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點燃叼在嘴上的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吞雲吐霧的感覺讓我得到了某種短暫的快樂，悄悄探出頭看向房間裡的程狄，他正認真的琢磨自己手上的筆記本，似乎沒有太過注意我，然後我環顧四周，偌大的二樓客廳卻沒有擺放著什麽家具顯得十分空曠，也沒有能讓人躲起來的地方，賀警官會藏在哪裡呢?我回頭再次確認程狄沒有看著我之後，我小心且緩慢的把步子挪到了一樓，為了不露出任何聲響，我姿勢甚至可以說是在像學那些芭蕾舞的舞者一樣，隻用自己的腳尖在走路。再次環顧四周，也是連一個人影都沒見著，透過窗戶往外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連站崗的人影都不見，突然從廚房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嚇得我一激靈，隨即立馬大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賀警官居然藏在了廚房櫃子上。

　　“賀警官！你居然聯合別人陷害我！”我大聲怒吼。

　　賀警官震驚的瞪大了眼珠子，他從櫥櫃上跳了下來，隨即就往廚房邊上的窗戶爬了出去。而此時樓上也傳來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似乎我的怒吼聲也同時驚動了程狄。我心想大事不妙也趕緊跟著賀警官一樣爬出了窗外。外面的光線十分昏暗，視野受限，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前面正在奔跑的賀警官的背影，不一會賀警官就竄進了一個樹林，我聽見後面傳來程狄的聲音，似乎在喊著什麽，情況緊急我心一橫也一頭鑽進了樹林裡。因為我知道只有抓住賀警官才能找到事情的真相，哪怕付出代價。進入樹林裡讓我後悔的事情是我追的時候應該在廚房裡順手拿個可以自保的武器，在這個漆黑的樹林裡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單單憑借著我自身的感覺去追尋，萬一有個不測還能自保。不一會兒樹林裡似乎就沒了動靜，追了一路的我汗流浹背，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我惶恐不安，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置身於何處，迷失方向讓我寸步難行，突然！我最不想遇見的事情發生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衝了出來，一把把我撞倒在地，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賀警官就已經坐在了我的肚子上左手捂著我的嘴然後他急促的大口喘著粗氣。我被捂著有點喘不過氣來，想掙扎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你先別動。”賀警官右手做了個噓的表情。

　　此時樹林裡傳來程狄呼喊著我名字的聲音，看來程狄也一直緊跟其後。片刻後聲音越行越，直到完全聽不見程狄聲音後賀警官才緩緩松開他的手，我被捂的差點窒息，松開的一霎那我貪婪的呼吸新鮮空氣，隔了好久才緩過神來。我有些意外賀警官的舉動，難道他不是和程狄是一夥的嗎?怎麽會特意避開程狄呢?大大的問號打在了我的心裡。

　　“對不起，徐樂。”賀警官把我從冰冷的地上扶起來，誠懇的說著。

　　“怎...怎麽了?”我有點蒙圈，泥土粘在我衣服上我都忘記拍打掉。

　　“是程狄他殺害了張主任。”

　　結果和我想得相差無幾。”那你呢?你為什麽要和他一起串通來誣陷我。“想到我最親密的導師竟然聯合別人一起栽贓自己就忍不住的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的陷入肉裡刺得有點生疼。

　　“五華縣賭場的真正老板其實是程狄！賭場張旭輸錢的這個事情我佔了一份。”賀警官有點慚愧的看著我。

　　“你們一起串通贏他的錢?”

　　賀警官沒有說話。

　　“那和這幾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你觸犯了他的地盤！”

　　“那你為什麽要幫著他?”我質問著賀警官。

　　“因為我在賭場欠了三千萬。”

　　“三千萬?”我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賀警官，在我印象中賀警官是那種絕不賭博的人。

　　“你應該也調查到了，王旭在賭場裡一直在輸錢，這其實是我們幾個在搞鬼，後來他去家裡拿了個鐵盒子過來抵債。”

　　“那個鐵盒子裡是什麽?”

