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今天又是像平時一樣,在工位和加工車間來回跑幾趟就過去了。誰知剛過12點,我剛端起飯,田海就給我打來電話,聽他語氣好像有點生硬有點急,說要我臨時抽半天時間幫他去做下工地安裝的活,讓我下午3點前到門店和他匯合。我想問他詳情,他說是原定的工人出了意外不能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具體情況來了再說。我有點不舍得丟下手上的活,就問他能不能改天再裝?他說不行,這個是大客戶,也是老客戶,服務一定要及時,不能怠慢了。我只能答應他,也不再問了,考慮到我這離他那裡還比較遠,我今天又不能開車去,就趕緊扒完飯,收拾下馬上出門趕過去了。
從我工廠到田海的門店幾乎跨過大半個市區了,轉了三次地鐵,差不多快三點才趕到他門店。我遠遠就看到有2個警察和他在門店聊著,地上還有他未打包完的材料。我和他打個招呼,就進去裡面坐下等他。隱約聽到他們好像是在聊一個叫老劉的人情況。他們聊了幾句田海就進來了,對我說:“我們現在要過廠裡去看下,你來幫我收拾外面的材料。”我起身和他去收拾門口散開的材料和包裝材料。今天店裡隻得田海一人,所以他三兩下就收拾了,鎖上門,又和兩個警察說了廠的具體位置,就和我一起開了麵包車往廠裡去。
車開出了市場,田海才跟我說起原由。原來是他廠裡的一個員工,老劉,今天沒來上班,打電話去找人時才知道從樓梯滾摔下來,傷得很嚴重,在送院途中人就沒了。老劉家人報了警,現在警察要過來了解下情況。我聽了感覺不知道說什麽好。田海接著說:“你還記得上次去中醫館裝五金的事嗎?那次跟我去的就是老劉。也不知道他到底走的什麽背運,無緣無故從樓梯滾下來,而且還很傷得那麽重,竟然離譜地摔死了。我是想不明白,要摔多嚴重才能把人摔死。本來今天要和他一起去工地做安裝的。現在出了這樣的事,真是讓人難過。”我說:“原來是他啊,我看他手腳挺利索的啊,怎麽會從樓梯摔下來呢,而且他才60幾歲的人,看他身體也是很健康的樣子啊。也許是不小心摔到後腦等脆弱地方吧,這個真是命啊。”田海也說:“是啊,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沒了,我也是不知道來描述這個事。如果不是警察來了,我是不會相信發生這個事的。現在也只能看看還能幫他做點什麽事了。煩人的是今天這個安裝活實在沒法不去,不然我是不想去的,我還要去看看老劉那邊需要幫什麽忙?怎麽說他都在我這裡幹了好幾年了。現在出事了我肯定要去照顧下的。”我說:“真的是可惜了,我看他乾活學挺細心認真的,沒了對你廠也是個損失。現在你想多了也沒用,你現在走不開,最多也只能先轉點錢給他家人。安裝做完了回來了再去探望他們吧。對了,警察有無和你說具體是什麽情況?”田海說:“沒說什麽具體情況,只是說人沒了,他們要來了解下他的相關情況,也是屬於程序。具體死因要等屍檢後才知道。”說罷,田海又打個電話到廠裡交換下。
工廠離門店不遠,很快我們就到了工廠。後來跟來的警車引來了附近幾個工廠的員工都出來好奇的觀望。迎面走出田海的弟弟,他對我笑一下,又招呼警察到裡頭那個簡陋辦公室喝茶。幾個工人已經停下手不乾活了,都拿著水杯裝喝水,在辦公室外面張望著。我沒跟進辦公室裡,就在廠裡四處轉下。不過這個廠也不大,
