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范詩婷大學時腸胃不太好。據她說是高中時期因愛美節食導致的。
上大學後,受夠了胃疼折磨的她終於痛定思痛,決心放棄對美貌的苛求,努力學習,健康生活。
這也是她總是穿寬松校服的原因。實際上,江回市理工大學並沒有這方面的著裝要求。
當時的許平得知此事後,便擔任起了女友飲食監督員的職位。在他日複一日的照料下,范詩婷的身體也逐漸好了起來。
想到過去那個全心為女友考慮的自己,許平自嘲地苦笑一聲。
體貼關心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讓人甩了。
手機那頭遲遲沒有回信,恐怕是正在上課。許平沒有再問,吃飽喝足後,優哉遊哉地晃蕩回了寢室。
在保安大爺有些異樣的眼神中,他怡然自得地上了電梯。
寢室裡,筆記本電腦沒有關閉,仍然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比賽的直播畫面。
許平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關注起屏幕上的賽況。
若不是有著穿越前的十年記憶,從前的他絕不會選擇靠這種運氣賺錢。
實際上,他一直沒什麽偏財運。
路邊小店的刮刮樂從來沒中過獎,就連每次喝飲料的瓶蓋底下,也都是謝謝惠顧。
甚至有段時間,他都開始懷疑買到爛尾樓是不是因為自己運氣實在太差。
想起那該死的爛尾樓,許平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蒼老佝僂的身影。
2013年,他還在……
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許平那還未被香煙焦油浸染過的白皙手指利索地摸向褲兜裡的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另一隻手則操縱鼠標,點向視頻下方的靜音按鍵。
寢室裡安靜了下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通訊錄上那個熟悉到刻在骨子裡的電話號碼。
漫長的忙音過後,電話終於被接通,一個老人的沙啞聲音傳了過來:
“喂,平子?
你不是在學校上課嗎,是不是生活費不夠了?”
“爸……”
熟悉的聲線令許平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模糊了視野。
電話那頭,是他的父親。
在穿越前已經故去的父親。
他的母親早逝,從小由父親拉扯長大,父子倆的感情可想而知。
要不是因為爛尾樓,要不是因為自己沒本事……
他努力抑製著自己的情感,不想讓父親察覺出異樣。
“爸……沒什麽事,就是突然想您了。
那什麽,我就要上課了,先掛了,您多注意休息。”
本想著寒暄幾句,可許平突然發現他克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聲線。
匆匆掛斷電話,噙在眼中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奔湧著奪眶而出。
他就這麽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任憑眼淚在臉上流淌。
這些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成長為一個成熟男人,能夠獨自抗下所有所有。
即使在跳江自殺的時候,他也不曾落下過一滴淚水。
可父親的關懷話語卻將他喚回了從前,重新體會到有人依靠的感覺。
空蕩的寢室裡沒有旁人,許平盡情地傾瀉著自己的情緒,好一會兒後才漸漸平複下來。
雙手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通紅的鼻子狠狠吸了兩下。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哭過了。
父親也還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擦乾臉上的淚痕,
他習慣性地伸手掏向褲兜,卻沒摸到熟悉的煙盒和打火機。 差點忘了,這個時候自己還不會抽煙……
手指不安分地動了動,充滿活力的肺部和思維活躍的年輕大腦卻沒有任何對於尼古丁的渴求。
想象中煎熬的戒斷反應並沒有發生,腦海裡想要抽煙的想法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被電腦屏幕上的比賽畫面轉移了注意力。
比賽已經進入末節,兩隊的分差仍舊在十分左右,熱火落後。
或許,一切真的都改變了……
許平不得不思考起如何還上欠好友的4000大洋。
無論如何,他也不想當欠錢不還的老賴,尤其借的還是好友周光嶽的錢。
實在不行,先把眼前的筆記本電腦賣了吧……
正這麽想著,外邊忽然響起嘈雜的聲音,接著是鑰匙響動。不多時寢室的房門被打開,同寢的三個室友嬉笑閑聊著走了進來。
開門的周光嶽一眼就看到了書桌前的許平,朝他擺出一個“OK”的手勢:
“我跟老師說你發燒生病了,安心吧。”
不愧是好友,連理由想得都一樣……許平強迫自己不去想欠下的錢,努力勾起嘴角:
“中國好室友,一會兒請你吃飯。”
這麽說著,室友們已經放下課本,圍到了他的電腦面前。
此時比賽臨近尾聲,兩隊比分十分接近,場面愈發地焦灼激烈。
一旁的趙元吉挺著肚腩倚靠在床架的樓梯上,看得尤為認真。
身為一個富二代兼籃球迷,他自然不會錯過本場的競彩。
更何況,他還是馬刺的球迷。
攥緊了手中的蘋果五代,胖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比賽畫面。
忽然,許平也屏住了呼吸。
他分明看見,屏幕裡熱火球星波什拿到前場籃板,將球傳給了底角的雷阿倫。
然後,這個歷史級別的射手乾拔出手,籃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網!比分追平!
那經典的一幕再現,眼前的畫面和記憶重疊在一起,他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一切都沒有改變。
蝴蝶效應並沒有發生。
這意味著,往後他不需要努力,甚至不需要工作,僅僅憑借自己的記憶就能成為富翁!
在趙元吉的懊惱聲中,許平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嘴角,不讓自己在舍友面前表現出興奮的神色。
他已經失去了繼續觀看的興趣。
但終究還是耐著性子,陪正在興頭上的室友們看完了剩余的比賽。
一切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熱火通過加時戰勝了體力不支的馬刺,將自己從懸崖邊拉了回來,將大比分改寫成3比3平。
趙元吉的胖臉如喪考妣地垮了下去,嘴裡罵罵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許平啪地一聲關上筆記本電腦,春風滿面地站起身來:
“阿嶽,走,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