬼。
深院黃昏人獨自,何用區區向外尋。
久服鹽車力漸煩,記得對花曾被惱。
細讀幾遍,漢七面色變的難看,這是一首藏尾詩,每半句的最後一個字連起來是--屋內有鬼,自尋煩惱!
“他究竟是什麽人?”從老人之前的行為和這首詩,他的意思很明確,雖然有點刻意的隱晦,但邏輯是講的通的。
“先不說有沒有鬼,多凶的鬼才能在中午12點陽氣最重的時候害人。”漢七背對太陽,可能是看了太久的光亮,被自己遮住陽光後再看樓道,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
漢七的心臟為他帶來超越常人的五感,代價就是他幾乎無法遏製自己的好奇心,他永遠在探索的路上。
他在第一階樓梯上站了一會兒,待眼睛習慣黑暗後,摸著粗糙的牆漆,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陽光路12號
他的雙眼慢慢習慣黑暗,摸著斑駁的牆皮,沿著樓梯向地下室走去。
“陽光路12號,中午12點,背對陽光,走到與陽光一步之遙的樓梯右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