　　“我不知道，程狄隻說那東西可以讓王旭以前欠的債一筆勾銷。”賀警官看上去有些乏力的捂住額頭，接著說。“之後張主任就找上門來，發現賭場老板竟是自己公安局的警員，便大發雷霆，但又礙於不是在烏玲本土而是在五華縣所以最後還是妥協用錢贖回那個鐵箱子。”

　　“之後你們就殺了他?”我猜測道。

　　“是他動的手。”雖然賀警官是這麽說，但是我也猜得到即使他不是主犯那也是從犯。“如果你不繼續調查下去的話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我嗎?”聽到這些我也算是明白了一點，但還是想聽賀警官說出來。

　　賀警官緩緩點頭。“本來我安排你和我一起進入案發現場就是想著你這個菜鳥刑警查不出來什麽，但是沒想到你的嗅覺這麽敏銳，居然查到了五華縣，而且有著窮追不舍的信念，當你跨進五華縣去問人的時候，程狄就已經想好了對策，準備栽贓給你，而且還給了我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譬如之前的債一筆勾銷?”

　　賀警官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正當我準備繼續追問為什麽賀警官會突然棄暗投明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終於找到你了。”

　　程狄拽住我後背的衣領，賀警官見狀不妙又一頭竄進了更深的樹林裡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猛一回頭竟看見程狄一隻手拿著54式手槍。

　　“想跑?”程狄冷笑道。

　　“你想怎麽樣?難道現在就把我殺了嗎?”我臉上面不改色。但是身體緊張的就像是拉滿了弓的弦一樣。

　　只見程狄微微搖頭。“我怎麽可能殺你呢?賀警官。”

　　“別再叫我賀警官！我已經知道這是你的陰謀了！別想欺騙我！”我雙目圓睜的大聲怒吼著他。

　　似乎是因為我這突然的一聲怒吼，也可能是我說話的內容讓他分了神，我瞅準好這個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一把奪過他拿在手上的手槍，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大膽，竟敢在幾乎零距離的范圍內空手奪槍。一轉之前的局勢變成我雙手舉起手槍對準他，手槍拿在手中感覺像是裝滿了子彈的重量，左手的食指檢查扳機旁的保險，確認好之後才心有余悸的看著程狄，這一系列行雲流水刻在骨子裡的動作幾乎是一瞬間完成的事情。

　　程狄愣在原地緩緩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的手勢。“清醒點！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並沒有回答他說的話，隻用手槍示意他背對著我，並且雙頭放在我能看得見的角度，之後我從他身上搜到一雙手銬，正好用作於把他拷在離我最近的梧桐樹旁。做完這些我之前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沉落，稍稍松了一口氣。

　　“之後呢?之後你想幹嘛?”程狄似乎從被搶過手槍後情緒就沒有多大的起伏，看著他一臉平靜的樣子，讓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心裡素質，甚至我有些生氣。不過隨後我在想也有可能只是表面偽裝成這個樣子而已。

　　“我知道你才是凶手。”沉默半響後我開口說。

　　“我?”程狄顯得有些吃驚。

　　隨後他搖了搖頭又說。“既然你說是我，那麽證據呢?賀警官，接受事實行不行?不要在欺騙自己了，不要再讓自己繼續淪陷下去了！”從他的語氣裡我居然聽到了一絲哀求。

　　“我已經見過賀警官，而且證據我會找到的。”我正義凜然的看著他。

　　他呆呆的愣在了原地，沉默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你已經無可救藥了！”他撇了撇嘴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無可救藥的是你，被我當場揭穿卻還想栽贓陷害，我覺得我現在和你談話是在浪費時間。”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他譏笑的說道。

　　“殺了你?那我不就成罪犯了嗎?”我冷笑的回答道。“而且我自己會找到證據，證明你的罪惡，同時也證明我的清白！”

　　我說完這些之後，程狄奇怪的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繼續反駁，只見他微微搖頭歎了口長氣，抬頭望向那本是看不見的星空，映入眼簾的只有層層樹葉遮擋住的漆黑。我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來這是什麽意思，現在的我隻覺得他是做著樣子給我看，但此刻我信念已決，無論眼前發生什麽都改變不了我不是賀警官的事實。

