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烏玲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來到張主任的別墅時,竟看到賀警官在樓下來回踱步,我快步走到他面前。“賀警官!”
賀警官應聲抬頭,看見我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裡?”
“畢竟是我的第一個案子,難免想快點找到有力的證據然後找出凶手。”不過我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因為之前我和他打過電話,雖然沒接,但是我覺得按照以往的習慣,賀警官應該會先回我個信息的,但是這次並沒有。
“賀警官,你呢?你不是暫停停止了你的調查資格嗎?”我還是把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哦,是這樣的,原本局內是暫停了我的調查資格,但是根據我當天的不在場證明以及作案時間的分析之後,所以就移除嫌疑身份並且恢復調查資格了。”賀警官他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問起我。“你現在調查到哪一步了?”
我從背包裡掏出筆記本遞了過去,隨後和他大致說一遍。他表情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很不錯!日後你一定會成為優秀的刑警!”翻著我的筆記本隨即又皺了皺眉。“那這麽說來,現在嫌疑最大的可能就是張旭了。”
我點了點頭。“我準備明天一大早就再去拜訪一次。”
“他們現在住在我們警察局內安排的住所吧?”
“嗯。”
“像這種事情一刻都不能容緩,應該立馬趕過去在對。”
當我們商量著現在就準備趕過去的時候。我抬頭望向張主任原先的住所,二樓的玻璃窗內竟有一縷光線,那個位置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就是張主任遇害的房間。我向賀警官打了個手勢,他順著我的手勢抬頭向上看,很快就給了我個知道了的表情。我小心翼翼的爬上樓,發現書房的門是緊閉著的,我緩緩伸手去摸門上的環形門鎖,輕輕扭動著,幸運的是門並沒有反鎖,我悄悄打開門,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房間內射出來,我下意識的用左手接住了那個東西,吃痛的左手隨即就松了開來,當我看清楚時,網球已經掉在了地上滾了好遠。
“是你啊。”
“程狄?你怎麽在這裡?”我定眼一看才發現是程狄,而且他還保持著像棒球手丟球的姿勢。
“這個案件我也在跟。不過我發現了幾處疑點。”
“哦?什麽疑點?”很快我注意力就被他所說的疑問點給吸引了過去。
他踱步移到窗戶邊,指向窗簾後面我所沒有見到過的一把小型水果刀。這種小水果刀長約十厘米,寬五厘米,是特別好攜帶也是特別好藏匿的尺寸。
“我想,這把刀就是割斷電話線的那把,你仔細看。”隨即又指了指左邊刀刃上面的疑似裹在電線上的橡膠屑。
“那為什麽這好藏匿的東西,凶手不直接用這把水果刀作案,而是用它去割電話線呢?還有為什麽凶手作案之後不直接帶走它呢?”
程狄有點忍俊不禁。“你看啊,這麽小的一把水果刀,怎麽可以一擊斃命呢?”隨後他彎下腰撿起網球。“其次,凶手為什麽不做完案的時候立馬帶走,我想也許凶手是遇到突發情況遺留在現場。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拿這個東西。”
我有點不知所措,難道他是在懷疑我?還是...在樓下遇見的賀警官!?
“當然,如果非要說誰重返這個凶案現場就是凶手的話,那也太輕易下結論了,但是呢。剛剛至少讓我確定了一些件事情。
”程狄把玩著手中的網球自顧自的說道。 我偏過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賀警官,我有點遲疑的說。“難道..賀警官你..是凶手?”
程狄停止把玩手中的網球,似乎有些意外的看著我,沉默幾秒鍾之後,只聽見他用低沉的嗓音緩緩說道。
“賀警官,你在和誰說話呢?”
