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離手拿銀針,第一針,後腦啞門,手摸後腦顱骨正中下緣再下半寸,
第二針,掌心勞宮穴,拿起他的手掌,在掌心下針,
第三針,三陰交,在小腿足內三寸下針,
第四針,湧泉穴,脫掉他的鞋襪,在腳掌人字紋頂點處下針,
第五針,太溪,在腳內側踝骨頂點處下針,
第六針,中脘穴,肚臍眼和心骨中間上方入針,倒針推向中脘,
六針完畢,人沒有一點反應。
第七針,環跳穴,拉起他一側腿曲起,根部下針,一直下針,下深針,針抵到骨頭停針,
第八針,足三裡,小腿外膝眼三寸下針,
第九針,也是最後一針,合谷,將他手掌並攏,拇指食指中凸起位置,洛離看了他一眼,還是沒醒,下針。
九針全下,人依然沒有反應。
洛離有些失落,這是他第一次獨立使用還陽九針,本想用還陽九針讓他短暫蘇醒,還是失敗了。
少年看他的眼神還滿是期待,
“你再試一下少商,”師父開口提點,
洛離聽後,拿起針入少商,
師父又接著說,“上星,百會穴前三寸,斜前方入針兩分,”
上星,到這針洛離明白了師父這是什麽針法了,‘鬼門十三針’。
少年不懂這些,將一切希望寄托在洛離身上。
洛離起針找到百會,前三寸入針,兩寸停。
房間內異常安靜,都在等,等他這口氣喘過來,還有等他這口氣喘不過來。
一聲長長的上氣聲,人終於有了反應,
洛離長舒一口氣,
少年驚喜的喚人,
師父長歎了一聲。
人還沒有睜開眼,但呼吸開始慢慢正常了。
師父其實可以在洛離九針後就讓他停針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人的命,天注定,把這一切交給老天決定吧!
床上的人醒過來了,看來洛離注定要和離家牽扯不清。
少年終究還是年紀小,看離叔醒來,忍不住哭了,豆大的眼淚流下來。
一夜的經歷,讓他像一個受驚的小豹子,這一刻見到親人,所有的委屈,害怕還有知道即將要失去親人的難過不舍全都爆發出來。
“小主子,別哭,你有沒有受傷!”離叔開口先擔心他的安危,雖然聲音有些虛,但足以聽清楚。
少年咬著嘴唇搖頭。
洛離起身,讓開位置,讓他與親人好好話個別,
這時離叔注意到洛離,隨著他移動的方向,看到了坐在軟榻上洛離的師傅,
有些意外,震驚,似乎明白了什麽,將目光重新放在洛離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少年看見離叔的目光,忙擦了一下眼淚說,
“是他把我們從血屍洞救出來,”
離叔撐起身子,看著洛離說,“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我…”
師傅急忙打斷他下面的話,對洛離說,
“我們先出去吧,把時間留給他們,”
洛離點頭向床上的人示意了一下,接著扶師傅離開。
他和師傅就在院子的茶凳上坐著。
房間內少年和離叔,少年說,
“離叔,我帶你回家吧!”
