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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絡》第2章 捉賊
  我去到工廠,便自己進辦公室跟田滿打個招呼。他說:“你自己隨便,都是熟人就不招呼你了。”我雖然只和田海打交道,但工廠也經常來,所以也不用客氣什麽,自己就泡起茶,喝完又自己刷起手機來。

  過會,田野進來了,對我說:“成哥,我有個工藝問題想請教下你,你能跟來一下嗎?”我知道這年輕人肯定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問工人師傅,就跟他去到工位。

  他拿起一個鋁工件跟我說,上面殘留的刀紋有點太明顯,問我怎麽能在編程上優化下。我接過工件仔細看起來。田滿這時也出來到了裡面跟工人交代起生產任務的細節。

  我正想著要和田野說數控機的刀紋怎麽在編程時優化去除時。突然站在我們後面的田滿用手一指辦公室方向,大聲喊:“你幹嘛?想偷東西?”我和田野一愣,都看向辦公室,工人們也停下來轉頭看辦公室。

  透過窗戶,我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衣服的人在靠辦公桌那頭站著,好像在翻找東西。他一聽到喊聲,也不看我們,轉身就跑出辦公室,馬上在廠門口拐到左邊街上消失了。

  田滿大喊一聲:“捉賊啊!有賊跑了!”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就撥開我們追了出去。我和田野也反應過來,丟下工件,也跟著追出去。

  左邊街最近的地方有條巷子直通後面村裡。我聽到田滿的聲音從巷裡傳來,便隨著聲音追進去。

  當我和田野跑到後面那條巷子時,就看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只見田滿正在巷子盡頭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站著,仰頭看著天,兩手胡亂地空抓,好像要站起來,又好像要倒下去。

  他腳步踉蹌地慢慢轉著圈,當他臉朝向我們時,我看到他的眼睛都在顫抖著上翻。我和田野趕緊上去要扶他。旁邊幾個路過的人,也趕緊收腳往回躲,嘴裡還低聲說:“這人好像是神經病啊,快躲開。”

  田滿這時腳一軟,直接撲倒在路邊的垃圾桶旁,順手把垃圾桶也拉倒。半垃圾都蓋到他身上。我們顧不得髒臭,田野扒掉垃圾,我雙手抽到田滿腋下,把他拉出來。

  只聽他呻吟著:“啊...好暈...好暈...慢點,慢點...”

  我們費好大勁才把他支起來,拉到路邊上。他手又不自覺地揮起來,然後,哇一聲,吐了一大口。

  我雞皮立馬起來了,田野皺起眉頭,帶著疑惑地用潮汕話問:“二哥,你怎麽了?怎麽回事?哪受傷了嗎?”

  田滿又吐一口,然後左手掙脫,緊緊按住我的手,說:“別動,別動,我要坐一下,慢一點,慢點,慢點...”我感覺他按住我的手此時好用力。我看他眼都是失焦的,趕緊說:“好好好,我們扶你靠牆坐。”

  我將他慢慢放下靠牆坐下。田野此時著急地對他全身摸來摸去,田滿想撥開他的手,但只能無目的地揮來揮去。他頭還半仰著,眼睛已經緊緊閉上,呼吸著大口氣,雙手又緊抓著我,嘴裡念著:“停,停,停,你們不要動我,不要碰我,我要緩一下,緩一下。”

  大約過了五分鍾,我才感覺到田滿的手勁松了下來。田野蹲在他面前,擔心地看著他,欲言又止。我松開一隻手,想摸出手機打電話。

  田滿漸漸地恢復正常呼吸,他睜開眼,一隻手朝田野揮下用潮汕話說:“我沒事,沒事,只是感覺很暈,你幫我叫個救護車。”田野一聽要叫救護車,就緊張起來:“沒事為什麽要叫救護車?你是不是傷到哪裡了?還是摔到腦袋摔傻了?”又要向前來檢查他。

  我也疑惑地看著田滿,說:“真沒事還是假沒事?要不要報警?”田滿擋開田野伸過來的手說:“應該沒什麽事,我只是覺得很暈,想去醫院檢查下。我現在暈得不能走路,先幫我叫救護車。報警的事先不急。啊,不行,又來了,好暈...別動,別動...”

