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智傑心慌的厲害，整個周六下午開始突然心裡面特別空落，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再看到房間外一隻黑貓衝著自己叫喚，心裡更是慌了神。想來想去，趕緊給跨區的家裡打個電話，父親的手機不通，“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個聲音一直在手機裡回響。

　　想了半天，又找了居委會的電話，讓居委會上去敲門，也沒人應答。虧得居委會人員心細，問了隔壁鄰居，說是中午兩個人就出去了。

　　“去哪裡了呢?”倪智傑連工作也沒心思了，好幾次余小鳳請示工作，都詞不達意，弄得小鳳也很奇怪，今天倪經理好像不太對勁。

　　“爸，你去哪裡了，我打了一天手機了，”倪智傑接到父親回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七點的樣子，自己一直沒吃飯。

　　“沒事，你媽身體稍微有點不舒服，我帶她到醫院裡看看，手機可能沒電，忘記充電了。”“哦，沒啥事吧，”倪智傑一邊拉過飯盒，一邊準備吃起來，“我都光等消息了，餓的我。”

　　“就是有幾個指標要做一下檢查，現在醫院掛著鹽水，我先回來了。”“哦，那就好，”倪智傑以為是在小區隔壁的衛生院，剛準備放下電話又問了一句，“是在邊上的醫院嗎?”

　　“哦，是在區醫院，早上吐了一盆血。”“啊！”倪智傑趕到醫院的時候，看見老母親在急救室定定看著自己。

　　“我心裡在想，這兩天老頭身體也不好，兩個腿一直浮腫，可能是襪口太緊，在家裡能休息好吧，你又這麽忙，就盡量不要打擾你了，想著想著，看著一個人遠遠走過來，一看，這越看越像我家智傑，一看還真是你啊。”

　　倪智傑真想哭出來，自己這是天天在忙些啥，連父親母親身體成這樣自己都完全沒在意，自己是忙，可這些忙真是雞毛蒜皮，就是為了一份所謂的體面。

　　原來，老父親這段時間一直氣喘不過來，心口疼，吃個飯就如漿洗，渾身是汗，兩腿浮腫，老母親還以為是襪口太緊擠的。兩人本來商量到旁邊的診所看一下的，老母親一急，噴出來好多血，光小的洗臉盆就接了一大盆。

　　就這樣二老還不願意耽誤兒子的工作，唉，這樣一份偏執的愛啊，只能怪自己沒關心，沒有真正的關心家裡人的健康。現在只有好好陪著老母親檢查，這個時候愛人和老父親也過來了，一家人難得在一起，聊聊家長，倪智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這樣一家人一起了。

　　有時候，準備這一周回去看看，一個不重要的飯局，一個可有可無的溝通，就這麽輕易霸佔了。老母親是消化道靜脈曲張出血，醫生悄悄說，這樣的病，就是換了青壯年，都是一半一半，而且不可逆，後面要加倍護理。不能生氣窩氣，更不能摔倒。

　　“智傑，我要看看你的表情，”倪智傑想著這幾天愛人要照顧正準備中考的兒子，自己一個人看來是要請一段時間假陪護母親了。正在床邊低頭看手機裡下載的電子書，耳邊突然聽到母親這麽問，雖然聲音很小，倪智傑還是慢慢抬起了頭。

　　也就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憂慮苦惱勉強苦澀幾十種心緒交織在一起，正想著該怎麽回答母親這個問題的時候，心頭突然一片清亮起來。

　　“媽，你想什麽呢?”倪智傑抬起頭的一刻，滿臉都是親和及笑意，“醫生前面說的這個那個，危險什麽的，那都是常規操作，上次我們小區的賀老先生，只是做個微創，都不算手術，醫生給了一大堆說明，老先生躺下來做血常規檢查的時候，看到牆上寫得很多危重情況下的搶救事項，聽到醫生說要注意很多事項，直接站起來就回去了。“

　　“媽，其實關鍵你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你自己覺得身體怎麽樣，舒服點沒有，人的身體，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最清楚。有病了，有一句話以前你經常和我說的，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來得時候，就是因為前面好長時間在身體裡面積累的，它邁過了原來防守的門檻，溢進門來了，就會出些一些狀況，但現在穩定了，你自己也感覺不那麽難受了，這就是藥物和身體打通了聯系，一個手拍不響，是需要兩個手都用勁，好比人要上岸，藥就是岸上的人，他伸出手拉，那你在水裡，也要伸出手去接，兩隻手一起合力，才能上來。再就是你需要調養，一點點積累自己的力氣，特別是要從心情方面做起來，心情好了，這個身體要好起來，就會快很多，所以要保持一個積極的態度，配合醫生的治療和用藥，你說是吧?”

　　“誰家老先生在走廊裡， www.uukanshu.net好像不太對勁，”倪智傑正用棉簽沾著水，再往老母親嘴唇上抹，就聽護士跑進來說了一句。只看見老父親躺在走廊的空床上，禁閉著雙眼，嘴巴裡嗚哩哇啦，手舞足蹈。倪智傑一下子慌了神，趕緊往值班室跑過去，和醫生說了一句，又趕緊往回跑，擠進忙做一堆的護士中間看情況。

　　“哎呀，”十幾分鍾過去，見老父親終於睜開了眼，倪智傑懸著的心總算稍微放了一下。護士在醫生指導下，連推了兩支葡萄糖針，右手一支打進去沒反應，還在手舞足蹈，左手上又推了一支才緩過來。

　　“爸，還好，緩過來了，”倪智傑穩定情緒，用堅定的話在老父親耳邊說道。

　　外面是躺在過道床上的老父親，明天肯定是要進一步檢查，醫生剛才把自己拉到一邊，嘀咕了幾句，初步判斷老先生是糖尿病病發，而且血糖指數最低到了一，這個就很嚴重。一般相對而言，高不可怕，低是要出人命的。

　　剛才老父親手舞足蹈的一幕，把自己都嚇得不清，但倪智傑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父母雙親年紀大是必然的，但同時重病病發，只能怪自己平時沒有讓他們體檢，關心他們，現在算算，老婆能把小孩穩定下來，複習準備中考，這也是人生大事。二老就只能自己了，一個二樓一個九樓，自己兩頭跑，兩頭安慰吧。

　　看著來來回回的白大褂，人生的苦滋味啊，倪智傑一下子覺得這個滋味從腦門到兩腮內的齒根湧到自己的嘴裡，又湧進心肺，把自己淹得實實的，沒留一丁一點喘氣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