“家~”離叔輕歎了一聲,
“可能回不去了,”離叔很無奈的笑著說,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很了解,
“當初親口答應宮主,會護你周全,
把你們平安帶回紫離宮,看來我要失言了” 少年握著他沒有血色的手哽咽的說,
“不,你沒有失言,如果不是為了幫我奪離火珠,您不會受傷,而且你一直把我保護的很好,我……”
少年愧疚的話說不出口,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下來。
“我就是太難受了,”
他們打探到離火珠的下落,一路趕到這裡,終於在那個山洞找到了離火珠,他從那鬼東西口中拿出離火珠。
不想離火珠離體後,那乾屍自然蘇醒了,被它抓住手腕,那鬼東西本想要張口去咬他,離叔一下把他撞開,那鬼東西一口咬到了離叔的肩膀。
他被那鬼東西抓到,很快意識就有些模糊,他隻記得離叔叫他快跑,
每一次離叔都會幫他善後,每一次離叔都能全身而退,他不曾想,這一次會是最後一次。
離叔擦掉他的淚水,
“人都會有這樣一天的,能在臨死前看到你們,我也就安心的去下面見大公主了,”
洛離和師傅就坐在外面等著,他們心裡都知道,時間不多了。
這時房間門從裡面打開,他們同時望過去。
少年已經哭紅了眼睛,沙啞的聲音對著洛離說,
“大哥,離叔有話想要對你說”
洛離有些差異,但還是站起身來,看了看師傅才抬步和少年一起進了房間。
師傅要攔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離叔看到洛離,艱難的抬起手,洛離走過去,離叔握住他的手,洛離多少是有些尷尬的,對於他來說這個人真的就只是一個陌生人。
人已經是油盡燈枯的狀態了,洛離自是沒有掙開手,任由他握著,
“謝謝公子出手相救”
“不不不,只是舉手之勞,況且也沒幫到什麽”洛離尷尬又客氣的說。
離叔雙眼一直盯著他看,自言自語的喃喃說道‘真的好像,’
洛離登大眼睛,心想這難道就是人臨死前開始胡言亂語。
離叔把他和少年的手握在一起,將放在手邊的離字令牌交到洛離手上。
若離就這樣用手掌拖著,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離叔帶著微弱的氣息說,
“這個令牌很重要,今天就正式交給你,我曾答應送星南少主回家,但現在已經做不到了,公子是個心善的好人,我今天就把星南少主交給你,你要帶他一起回家。”
洛離心想,這責任太大了,他可承擔不起,剛想開口婉拒,眼前的人就斷氣了。
洛離看看眼前已斷氣的人,再看看手上的令牌,和另一個手牽著早已哭的不能自已的小東西,這燙手的山芋怎麽就慕名奇妙的到他手上了。
洛離心想,這爛好人是真的不能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師父在窗外將屋裡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這一切都是命,凡人終究是改不了天命!
少年坐在床邊抱膝痛哭,洛離拽他一下沒拽起來,歎了一口氣,
“這人已經沒了,後面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在這一直哭也不是辦法。”
俯下身兩手將他提起來,小孩兩眼哭成了兔子眼,通紅。
把他安排在一旁坐下,順手把令牌塞進他懷裡。
洛離和師父商量如何處理這人的身後事,畢竟他不同以往的逝者,他這屍體留不得,屍變是肯定的,所以只能火葬。
洛離把這其中的利害關系給少年解釋清楚,少年點頭同意,說聽他們的安排。
由於情況特殊,他不能停屍,必須盡快焚燒,這具屍體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風險。
師父雙眼看不見,少年又哭的……所以只能洛離來,
洛離站在床邊整理他的衣容,整理他衣服時,發現他後肩有一個被紙人傀儡留下的印記,洛離心裡不禁和前些日那個黑影聯想到一起。
但洛離現在對紙人傀儡術掌握的有限,他還測不到是不是自己的那個紙人傀儡所留下的。
在洛離走神時,少年走過來一起,把離叔的靴子穿好,洛離看看,繼續手裡的動作。
在宅子不遠處,山下的溪水旁找了個好位置,放好乾柴,洛離和少年一起將人抬過來,洛離把酒撒在乾柴上,放上火把。
少年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衣,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洛離看剛到自己肩膀的小孩兒,不知如何安慰他,手輕輕的放在他頭上。
師父一直站在他們身後,念著往生咒。
無論生前是非過錯,死後都將歸於塵土。
洛離和師父暫時留下,少年的傷勢還需要些時日,在傷勢沒有好前不能動用內力,好在宅子裡備有足夠的藥材。
這日洛離給這小子上藥,小孩子特別好動,每次剛上完藥膏,不等藥膏全部吸收,就被衣服蹭掉不少,
“小潑猴,今天你要是再把藥膏給我蹭掉了,我就把你手腕掰斷,讓你這隻手徹底廢了。”
洛離咬著牙說,手上做著要掐他的動作。少年不在意的甩出兩個字,
“星南”
“什麽?”
洛離被他沒頭沒腦的兩個字弄糊塗了。
“我名字,星南”
在洛離愣住之際,星南已經穿跳到院內的棗樹上,晃悠著兩條腿,
“離星南”
樹上的少年臉龐潔白無瑕,顯得抹額上的紅寶石更是耀眼,一雙鳳眼漆黑明亮,陽光透過樹葉撒下來,頭髮上的銀色葉片波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