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城,茉莉路,一個看守所裡的小房間,裡面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女大學生正在討價還價。
“先找你二叔把我從看守所裡弄出去,然後尊享套餐稅前八千五,簽訂合同後繳納一千塊錢保證金”年輕男人急頭白臉說道,“這已經是看你長的漂亮,給你打過折了,概不議價!”
女孩臉憋的通紅,掰著手指頭算來算去,聲音小小的說道:“保證金能分期嗎,主要馬上到月底了,我只能摳出來八十塊錢了”
“八十?你當我是砸牆的......”男人無奈的用手掌抹了一下臉,“八十就八十,我支付寶號......,轉完帳你就可以走了,三個工作日內回復你。”
女孩邊轉帳邊小聲嘟囔“你不會騙我吧”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是我二十五年的座右銘,真實、高效、誠信、保密是我做事的宗旨,你剛才那句話是在侮辱我二十五年的人生”看著她手機屏幕轉帳成功男人便起身向門口走去,“再說你二叔是警察,我怎麽敢騙你。”
看到這裡,可能有不少人對年輕男人產生了質疑,認為年輕男人是一個握著把柄哄騙女大學生並且軟飯硬吃的無賴,其實不是這樣,年輕男人做的這一切都來自於女孩的委托。
半個小時前。
犯人們剛剛下班回來休息,味道極其複雜的監室突然被看守打開了門。
“0172,有人要見你,跟我走吧。”
“是!”
0172是看守所裡一名因尋釁滋事被拘留的犯人,本名張撼起,由於名字叫起來不太順口,自稱漢七,身高一米七六,體型勻稱,臉長得一般,但勝在白白淨淨,棱角分明,在北郊經營了一家名叫永遠年輕的保健品店。
不久漢七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小房間裡陳設簡單,就一個桌子,兩邊放著兩張凳子,一個身材矮小,面容姣好眼神清澈,看起來有些呆萌的女大學生正手足無措的坐著。
漢七進門也不說話,慢慢悠悠的坐好,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女孩介紹自己名叫丁香,是本市一所大學的在校學生,漢七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女孩。
女孩被漢七的目光注視,顯得很不自在:“我想請您幫我調查一件事,我男朋友薑超半個月前自殺了,我懷疑他是被人害了。”
“這種事你應該找警察才對”漢七感覺莫名其妙,再說大學生能給多少錢,漢七也沒功夫再面露微笑了,站起身來就要走。
“找警察沒用的,我二叔就是警察,他說已經結案了,就是自殺。可是他自殺前一個小時還在和我煲電話粥,他是樂天派,不可能會自殺的,而且我問過很多人,包括他父母,所有人的態度都很古怪,就是一個勁兒的說他不孝順,跑去自殺,說他是害人精。明明之前他的父母很愛他的,他也很孝順。”
“你的意思是說,你男朋友的形象在其他人的記憶中被改變了?”女孩清澈的眼神不像在說謊,而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是的,所有人的記憶都被篡改了,只有我沒有!”
漢七面露古怪,深吸一口氣。
如果女孩說的是真的,那麽只有三種原因,催眠或者科技,第三種就是女孩患有嚴重的精神病,薑超根本不是她男朋友,她幻想了一個男朋友,借用了薑超的身份!
漢七兩年前畢業於一所普通大學的人力資源管理專業,好奇心很重,喜歡東想西想,
喜歡看推理電影,可是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偵探,怎麽會找到他呢。在女孩找到他的這件事上漢七顯然更上心。 “對於這種事,我也很同情,可是你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我才畢業兩年,最關鍵的我是學人力資源管理的,和這種事也扯不上一點關系啊”由於女孩眼神清澈並且長得很漂亮,漢七也不想繞彎子,直接簡單明了的問道。
“我偷看過你的檔案”女孩道,“在我二叔的辦公室裡偷看的,雖然只是一份悲慘的檔案,十年前你全家被害,父母和弟弟去世,大哥失蹤。但是一年前你仇人心臟驟停,同時被匿名檢舉,全家入獄。我心裡就是有一種感覺,你可以幫我。”
“你男朋友自殺前有沒有什麽異常舉動?”聽到這裡漢七並沒有反駁,只是轉移話題,順著女孩兒的話往下說,顯得一點也不著急。
“半個月前一個周五,薑超很興奮的對我說找到一份好兼職,然後去上了兩天班,周天晚上就在宿舍跳樓自殺了。”女孩兒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很普通的卡片,皺巴巴的,和路邊電線杆上上門服務、代孕的詐騙廣告差不多。
“想要致富嗎,想要閑庭信步間得到大量財富嗎。”
“成為成功培訓的托,兼職全職任你選。”
“只要你有野心,有夢想,有時間。”
“坐著上課就可以將一切夢想變為現實!”