  我看向田野,他已站起來掏出手機打電話了,對我說:“我現在叫車,你先扶著他。”我點頭應他,也騰手掏出手機給田海打去電話,跟他說了大概,然後約好知道哪家醫院後再通知他。

  很快,救護車來了。還好巷子夠寬,可以直接開到跟前。護士看了田滿吐在胸前的穢物,又折回車上拿了好些紙巾什麽的下來。我和田野趕緊搶過幫田滿擦起來。醫生問田滿怎麽回事,哪裡不舒服?田滿一個勁地說好暈好暈。護士們只能把他移到擔架抬上了車。田野跟車走,我則回廠裡等消息。

  十幾分鍾後,田野來電話和我說了是哪家醫院,然後又說讓我直接過去就行了,他已經通知大哥了。

  我找到田滿房間時,田海也剛到。我看到田野坐在旁邊刷手機,他看到我們來了,也沒起來,只是說了句:“沒什麽大問題,具體你們問他。”

  田滿這時躺在床上,用手蓋住眼,嘴裡說:“我沒什麽事,你們不用擔心,醫生說了,只是耳石掉了,導致的眩暈而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耳石掉了?什麽耳石?在哪裡?我看下,怎麽掉的?”田海走過去,要翻看他。我也很好奇,沒聽過耳石這詞。田滿抽出另一隻手,隔開田海的手,又指下自己的耳朵說:“在這裡面,看不到的。那個屌毛打了我一拳就跑了,我就感覺到開始變得很暈,然後田野他們就到了。”

  我和田海湊過去看,果然看到他右邊耳朵附近有些淤青。我嘀咕著:“耳石掉了會暈?”田野這時站起來,笑著說:“你們都老到失憶了吧?這個已是初中的生物基礎知識了。耳石是提供平衡感給大腦的,掉了會導致人失去平衡感產生強烈的眩暈感的。”

  我和田海尬笑下,說:“真忘記了,沒你這個大學生記性好...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耳石掉了會導致這樣的症狀。”田滿又說:“我今天不回去了,要在這過一夜,明天再回去。”

  田野說:“醫生不是說了休息一會就沒事了嗎?等下都可以走了,你怎麽還要住院?”田滿提高音量說:“我不走,暈死我了,我現在不想走路,隻想躺著不動。你不要廢話,趕緊給我去辦手續。辦完手續回去給我把手機充電器拿來,還要買些零食和喝的給我!快去!”

  田野嘟喃著走了。

  田海問:“你有無看清那個家夥的樣子?我現在報警?還是明天你好了自己去派出所說?”田滿擺手說:“沒看清,我只看到他背影。他是躲在轉角打我的,打完就跑了。今天先不報警吧,我不想等下警察來了又沒得安寧。我要先休息下,這事也不算什麽大事。明天我再去派出所報警。”

  然後他又拿開擋住眼睛的手,看向我問:“工人剛才有沒說丟了什麽東西?”我答:“他們沒說什麽,他們也不知道辦公室具體有哪些東西。我也不清楚你們的東西有哪些,等會田海回去看了才知道有無丟東西。”田海接話:“你沒事就行了,我們就先回廠裡看一下有無丟東西。”

  剛出到門口,我看到一個熟人,我叫住他:“曾醫生!”他停住腳回頭看我,見是熟人就說:“阿成啊,你怎麽來醫院了?”我指著房裡說:“有個朋友給人打了下,說是耳石掉了。”他看了下田滿方向說:“耳石啊,那個小問題,沒什麽事的,醫生幫他把頭搖下,搖回來就行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可能還會發生掉石的情況,注意下最近不要有大幅度的頭部動作就行。掉落的耳石過段時間就會自己溶解的,到時就回到正常狀態了。哎,你來了醫院又不找我?我們等會一起吃中午飯?”

  我拍拍他肩,說今天我這邊還有點事,馬上就要走了。你也很忙,我們改天再過來請你吃飯。兩人客氣一番,就此別過。

  我們回到廠裡,正碰上田野提著一大袋零食往外走,田海叮囑一句:“晚上你遲點再回來,多等下時間,防止還有什麽事。”田野應下聲就走了。

  我回到辦公室就自顧自泡起茶,田海就去和工人聊起追小偷的事,然後又四處翻看有無丟東西。過一會,他洗完手回來,疑惑地說:“沒丟東西,不知道那賊要找什麽東西,廠裡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有些現金也鎖在保險櫃裡,他也拿不到。”我說:“不管他想幹嘛,你要先把監控視頻準備好,明天報警會用到。先喝杯茶吧。”

  他嗯了一聲,我看時間也快到了飯點,便問他要吃點什麽?我要叫外賣了。他說不用,等會老婆會送飯過來的。

  我又問他什麽時候去工地,他說約了下午上班時間,我們吃完中午飯就過去。我也就放松下來,刷起手機來。田海喝了兩杯茶,就去查看起監控視頻來。

  過一會,我聽到他說:“你過來看下,這是個什麽情況,好奇怪啊。”我過去跟他看起監控視頻,只見他把視頻停止在一個畫面上,鼠標指著一個人的臉。我看是那個賊,但他的臉卻是一片白光。我也奇怪道:“嗯?怎麽臉上這麽亮?好像會發光一樣?”田海也說:“是啊,我看了整段能看到他臉的都是這樣。難不成他的臉上裝了個燈?”

