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劉老板這個角色挺好,大到一個城區、小到以前的村、現在的小區,都會有這樣一個角色,各方資源隨便介紹,也不深入,也不得罪,你們談你們聊,今天是朋友明天成冤家,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來了聚,就是推進自己的酒店生意,不管哪方合作,自己都可以參一股,得點小利。但要他全身心投入,劉哥又表示自己酒店和五金店已經足夠了,其他就是表表態度,彼此捧個人場。
前段時間參加潘瑋的局,是要撐潘貶熊。昨天把翁介紹給自己,明顯就是撬盤,不帶潘玩。反正城頭變幻大王旗,只有他劉老板在,來來往往的旗幟就不倒。
椿秀裡第一期交付總算得以進行,耽誤了一個星期,開發商也做了巨大讓步,物業費優惠半年改成減免三年。車位費也做了相當的優惠。雖然還有十幾個業主不滿意,但海哥等一批已經認同,幾個領軍人物已經得到各自的訴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很多業主交付後趕緊要辦小孩子的入學,這是一個事關家庭未來的問題,兩廂牽扯,椿秀裡的事情總算翻過新的一頁了。
倪智傑這段時間混跡在翁哥,海哥,項哥,各方之間,各個局場宴請。他也想開了,人家是圖的這個小區,自己正好在這個位置上,管是姓倪還是姓湯姓常,還是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都一個樣。
誰都把自己當成棋子,集團和物業公司,項目公司都把自己當成棋子,椿秀裡的樓頂上自己已經死過一回了,不好意思,又還活著,就相當於自己這個小卒子一直被別人擋在前面,擋了槍林彈雨,趟了刀山火海,居然走到對岸了,自己現在不僅要當棋子,還要當國際象棋的棋子,我還要一步步走到底線,然後從蚯蚓變成蛇,變成蟒,變成龍,我也要騰雲駕霧。
不都是利用嗎?都是得利嗎?你們都明晃晃亮晶晶,肆無忌憚,那我為什麽要藏著掖著?今朝有酒今朝醉,這個世界誰怕誰!
倪智傑有時候發現,自己這個物業經理也可能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前段時間自己不在,余小鳳就把每天的晨會組織得好好的,各條線的報表和計劃,楊永超、老杜都是老法師,加上常悅這個大學生一潤色,對總部各條線,對小區業主群,居然一切井然有序。
地庫滲水的事情,和項大勇等人一結識,也不再為難他,反而有時候還一起小聚,只不過去酒吧邊聽震耳欲聾的音樂,沒有真正的下酒菜喝洋酒,自己還真不習慣,還不如到廖經理那裡和老杜,後面把常悅這個小夥子也叫一起,逐漸上路了,也教教他,培養新人,自己省事。所以,這段時間常悅問得勤,自己基本上不管什麽問題,知無不言且言無不盡。
和翁凱接觸多了,發現這個翁總還真有一套,吃飯唱歌洗浴打牌,這套應酬居然都備了三種方案,對大領導行業專家測評機構,需要巴結的,就引到人少高雅的地方,名酒雅菜,說話也是慢條斯理,引經據典。對弟兄們,劉哥劉老板那裡,喝酒唱歌一起上了,啤酒也是能澆頭淋褲襠,比比誰更強,歌聲還不錯,蒼涼中有質感。單獨小聚的時候,可以曲裡拐彎,不知不覺就帶到河邊某個小攤,吃點燒烤,對著影影綽綽的燈色,說些知己話。
倪智傑有時候在想,自己如果有些職業機會把握住,也可能會是另一個翁凱。但看著三個場合輪流轉的翁凱,又暗地裡問自己一句,這樣快樂嗎?一直這樣輪換角色,有時候連標點符號都不能說錯,
又是為了什麽?物業服務所對應的公司管理者,到底在詮釋自己的什麽價值,到底需要呈現什麽樣的服務和目標,給業主,給開發商,或者給面前的相關聯領導。 隻覺得自己像個猴子,一會跳到這棵樹摘隻毛桃,一會蹦到那塊地掰個香蕉,但周而複始,小區問題越來越多,員工薪酬期望距離越來越遠,供方摩擦越來越直接,業主投訴越來越頻繁,各級領導要求越來越繁雜,各類表格越來越密,各級內外通知越來越急,就像一張張網一樣,又感覺自己,對應包括翁凱,湯曉海,還有常宏達,誰也跑不掉,就像古時候躺在案板上被人捉住雙手雙腳,然後將一個個條件要求,像一張張浸濕的宣紙貼在自己的臉上,第一張濕濕滑滑,第二張皮色繃緊,第三張眼睛瞪圓,第四張鼻翼抽搐,第五張喉嚨乾嘔,第六張心跳驟急,第七張肚皮欲裂,第八張肺腑苦齁,第九張內裡失禁,一層層抹,一層層貼,像自己的手一樣熟悉的一絲不苟嚴絲合縫,細致貼心熨合。
“籲”,心有所想,倪智傑真的感覺快喘不過氣來,對著河面長吐了一口氣。發現翁凱已經靠在旁邊涼亭的木柱上睡著了,也只有這個時候,倪智傑才有點可憐對方。現場應付著各色人群,手機裡還要應對著領導階段要求,突發事件的冷靜安排,充分調動團隊各個手下,又必須在第一時間梳理關系、馬上聯系、協調資源、解決矛盾。話語和臉,眼神和嘴,手指的撥鍵內容,和夾住酒杯筷子的意圖,傳遞不同的信息,又要在吱吱呀呀,雲蒸霞蔚,海市蜃樓,鸚鵡學舌的不同寫實還是虛擬場景裡,達到自己的目的。
陪在翁凱旁邊,現在算兄弟,算半個合夥人,古風裡小區的事情,翁凱基本都知道,各種小謠言也在半真半假的摻合下,把熊大的不作為,潘瑋的撈一把,都滿滿在坊間傳遞。
但對於麻木的業主來說,這些事情的吸引程度遠遠不如手機上千裡萬裡之外一個明星的緋聞軼事,一段網紅的搞怪笑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倪智傑也不知道怎麽會想到這句話的,不由搖搖頭,這他媽算哪門子革命,自己是漢奸還是走狗,反正對現在的公司,自己的心已經不在了。關鍵自己為什麽要對公司忠誠呢?忠誠的結果是什麽呢?別人忠誠嗎?那為什麽要我忠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