“成功培訓,這名字可真夠俗的。”漢七反覆研究卡片,更加懷疑這是一出閑的沒事乾的大學生搞的惡作劇,培訓班名字先不說。看卡片背面,培訓班的工作內容簡單,任職資格簡單,工資卻高的離譜,一個小時五百塊錢。只是面試方式有點怪,面試地點是在陽光路12號,晴天的中午12點會有一束光照在門上,打開門背對陽光下樓梯,在與陽光一步之遙的樓梯右轉就是面試房間,怎麽看都不像一份正經工作。
“你也覺得我是精神有問題嗎?”女孩面露絕望,泫然欲泣。
“沒有,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也沒資格蓋棺定論。”就算是為了大錘八十,漢七也必須要這麽說,兩年來因為無人售貨的興起,他的保健品店收入越來越不景氣,也沒有什麽副業,全靠爹媽的積蓄撐著,已經十年過去,早就欠了不少外債,麻雀再小也是口肉,先吃到嘴裡再說。
在這種情況下,漢七接受了這個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惡作劇般的委托,這才出現了開口兩個人的對話。
“成功培訓......”這兩年普通人日子都不好過,這種成功學的講師,培訓班層出不群,從名字就看的出來這個培訓班的內容有多俗多土,那麽給托如此豐厚的報酬,錢從哪裡來,又是誰在做這種事。
漢七細細思索著,想著明天從看守所出去的事情......
永遠年輕保健店,開在臥龍巷裡,左邊是家便利店,右邊是家小面館。雖然臥龍巷的名字很高端,但是整條巷子都透著一股歲月感,如果不是有路人在走,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張微微泛黃的黑白照片。
店裡的格局很簡單,四個貨架均勻的擺在兩邊,中間往裡兩米多一點就是櫃台,櫃台右後方有個樓梯通向二樓,樓上除了漢七的臥室和工作室,還有兩間擺放雜物的房間,中間有一堵很厚的牆壁。
漢七打掃完衛生後,他坐在櫃台愜意的點著一根煙,屁股還沒坐熱丁香就走了進來,帶了一堆資料放在了櫃台上,“這些都是我調查的資料還有我的聯系方式......都給你了,希望你能信守諾言,盡快給我回復,還有你要記得我二叔是警察哦!”她張牙舞爪的威脅道。
丁香在漢七答應後就急急忙忙的掀開舊毯子改造的厚實門簾要走,顯然作為一個女大學生對於待在這種店鋪裡還是很害羞的。剛要出去時卻和一個擁有魔鬼身材的女人撞在了一起。
“不,不好意思”丁香一個人待在店裡都受不了,何況還碰到了別人,用挎包遮住臉,飛也似的逃走了。
“怎麽這種女大學生也來你這裡買東西,這不一般都是老男人來買嗎?”女人的聲音很好聽,漢七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我是開門做生意的,誰來買東西我都歡迎。”眼前的女人不用看臉都知道是個美女,精致白皙的小腳踩在高跟涼鞋上,小腿緊繃,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上衣和緊身的淺藍色牛仔褲,將她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氣質清冷,猛然一看像小龍女一樣,就是帶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太陽鏡,看不清楚臉。
漢七對於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來這裡買東西的人基本都會喬裝打扮,不以真面目示人,畢竟買這種東西不是那麽光彩的事情,他也不會非要看見人家的臉才能賣東西,只要錢到位,上門送貨他也願意。
女人打扮青春靚麗,一身名牌,手裡的包包應該是法國香奈兒,單憑這一個包就頂的上漢七全年的房租了。
“不知美女您需要什麽商品?小店近日有降價活動,所有商品一律八折。”
“抱歉,我不買東西,我是來找人的。”女人摘下墨鏡,“漢七,五年不見,你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看到那張臉,漢七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雲怡?”
