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初見時不同,那時目光銳利,像獵豹盯著獵物一樣,桀驁不馴。
當下就是卸下盔甲的頑皮少年。
洛離靠在門邊,看著院中這一幕,像欣賞一副美畫一樣。
離叔有一點說的對,落離內心就是一個善良的人,雖然有時嘴巴很毒,但那也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真情實感,不讓別人窺探自己的內心。
可能是從小沒有雙親,從還是繈褓時與師傅一起遊歷四方,長到孩童時被寄養在張府。
雖然一直得到很多的愛,但這與雙親的愛不同,他一直在接受愛,但當自己去回饋時會顯得很笨拙,久而久之,洛離會封鎖自己的情感,害怕別人窺探自己的內心,所以做了很多偽裝。
夜裡,月色明亮,洛離退下衣衫泡在河水中,他享受這份獨處。
夜晚的河水有些冷,但讓洛離很舒服。抬頭看天上的明月,周圍那樣的寂靜,讓洛離很放松,放下所有的偽裝。
可能是真的放下警惕,讓他沒有覺察到岸邊樹上的人影。
星南趴在樹上,望著河中的洛離,他記得離叔臨終前所說的話,今晚的月光明亮,完全可以看清落離左後肩上的那個印記。
可能是得到了印證,心情一放松忘了注意腳下,樹枝發出哢嚓響聲,
聽到響聲,洛離警惕起來,回身看到樹上的人影,手掌托起水花,水花在空中形成水滴,用內力將水滴打想那棵樹,水滴像冰雹一樣劈裡啪啦打在樹上,
趴在樹上的星南倉皇的從樹上跳下來,急忙的向對面的洛離喊,
“是我,是我,”
洛裡抓起岸邊的衣裳穿上,走向星南,在大樹前站定,把躲在樹後的醒來一把抓出來。
“你這臭小子,還有偷看被人洗澡的癖好,”
星南討好的說“我就是路過,路過。”
洛離在他頭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大夜裡的,你和我說路過,”
“嘿,嘿…”星南嘿嘿不好意的笑。
若離不再理會他,大步的往回走,星南在後面小跑的跟著,
“哥,你到等等我啊,這大黑天的。”
洛離沒有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悠悠的說:“你也知道這大黑天的,自己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不管洛離說什麽,星南屁顛屁顛的就在後面跟著。
他們在這裡休整了十日,星南的傷也養的差不多少了,洛離準備好行囊,明日就出發。
在這之前洛離找星南談過一次話。告訴他,自己和師傅要先去長白山,他可以選擇不和我們一起走,如果選擇和我們一路,那自己要先把師傅送到長白山,並且要在長白山把一切安排好,才可以,有時間送他回家。
星南說要和他們一起走,和他們先去長白山。洛離問過他家在哪裡,這小子支支吾吾,也沒說出什麽,就說是很遠的地方。
三人啟程,一路沒有遇到事情耽擱,很快就來到長白山附近的小鎮。
一路往北,天氣也愈發的寒冷,大家都換上了棉衣,在路上也給星南置辦了一些禦寒衣物。
洛離穿上了義母給他準備的青色裘皮披風,星南的是紅狐披風,他特別喜歡鮮豔的紅色,洛離想說這樣還挺扎眼,但還是依著他了。
他們在距離長白山還有兩百裡地的趙家溝暫時安頓下來。
師傅說現在是寒冬,每年這個時候,長白山都經常下大雪,有時候雪大會封了山路,
所以他們暫時在這裡安頓下來,打聽好情況再決定何時上山。 他們本打算先找一間客棧住下來,但星南說:“不用麻煩找客棧,我在這裡有住的地方。”
洛離用那樣的眼神看他,“我現在都懷疑你是什麽人,在這麽偏僻的地方也有宅子?”
師傅倒是不像洛離那樣驚訝:“既然星南這裡有住處,我們便在這兒安頓些時日吧。”
星南沒有說,他和離叔從紫星宮出來,最先來到長白山,他們在這裡住了兩個月,所以置辦了這個宅子。
他們整理好住處,師父讓洛離在門外掛了兩盞龍燈。
他們三人,師傅雙眼看不見煮不了飯,最小的星南更是不會煮,但洛離又煮的特別難以下咽,所以在這裡的首要大事,是先要找個廚娘給他們煮飯。
洛離找來了一個廚娘,趙姨娘做出的飯菜口味三人都很滿意,所以便將她留下了,趙姨娘之主要負責每日的三餐,及簡單的打掃,洛離付了重金。
正向師傅所說,他們來到這兒,這小雪大雪就斷斷續續的,沒有停過。
今日是元日,一早就傳來了陣陣的爆竹聲,洛離他們三人也應節氣的換了新衣,師傅是一身藏青棉袍,星南是紅色錦緞四喜棉袍,洛離一身青色如意雲紋棉袍。
趙姨娘特意起早給他們做了年糕,趙姨娘告訴他們,這裡人們在元日有吃年糕的習俗,寓意著這一年如意高升。
師傅嘗了一口年糕,點頭說“很久沒有吃到這元日年糕了,味道很好。”
星南好奇的問趙姨娘“這裡的人都怎麽過元日。”
趙姨娘告訴他們,這裡很重視元日,連著三天沒有宵禁,街上都是張燈結彩,有舞龍雜耍,可熱鬧了。還要喝長白山留下的泉水,因為這裡人們受青龍守護,喝了清泉水可以保佑來年無病無災。
夜裡有花燈,焰火,還有長街酒席,好不熱鬧!
