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悅護著倪智傑,這可是在二三十層百米的樓頂上,他從小到大除了小時候到外公外婆家村裡的二樓頂上曬太陽,跟著剝玉米粒,還從來沒有上過樓頂,更不用說這麽高的。
他也沒想到兩個人一上來就這麽個局面。區域地產公司老總沒人影,銷售卓經理和幾個置業顧問也不見了,對這塊最熟悉的工程祁總也不知到哪裡去了。
警察,街道,各級領導們都鐵青著臉,讓公司馬上派人上去談判。
33樓啊,起初在下面人群裡的時候,可能是太陽光照得太強烈,常悅沒看清楚上面發生啥事情,只知道說有業主到樓頂要跳樓,舉手在額頭搭涼棚,看到樓頂上確實站著一幫人。
“我滴個乖乖,”常悅經過樓下那比人都高的消防氣墊,看到下面到處是消防員和警察,還沒有在意。等真上到了樓頂,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還沒看真切,一下就被一幫人擠到了一起,嗓子瞬間就發乾起來。有直接過來拉胳膊,有一把揪住衣領的,有的把唾沫已經噴到臉上,還有的一直在耳朵邊喋喋不休,常悅被十來個業主推搡著帶到欄杆邊,好像是汪洋大海裡的一葉小舟。
但汪洋大海的核心裡面還圍著一堆人,裡面的一葉小舟應該是倪經理。很多人都是認識他的,雖然沒有像常悅那樣別揪著衣領,但誰也知道,他比常悅重要多了。
“小兄弟,”前面倪智傑正被兩個大個子業主押著,推到欄杆邊。靠著欄杆邊角有一個已經全身站在外面,被兩個業主從欄杆裡面探出手緊緊摟住身體的年青業主。還好上身被消防官兵用繩索綁住,三個消防員站在樓頂上,大夏天全身武裝,穿著厚厚的消防服,就在那裡拉著保險繩索,面無表情地站著一動不動。
“別激動,我上來~~”倪智傑右邊拉著欄杆,左邊被幾個業主架著,話還沒說完,探出欄杆的跳樓小夥聞聲就是一陣嚷嚷,三個消防員趕緊繃起身體往後仰,底下群眾發出一聲驚呼。
“海哥,駱哥,我沒辦法說話,你看,我一勸,他就激動,我一勸,他就要跳,這怎麽弄?”倪智傑為難的眼神對著架自己的兩個大塊頭說。
“你別勸,你一個物業經理有什麽用,我們要退房,要賠償,”旁邊冷不丁一個叫“狗媽”的業主跳出來喊了一句。
“先把椿秀裡新樓盤弄掉,緊接著就弄你古風裡,就是要把你們物業公司還有開發商都趕出去!讓你們蛇鼠一窩!”業主周芸母女也在叫,他們在對面古風裡也有房子,這個時候全然沒有了以往的情面,對著倪智傑咬牙切齒。
“讓他給他們集團領導打電話,”谷老板說了一句。
“對,現在都可以視頻電話了,你們平時不都用這個開會,你現在就視頻,你們老板我認識,現在就決定!”
“湯總,對,我和倪經理在上面,”常悅見大家把火力點集中在倪智傑身上,忙躲到樓頂粱架一根柱子後面回復著湯曉海的詢問。
“樓上很亂,那個跳樓的小子油鹽不進,倪經理說不了話,一說就要跳,對,現在樓上聚集了很多業主,業主就是逼著讓倪經理現在打電話,或者和集團能講得通的領導視頻。好的,我再盯一下。”常悅剛放下電話,就看見幾個業主跑了過來,架住他的胳膊,“這小子也是物業的,剛才打電話了,應該是匯報工作,我聽到他反映情況了,你給你領導打電話,快點!”
常悅隻好解釋自己是物業小客服,
和領導離著十萬八千裡,一邊往樓上站著的警察那裡挪。正好看見片區民警張慧康和一個像領導的警察也站在樓頂上。 “張警官,”常悅被推得拐七扭八,也不管這些業主了,“張警官,他們在樓頂上這樣鬧,又不下來,我們集團領導現在也過不來啊。”
“還是要你們解決啊,我們只能確保業主不要再跳樓了,預防安全問題。你們要是沒有解決辦法,這些業主是下不去的,”張慧康一看是常悅,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就頭向著欄杆外,耐心回了一句。
“我們也是公司啊, 都說了雙方站在法律的角度,打官司,我上次聽公司向房地局保證過,只要判決下來公司輸,公司都認,這不房地局領導也認可,總要按法律規定來吧。”
“這個事情,還是你們要和業主談,現在先解決樓頂上的問題,我們~~”“你們警察不要說話,官商勾結,沒有你們庇護,他們早就賠了,”老張話說了一半,就被旁邊幾個小年輕給罵了。
“你們就是不作為,這都多少天了,這些黑心商人,沒給你們送錢!”“誰說的,誰說的,”張慧康一看,這幫家夥怎麽逮誰咬誰,指著其中一個質問。“怎麽啦,怎麽啦!”最活躍的狗媽和左老頭跳了過來,“你警察想打人啊,打啊,來啊,往我老太婆身上打,來,哎吆,”狗媽抓住老張的胳膊,猛地把頭往上一碰,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警察打人啦,警察暴力執法!誰啊,誰啊?”“狗媽,狗媽被警察打了?”“打啦?打哪裡了?”“暈倒了,昏過去了!打頭上了!”“不得了,警察和開發商穿一條褲子……”“警察打人了,要出人命了!”欄杆外小夥子也喊了一嗓子,作勢又要往外跳。
“小夥子,別激動,”倪智傑雖然在欄杆邊,離小夥子就五六米的距離,但隔著一堆人,何況小夥子還是坐在欄杆外,人一多就擋著視線看不見了。他也沒多想,就半坐在欄杆上,準備扶在靠欄杆的梁柱上,然後探出身勸幾句。結果兩個架著他的大塊頭以為他要走,往後一甩手,倪智傑一個抓空,整個重心就往欄杆外去,一個倒栽蔥,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