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鳳渾身火熱,又一會如墜入冰窟,一直在往冰窟的最深處下落。“這怎麽辦?”常悅翻遍了桌子上所有的藥盒藥瓶,剛才還好好的,和替班的胖丫有說有笑,才過一會,怎麽成這樣子了。
樣板房裡空調只能打著通風模式,常悅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麽了,從背後倚住余小鳳,他自己背上的撕裂感稍有好轉,但這麽一用力,又開始疼痛起來,他抓著小鳳的兩隻手,已經感覺不到以往的柔媚絲滑,隻覺得枯瘦如柴冰涼如鐵。
時間過得好慢,除了呼吸就只能感受余小鳳的心跳,心膜在前,到怎麽會感覺到心跳,哦,這不是小鳳的心跳,這是自己的,一頓一頓回擊進自己的胸膛,震蕩自己的喉管,乾澀蔓延難以下咽,這樣的下咽滿滿衝過鼻腔,酸辣漫過腦門,一次次叩擊天庭。
滾滾雷動觸紅塵,然後一腔熱血反轉而下,穿過咽嗓,穿過心膜,穿過肚腩,在丹田積聚,緩慢蜉蝣,颼然一股蔓藤枯裂,從中躥出火苗,火苗騰騰,衝向四肢,四肢漾溢百骸,滿滿做暖小鳳的手。
漸漸手有彈力,回暖相關,不知不覺間,聞到一股香溪清流,洗滌鼻腔咽嗓,將滿眼的乾涸浸潤揉搓,這是從一個戰壕衝天,又到一地樓閣纏綿。
纏綿悱惻欣欣悅悅,常悅心裡全是美好的詞匯,就見小鳳身上的汗水一邊從脖頸鎖骨滑下,輕柔又有些顆粒感,逐漸漫上山頂,一邊從發際躥出,頭皮裡外三層,不,是裡外三城,亮晶晶,汗瀝瀝。
一經水漫,攀援褪皮,發端微微溢出,小鳳的手指輕輕掠過發髻,又沾帶汗漬揉覆旋轉,慢慢摳出血脈之間如電擊顫栗的世界。
小鳳隻覺得自己如騰雲駕霧,從房間衝出窗戶,躍下石階,又直接躍上前面的山牆,掠過最高的樹椏,外牆如履平地,掠過最上的樓頂,又一點馬蹄,踩過古風裡門樓頂項,衝過川流鐵騎,衝進江面,激起水花,又潛到江底,淹沒鼻息,快要喘不過氣來,真的快要窒息時,突然肉魂分離,一股鐵流欲從管道向天灌溉。
正感覺害怕,聽到常悅耳邊一聲“沒事,會好起來”的信任,余小鳳再也沒了任何顧慮,一如蚯蚓蛻變,如蛇,如蟒,如蛟,順著屋簷蜿蜒順前,雲蒸霞蔚,散盡雲開,對面出現一張和自己心目中一樣絕美的面孔,虛化又真實,似自己,又如某個偶像,猛然間全身蕩漾開,火中一股清流,兩廂交底,從頭頂躥向每根腳趾,腳趾一動,又瞬間牽引到頭頂的每根發梢神經,然後連根拔起,從屋簷飛向瓊宇,層層疊疊的雲朵裡,全身上下空靈了……
“師父,你怎麽啦?”“沒事,我這個左肋骨下端疼,一咳嗽,這個氣喘不上來,”楊永超這幾天總覺得心慌氣短,特別是今天,少見的讓小薛爬到樓頂檢查一下水箱,自己沒上去。
“後面其他幾棟樓你也一起看一下,另外,頂樓水管和消防管接口,這個蓋子要管一下,當時供方弄得太小了,沒有全蓋住,你看,一下雨,全生鏽了,時間長就擰不開。
中心廣場的露天泳池西北角幾塊瓷磚你記得緩一下。地庫入口處的那排雨篦子,下面支撐的卡槽寬度不夠,這樣車子下去容易震動,去年2號樓上居民就反映過,今年盡快和老董有空弄一下,時間一長,就不是響聲的問題, www.uukanshu.net 雨篦子又會折斷,物業物業,縫縫補補又一年,過的都是小日子,”小薛總覺得跟著師父這幾天頭暈,一邊乾活一邊囉嗦。
“你別不願聽,”楊永超感覺自己說話只能一段一段往外吐,太陽穴往外突突,“工程是小區的心臟命脈,保安是臉面,保潔是衣服,綠化是~~”“師父,綠化是眼睫毛,對吧?”“你這小子,”其實楊永超蠻喜歡小薛沒心沒肺又有點小幽默,像極了當年的自己,這樣的性子做物業好,不鬧情緒,自我調節。
不像老董,整天活是乾得,一副所有人欠他錢的樣子,這樣一天天下去,日子還長,小區所有的設施設備都像自己的孩子,要去查勘去惦記,稍微一疏忽,就會鬧情緒,就會撒嬌,所以,呆在一個地方時間久了,這些管道線路,就像長在自己身上的血脈經絡,遇到什麽天會堵了,碰到哪些情況會停了,就好比現在自己的左肋骨下,這幾天漸漸疼到後背肩胛骨。
現在整個古風裡小區都在封控當中,等這次緩過勁來了,工程上的事情分分工,一定要騰出時間去醫院看看,拿點藥,再休息兩天,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好,老董和小薛這兩位也能搭檔起來,雖然有時候拌個嘴,但兩人都知根知底,就和少夫老妻差不多,現在業主家裡事情不多,主要也是盡量不要外面人員出入,這樣也好,趁這個機會,把小區的設施設備裡裡外外盤一邊,帶一下這兩個家夥,順藤摸瓜,多摸幾遍多跑幾趟,脾氣摸透了,也就像小貓小狗馴服聽話了,自己也可以抽個空擋偷偷懶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