  我說:“你想太多了吧?誰會臉上掛個燈出來偷東西。這是白天,又不是晚上。”“那是怎麽回事呢?想不明白。”說著,田海就打開搜索網頁,輸入關於監控拍到人臉會發光的語句去找信息。

  搜出來的信息有好幾條提到這個現象。他點進去,我看到的好像是個貼吧裡的信息,裡面還貼了幾張圖。我們大概看了下,說是有幾個方法可以變得這樣,一是環境光線對比度太大,攝像頭自適應測光不準,導致拍得臉發白。還有一種情況是人臉上戴了反光的面具,貼圖上還提供了某部電影畫面顯示這個橋段,也貼出了一些網店在賣的實物。我一看應該不是面具,因為戴面具就太明顯了,我上午沒感覺那人是戴帶面具的。

  但是根據這個思路推斷,他可能是在臉上塗上反光粉類的油膏面霜一類的,才會有這樣的反光效果。這種可能性比較大,也比較容易實現。田海也是這麽認為的。他把視頻截存下來,轉到U盤上,接著寫了字條一起放到抽屜裡。

  田海老婆這時也把飯送過來了。我們便一起開始吃飯。我一邊吃,一邊又問起他關於靜室的信息。田海說:“在外面不方便說起那裡的事,我們有簽過保密協議的,不能跟任何人講起那裡的事來,你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要談關於那裡的事。”我一看他,連老婆都不能說,也就不再問了。只在心裡積攢著好幾個問題,等會出發了再問他。吃完飯又喝一輪茶,休息一刻,我們就出發去靜室工地。

  下午還是我跟田海兩人去工地。車子開上高速,我就問起靜室工地的事:“這是什麽級別的工程?還要簽保密協議這麽正規?”田海說:“這個我也不知道,有錢人的想法我們不懂,反正人家給了足夠的錢讓我們給他保守這個秘密。不過我知道這也肯定不是政府或者某個單位的工程,只是一個私人會所類的。可能人家不想太多人知道關於這個會所的事吧,這個會所應該是不對外開放的。”

  他又點起煙,接著說:“我只見過運營的負責人和我對接,其他人也沒見過,之前去過幾次工地,基本上除了保安,只有我和工人,看不到其他專業的施工工人。對了,那個負責人叫舒冰,你也叫她舒小姐就行了。”我打開車窗,放些新鮮空氣進來,吸了口,再問:“那她有無跟你說過那裡是做什麽業務的?”“沒說, 只是讓我嚴格按照圖紙生產和安裝就行,技術上的問題也是他們公司另一個專門協調技術的人跟我對接,我也沒看過整體施工圖紙和其他專業的圖紙。還真不清楚那裡是做什麽業務的。”田滿道。

  我一下子來了興趣:“這麽神秘的工程你都能找到?還是誰給你介紹的?”田海說:“是老陳介紹的,就是國醫館的老陳。”我哦一聲,他介紹的也正常,畢竟中醫生會有各種高端客戶。估計老陳也不會清楚這個項目細節,純粹就是個介紹人而已。

  我也就不在這事上深究了,等會到了現場再自己琢磨吧。後面就是和田海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起來解悶。

  忽然,我又想起個事來,就說:“你說老劉會不會也是給人打到耳石掉落引起眩暈,才會從樓梯上滾下去的?”田海一聽這個,他也想了想,說:“還真有可能,搞不好,就是今天那個賊乾的,回頭我要跟警察也說下這個情況才行。”

  這時,我又想到一個令我心神不寧的事,感覺以前電視電影看的什麽謀殺,殺手一類的,離自己很遠的事,現在一下子就發生在我身邊,又有點後怕。心想:如果今天追的這個真是殺人凶手,他如果隨身帶著刀具,或者我們不是在街上追他,是在樓梯上追?那又會發生什麽嚴重的情況?越想越怕,心裡越發忐忑不安。

  田海看我臉色不好,就打開車機,放起些輕快的歌來,一邊聽,一邊跟著哼起來。我也跟著哼起來,試圖給自己放松下緊張的思緒。兩人也就不再聊天,一路無話到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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