　　當我再次緩過神來時，程狄竟然已經閉上了眼睛開始假寐起來，也許是他覺得再怎麽掙扎都於事無補吧，索性故作輕松，等待著他的結局。我把槍插進我的後背皮帶上，我記得之前程狄和我在別墅談話的時候也隨身攜帶著一個紅褐色筆記本，裡面應該記錄著不少東西，也許從那裡面能發現些和以往不同的訊息，但是我剛剛在搜查他身的時候卻並沒有發現這個，也許他落在別墅了也不一定，再次檢查好拷在程狄手上的手銬之後，於是我準備開始原路返回。

　　“你準備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嗎?”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程狄冷漠的看著我。這一片也算的上是荒郊野嶺，一個人在這裡呆久了都不確保會發生什麽意外，更別說行動受限的人了。但是如果我帶上他一起的話，我不僅要看守他，還得一邊找線索，這樣會分神的情況下保不準他會找準時機像我對他那樣奪槍。這就更麻煩了，好好衡量利弊之後我心一橫，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按照原路返回了。

　　回別墅的路上我的內心五味雜陳，不僅有對於程狄所說的一系列關於我自己本身是賀警官的話產有疑惑，更多的是把程狄獨自一人留在樹林的不安。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我自己安慰自己。冷風劃過我的臉頰，刺骨的寒溫讓我的身體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我隨即把雙手插在衣服兩邊的口袋裡並且呼出了口熱氣，冬天的深夜還真冷啊。

　　不知走了多久那棟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別墅終於漸漸出現在我的視線內。經過昏暗光線的渲染，加上深夜格外的寂靜，都顯得別墅十分的陰森恐怖，如果此時再出現點烏鴉飛過頭頂那可真的能夠拍一部恐怖片了。當我準備再次挪動腳步靠近別墅時，身後竟然傳出賀警官的聲音叫住了我。

　　“不要再往裡面走了。”

　　我扭頭看向身後，賀警官腰板挺直的站在原地看著我。

　　“你一直在跟著我嗎?”

　　賀警官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抬頭望向這無比陰森的別墅。“不能在繼續往前走了。”

　　“為什麽這麽說?”我急切的想知道賀警官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語氣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總之別再往前了。”

　　“你瘋了嗎！?只有找到證據，才能指控程狄啊！”我皺著眉頭看著賀警官，實在想不明白之前還告訴肯我真相的賀警官，現在卻在我離真相最近的時候阻止我。憤怒和疑惑瞬間籠罩在我的心頭。

　　沉默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我和賀警官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沒有開口，感覺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也逐漸微亮，刺骨的風吹得我的臉頰有些微微僵硬，我聳了聳鼻子。“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賀警官嘴巴張了張， 但是沒有吐出什麽話來。

　　我徑直走向別墅，握住冰冷的大門把手把它從裡面往外打開，一絲暖風從門縫中向我撲來，這讓我僵硬的身子好受了一點。

　　當我再次搜查房間的時候，果不其然發現了程狄掉落在沙發上的記事本，看來是程狄當時發現樓下有異常匆忙起身而掉落的吧。我此刻的心臟也開始撲通撲通的躁動起來，我有點好奇程狄會在上面記錄些什麽，手也止不住的微微顫抖，剛拿到記事本的那一刻，從門口處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結束了啊。”

　　我回頭看去，發現賀警官整個人有點傾斜的靠在大門的左門框上，面容漠然，沒有一絲表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說些我不明白的話。”

　　我的視線又重新轉到拿在手上的紅褐色筆記本，深呼一口氣後把它翻開。

　　“這...怎麽可能！”

　　我惶恐的看著一片空白的筆記本，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不停的翻著每一頁生怕有遺漏，但是果真和我看的一摸一樣，空白的筆記本乾淨的像是才出生的嬰兒一樣空白。我左手掌心貼著上額頭，無力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焦躁和不安直衝我的頭頂，我抬頭看向賀警官所在的位置，卻發現賀警官此刻又不見了人影。此時從門外傳來陣陣腳步聲，我的心一時間提到了嗓子眼，當門推開的那一瞬間我兩眼一黑，大腦空白。

　　張太太，張旭，李太太，甚至是連程狄也一起走進了房內。

　　原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