她是漢七的青梅竹馬,當時兩家大人也有意要給他們定個娃娃親,兩個瓷娃娃一看就很般配。
結果天降橫禍,漢七家庭遭遇巨變,自此以後,雲怡的家人再也沒提過定親的事情,兩人私下倒是談過對象,只不過大二那年雲怡被家人送出了國,從此斷了聯系。
“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麽過的嗎,你倒是飛上枝頭了,打眼一看我以為是小龍女呢。”漢七又點燃一支煙,看著縈繞的煙霧:“你換了電話,跟我斷絕所有聯系,我還以為你客機失事,飛進百慕大穿越時空了。”
“五年的時間都沒改掉你這吊兒郎當,陰陽怪氣的毛病?我承認是我錯了,但我並不後悔。”美女臉帶微笑,自信,知性,一舉一動都像仙女下凡。
“是嗎,那你來找我幹嘛,回來實施我們定的娃娃親了?”漢七上下掃視著美女火辣的身材。
“我回來聽說你家的仇人去世,他家人也被檢舉都進監獄了,今天來想和你好好談一談,但看你的樣子,也沒什麽要說的了。”
女人也不接話,而是從包包中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卡裡有十萬塊錢,算是我和我家人當年不再和你聯系的歉意。漢七,我們都不是小孩了,該放下過去朝前看了。”
“下周的今天,我和王少要在威斯汀大酒店舉行婚禮,希望到時候你可以過來,我出國五年,我們當年的朋友們也都沒有聯系了。”
雲怡語氣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常見的事情,她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絲失望和距離,漢七沒有說話,他並不痛苦,依然面帶微笑,只是眼睛裡找不到一絲笑意,連著抽了三口手裡的煙:“恭喜你啊,卡拿回去吧,下周我會去的。”
漢七在這家名叫永遠年輕的店鋪裡煙霧繚繞,他連雲怡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只是早上才拆的一盒煙已經抽完了,他胃裡有點酸,感覺有點燒心,嘴裡有點苦苦的。
他也沒什麽能抱怨的,娃娃親也只是個玩笑而已,他和雲怡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只是看起來在同一個世界。他能做的就是努力掙錢,還清外債後找到他大哥張浮生,順帶娶個漂亮媳婦兒把他老張家的血脈傳承下去。
漢七將丁香留下的小廣告放在電腦旁邊,這是漢七除了店鋪收入外第一次這麽高報酬的兼職,雖然委托人只是個女大學生,可能精神還不正常,但他絕對不能搞砸。原因很簡單,他需要錢。
“陽光路12號,中午12點,陽氣都聚滿了會有什麽問題呢,背對陽光又是什麽意思呢,和陽光背道而馳的不就是黑暗嗎,反正是神是鬼,明天去親眼看看就知道了”。汗七計劃著明天往樓上走。
進入雜物間,右邊擺放著一個老式書櫃,書櫃有很多掉漆的地方已經生鏽了,他把第三個櫃子的把手往右擰了四圈,然後打開櫃門鑽了進去,進去後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果然那堵很厚的牆裡面暗藏玄機,房間裡面很簡單,一張桌子上擺了一個裝有心臟的罐子,同時心臟通過很多線連在一台電腦上。
“你說到底我是張撼起還是你是張撼起呢?”漢七對著那顆心臟自言自語道,古怪的是電腦屏幕上緩緩出現了一行字:“你是,我只是一顆心臟,一個人是誰由他的思想、過往和記憶構成,器官只是維持生命運作的必要條件而已,只要不頻繁使用那顆心臟的能力就行。”
原來十年前漢七不是沒死,他是被人換上了一顆特殊的心臟,他死而複生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和他一樣大的女孩兒脆生生的對他說:“你欠我一條命,以後記得還給我。”
漢七久久沉默不語,突然開口:“那如果記憶被修改了,是不是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呢,你能進入網絡,看到過這種事情嗎?”屏幕上繼續寫道:“也許有,但我看不到,我只能看到你看到的,但我看到了陸旭死那天給你說的話,也許父母還活著,我感覺到培訓班就是這個契機,也許能揭掉蒙在我們眼睛上的那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