我驚訝的望向剛剛所站在我身後一直未說話的賀警官,卻發現早已沒了人影。“這...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再說什麽程狄!”我的內心開始感到不安,莫名的恐懼感使我的雙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臉頰上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冒出些許冷汗。
而程狄看著我之後的表情從疑惑開始慢慢轉變為豁然開朗,似乎他的內心原本有著茅草堵塞住的,但在這一刻突然被打開了。“這就能說通了。”他自顧自的說著。隨即坐在一旁的白色沙發上並且示意我坐在他面前的黑褐色沙發。此時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但是身體卻又不自覺的坐了上去。
“你似乎還沒意識到凶手其實就是你吧?”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靜。
“我?你在開什麽玩笑?”我有點被氣笑的說道。莫非是在栽贓?我內心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想法,難道凶手是程狄?我帶著疑問的聽他繼續說下去。
“那麽先說說這個吧。”他指了指放在窗邊的那把小型水果刀。
“這個怎麽了?”我有些疑問,倒是想聽聽他要怎麽說,更想知道他要怎麽來禍害我。
“這個原本裹在電話線上的絕緣橡膠,它現在的殘留物正粘在刀身的左邊。對吧?”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先別急,通常我們使用慣用手拿刀去切東西的時候,殘留物一般會遺留在刀身的慣用手方向。比如說,我用右手去切某樣東西,那麽殘留物大概率就是遺留在刀身的右邊。”說完他的把手抬在空中,模仿著切東西的動作。
我譏笑的回應他。“首先我的慣用手是右手,而且如果就因為這個假設的推理就認定我是凶手的話那未免太可笑了?“我特意舉起我的右手,似乎在為我找到他所說的話有巨大漏洞而高興時,他又開始把玩著他手上的網球。開口說道:“當然不會因為某一種單一的推理而去妄下結論。“他的目光從網球又轉移到我臉上。
“你說你的右手是慣用手,但是你的身體不會說謊,還記得你剛進來時,要被東西砸到的情況下,你是用哪隻手接住了它嗎?通常人們在沒有任何準備的前提下都會使用慣用手去做事情。“程狄的目光又從我的臉上轉移到我的左手上。“並且還有一個有力的證據,在你進門的時候,我就有仔細觀察你的的左右手,你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的夾縫處有繭子,這是長期摸槍才會產生下來的。而你的右手卻十分乾淨,找不到任何一處帶有繭子的地方,這也恰巧證明了你其實是個左撇子。”
我驚恐的攤開我的手掌心,真如他所說一樣,我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的夾縫處有很深的繭子,問題是這些我自己都渾然不知,這讓我陷入到一種我自己對我身體都不了解的未知恐懼當中。似乎真如他所言,難道我原本是左撇子?但是就算我是左撇子我也絕對沒有殺人。我的目光死死盯住程狄,卻驚訝發現他似乎有一雙能看透我內心的眼睛,讓我不寒而栗。而現在的他正在一副等待著我提問的表情,這讓我看上去非常的不爽。
“那賀警官又是怎麽回事?剛剛他還在這裡。”回頭望向剛來的路,質問道。
“賀警官就是你啊,賀天刑!我還要說幾遍你才會相信呢!”他搖了搖頭。
“荒謬!”我滿是憤怒的氣的要站起來。“在開什麽天大的玩笑!?我如果是賀警官,那另外一個人是誰?”
“另一個人?”現在輪到程狄疑惑住了。他摸了摸下巴並且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紅褐色薄筆記本開始邊翻邊念。“在案發當天,最後是你進入了現場勘察情況,之後我在張太太、張旭、李太太的口供中也都隻提到了是你單獨一人進行詢問。而在張太太的口錄原話是:我不想讓太多人“打擾“到我家先生,最後協定由賀警官一人進入。當天也有很多警員能證明只有你一人進去的。”程狄的語氣十分嚴肅,聽上去像在陳述事實。
聽到一半我就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直到聽完留給我的只剩下難以置信。我連忙翻開我自己所記錄下的筆記本,上面分明寫著是我和賀警官一同進入。如果我就是賀警官的話,那麽以前輔導員和在學校裡面的事情為什麽我有這麽深的印象?我已經開始慢慢分不清到底他是不是在騙我了。我嘴角不斷抽搐想說些什麽反駁但是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程狄似乎想起什麽,在我不斷懷疑的時候突然開口問我。“既然你說是你和賀警官一起,那麽你是誰,又叫什麽呢?”