落離看這小子聽的津津有味,問他:“你們怎麽過元日。”
星南回想少時候,“我們也有聖水,在元日的時候,家裡的長輩會帶孩子到水旁,用紫草沾著聖水在小孩兒的身上全身拍打,可以去病除邪,還會爬我們那裡最高的山,”星南興奮的說著,眼裡掩藏不住的幸福。
洛離提議,晚上去街上逛逛,聽到可以出去看熱鬧,最開心的當屬星南,師傅說,你們年輕人去吧,年紀大了,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晚飯過後,星南催促他快點出門,真的是過節了,街道上異常的熱鬧,家家都掛上了紅燈籠,孩子在街道上跑來跑去,燈光下人們的笑臉是那樣喜慶。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漫天飄落的小雪,更成了這喜慶日子裡的一種點綴。
這路邊的小玩意兒,魚龍舞還有那些雜耍,對星南來說都很新奇,孩子樣的東看西看,洛離就跟在身後逛著。
雪花落到他紅狐皮披風上,像紅梅染了一層銀霜。
洛離忍不住伸手彈掉他披風上的落雪。
街道上男男女女老人,孩童,耳鬢處都戴著一小枝梅花。小攤販處也隨處可見賣梅花枝的,他們也入鄉隨俗,在一小攤前挑選的梅花。
星南看攤位上不同顏色的臘梅,問:“怎麽沒有紅色的。”
老板和他解釋:“這紅色臘梅隻開在雲霧山上,也就雲霧山莊的人能看到,我們一般人哪能折到。”
洛離好奇的問:“那是這雲霧山莊的人阻止大家上山折梅?”
老板連連擺手:“那倒不是,這雲霧山常年雲霧繚繞,沒有幾人可以在那裡不迷路,更不要說去到雲霧山頂的雲霧山莊了。
這沒有紅色臘梅,星南隻好選擇了一隻粉色臘梅,洛離則選了一枝黃色臘梅,他沒有別在耳邊,而是別在了裘皮的毛領上,
星南一直將粉色臘梅捏在手上,沒有佩戴,洛離,心想這是沒有選中自己心意的,他手指在臘梅上畫了一下,星南手中的粉色臘梅刹那間變成了鮮紅色。
星南看到手中紅色臘梅,整個臉都燦爛了,學著路人別在耳鬢間,洛離心想只不過是個障眼法就高興成這樣,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這寒冬臘月,雖然街道上熱鬧喧天,但夜裡還是有些冷的。
兩人在路邊找了一家煮茶攤坐下,老板上了一個小泥爐,泥爐上的茶水已經沸騰。
洛離先給自己舀了一杯茶水,接著給星南舀了一杯茶。茶葉雖不算太好,但好在很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從喉嚨處一口暖流流下,一杯茶的功夫,人已經暖和了不少。
看到過路的人手上拿著榛子糕,這個應該是北方特定食物,在南方很少見,還是小時候和師父在一起吃的過。
洛離向路人詢問哪裡可以買到這榛子糕,說是就在前面不遠處,洛離打算買一些回去給師父。他告訴星南坐在這裡等他,他很快就回來。
若離離開後,起初星南也是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看來來往往的人群耳鬢別的梅花,抬手摸摸自己和他們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紅梅,心裡有些小得意的開心。
星南在那裡喝茶,隱隱約約的在嘈雜的人群聲中,聽見好像有女子呼喊的聲音,他放下茶杯, 閉目仔細辨別聲音,確定是一女子求救聲,聲音是從他視線前方那個巷子裡傳出來的。
沒有片刻猶豫,他起身前往巷子裡查看情況。
巷子兩邊都是高牆,由於沒有商鋪人家,與街道上的熱鬧不同,只能借助街道上燈籠的燭光,看的不是很清楚。
星南腦海裡想的是女子被人欺負的場景,他加快腳步,越是向裡走光亮越暗。
這從巷口走到這裡一個人影也沒有見到,星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他握緊拳頭警惕的向裡面喊:“有沒有人?出來,不要給我裝神弄鬼…”
除了他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人聲,松開拳頭準備轉身離開,正在這時,身後又傳來清晰的女子聲,
“公子”
星南回頭,“媽呀~”
洛離拎著榛子糕回來時,他們的茶碗已經被老板收拾乾淨,他叫過老板詢問他,剛剛與他一起坐在這裡的紅衣男子去哪兒呢,
老板自是記得這兩位公子,他們衣著華麗聽口音就是外地人,所以會多留意一些。老板告訴他,那個紅衣公子好像有什麽急事,扔下銀子就往那個方向走了,若離順著老板指的方向,就是他們來時的路。
難道是先回去了?出來玩,他比誰都興奮,不應該這麽快就回去啊。
洛離謝過老板後,沿著原路往回走,邊走邊尋找那個紅色的身影,雖然今天是元日,人們都是穿著色彩靚麗的衣裳,但像星南那樣一身的豔紅還是沒有幾人,更何況他那一頭異域的小辮子,所以在人群中應該是挺明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