一半的地方都給設備佔了,四處都是堆著原料或者廢余料,幾張自製的不鏽鋼椅子也是髒兮兮的,應該是用來放工件了,空氣裡充滿了潤滑油味道,我也不能走到街上去,只能裝模作樣的東看西看。這時有個年青人過來跟我打招呼:“你應該是成哥吧,我是田海的三弟田野。我聽我哥常提起你。”他笑著給我遞過來一杯水。我接過說:“是啊,我是成哥,我前段時間還聽你哥說你今年要畢業,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乾活了?”他說:“我現在實習啊,不想去其他地方上班,就先來我哥這裡把實習期混過了,再去正式找工作。”說罷他要去清理椅子,我趕緊說:“不用了,不用客氣了。我們應該很快就走了,不用坐了。”這時有個警察已經走出辦公室,招呼幾個工人進去問話。田野說了句不好意思就跟進去了。大約十分鍾吧,工人和警察都陸續出來了。工人給警察指了一下老劉的工位,警察過來看了看,也沒說什麽。然後就回去和田海打了招呼就走了。工人們圍著田海問起老劉的事來,田海也不清楚,只能和大家說,等警方通知吧,在這之前大家都不要再議論八卦這事了,特別是不能傳謠。他朝我招下手,我們又一起回到門店去。 田海回到店裡,第一件事卻是先把功夫茶泡上。我看著他,他擺下手說:“急不了,先喝口茶平複下心情。”又跑回櫃台後面翻出一罐寶貝茶葉來,不緊不慢起做起那套行雲流水的泡茶動作來。直到喝下第三杯茶,他才長舒一口氣,歎了一聲:“老劉的命真不好啊。”我接不上這話,喝完杯中茶就說:“時候已不早了,我們快去安裝吧,早點去,免得今天搞不完。”他極不情願地起身,和我一起將幾件未打包完的材料打包好。我感覺那幾個一米多長的工件很沉,就問他是什麽東西。他也不說,只是擺擺手,估計是真的沒心情。
我沒想到工地那麽遠,開著車都要一個多鍾才到,而且我對最後那一段路是完全的陌生。車子下了環城快速後還拐進了一個村裡,然後又爬上了一座山。上到半山路時,我都看到西邊的太陽變了暖黃色,城市高樓一片金黃色。我感覺我們已經到了城市很邊緣的地方。但看這山所處的位置,卻是城市北面的靠山。又繞過幾個彎,終於我看到了一個鑄鐵門。田海說:“我只知道這條路上來,不知道還有沒其他的路,之前頭一次來我還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估計這條不是他們正常進來的路吧。”我一聽來了精神,忙問:“這是什麽地方?是會所嗎?”田海:“應該是吧,但又有點不太像,好像也不對外開放的,我也說不清楚,感覺裡面的空間和功能不像是會所用的。”他停下車,跟裡頭的保安說明了來意,遞上出入證,又指了我說:“這個是我同事, 上次來的同事這次沒空來,但這個同事是第一次來,還沒辦有出入證。”保安跟我要了身份證登記了,才開門讓我們進去。我說:“要這麽嚴格,裡面住著什麽大人物吧?”田海說:“我也不清楚,應該不是吧,不過這個工地也是我做過的工地裡最嚴格的了。中午都不準工人在裡面休息,每次過來還要提前約好施工時間段,超時保安就來趕人。”我說:“那你這個肯定是個暴利大工程吧?不然你會這麽乖?”田海笑道:“工程肯定不大,不過客戶是真的舍得花錢,材料和工藝都是按高標準的。你看路邊那些地燈,也是我做的,全部是純銅加工的,光材料就要不少錢。”我伸頭看了下,看不出那些地燈有什麽特別,都做過表面處理,也看不出原材料是銅。倒時路面是真的高標準,車子走在上面幾乎無聲,瀝清又黑又乾淨,感覺是前幾天才做好的。我只是有點奇怪,路的一邊靠山,另一邊則是差不多3米多高的綠植構成的牆,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絲毫,這裡的私密性非同一般,我除了路面,其他什麽都沒看到。車子又走了幾分鍾,豁然開闊,來到一個轉盤路,然後我看到幾個方體塊構成的房挨在一起的淺灰色房子。我們把車停在旁邊,然後田海拿著出入證去刷下庭院小門的可視門禁,等了片刻接通後,跟保安確認後開門後,田海拿過一塊木塊把小門頂住。回頭和我一起把材料和工具從車上搬到院子裡。搬完東西,我看一次拿不完,就提義先拿一部分,田海抱起2件材料,一指房子的正門裡對我說:“歡迎來到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