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給打斷,我居然想不起來我叫什麽,在我急的絞盡腦汁想想起我叫什麽的時候,卻沒發現我臉上的冷汗早已經落在了地上。
“徐樂?”程狄試探性的說了一句。
我恍然大悟,心想著這種情況下我居然差點被忽悠的忘記自己姓名,臉上重新掛著一絲笑容。“對,我是叫徐樂,我是叫徐樂。”
“這樣就都說得通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但是我還是很遺憾的想告訴你,徐樂在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而他正是你最得意的學生。”
聽到這些我感覺晴天霹靂,身體像是觸電一樣,全身麻木,無法動彈。我完全不會相信程狄口中所說的這些不切實際的話,我急促的從我口袋裡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賀警官並且告訴程狄他說的有多麽的荒唐,在我掏出電話撥打時,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客服提示佔線的聲音,和今天早晨撥打時傳來的聲音一摸一樣。當我想繼續反覆撥打電話的時候才無意中發現,上面備注賀警官的電話號碼,竟然是我自己的。
“似乎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程狄冷冰冰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他看著我震驚的樣子,手上又快速的在筆記本上翻了幾頁。“那你還記得你和張主任的事情嗎?”
我的眼睛還是在死死盯著那串本是賀警官,卻變成我自己的手機號碼。至於他提的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明明我和張主任沒有什麽交集。難道真如程狄說的那樣嗎?程狄看我不作答便自顧自的繼續說了起來。“賀警官你原名叫賀邢天,當年你在烏玲人民警校做輔導員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你最喜歡的,也是全校最聰明的學員而他正是徐樂。84年的時候烏玲市內發現毒梟,而在同年的五月份成立了緝毒小組,而張華生也就是此案件的遇害者張主任也和你一同在此小組。經過一年半的努力奮鬥,烏玲終於在第二年的十一月份終於告破了此次重大毒梟案件。”只聽見他歎了口氣。“我們在此次毒梟案件中總共傷亡4人。其中就包括徐樂。雖然我不知道中途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大膽猜測這件事情和你變成這個樣子還有凶殺張華生也一定有某種關聯。你現在有記起來什麽嗎?”程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表情。見我還是沉默不語,程狄雙眉緊皺,臉上也開始掛著不耐煩的表情。“希望我們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聽完這些我的腦袋反而清醒了許多,開始回憶從昨天到今天現在所發生的事情,一切都來的太快,導致我之前還沒反應過來,差點就被騙了過去,但是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我就是徐樂不是賀警官更不是別人。程狄所說的事情完全是憑空捏造並且想要把此次案件嫁禍於我。像他所說的存在幾個疑點,首先如果我真是賀警官,我一個學校的輔導員憑什麽可以入選到剛剛成立的緝毒組織?更別說我的學生也會涉及這個案件了。第二,現場在昨天就已經調查結束了,現在程狄反而出現在這裡,不是更可疑嗎?還有賀警官出來之後沒有給我回電話,而是直接來到了現場樓下, 似乎剛剛看到他的時候他在尋找什麽東西。至於電話號碼,平時我是熬幾個通宵都沒事的人,但是在五華縣樓道我昏睡了過去,之前我只是簡單的以為是我困了,但是這麽一想的話這段時間我就隻喝過賀警官給我的咖啡,難道是咖啡有問題?還是一直有人跟蹤我?接著就在我手機上面操作了一番?這些想法都是在我腦中瞬間形成。估計賀警官就在某個暗處觀察著這裡。於是我準備先假裝配合他們表演,後面再找機會逃走並且找線索。而且只要找到賀警官那麽程狄費這麽大心思說出來的話那就不攻自破了。
“我記起來了。”我的表情十分真誠,看上去絕對不像是再說假話。
“哦?”這次程狄顯得有點吃驚。“全都記起來了嗎?那可以請你說說你是怎麽行凶的嗎?”隨後他掏出筆開始準備記錄我接下來說的話。
“可以,但是我可以先出去抽根煙嗎?”
“就在這裡抽吧,我希望你不要離開我的視野。”
“我出去抽根,只是一下子全都記起來,想整理一下思緒,有人看著我難免會難為情,再說了,我如果可以順暢的說出來的話,這樣也方便你做記錄吧?”我順手指了指他的筆記本。
程狄用筆背抵著自己的下巴,露出難為情的樣子,猶豫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好吧,給你兩分鍾。如果兩分鍾你不進來我就會出去找你,而且找到你之後就不會再以像我們現在這種方式談話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給了他一個知道了的手勢,緩緩起身出了房門。